092
陆山河走到笔记本电脑前,看到宋泽凯在游戏群里疯狂艾特他,索性点进去开一局,耳机一戴,鼠标一扣,什么不痛快都暂且放一边去。
“爷爷你这两天都干嘛了?怎么今天才上线啊?我可想你了,你啥时候回来呀?”
陆山河被他的喋喋不休搞烦了,本想让他闭上嘴的,突然听到这孙子又顶着他的耳膜大叫起来:“爷爷,我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啊?要不你挂机吧,真的,没事,这几个人我还应付得来!你快去,人家等着你呢!”
陆山河皱眉:“你什么意思?”
余光一瞟摄像头打在屏幕右上角的一块小区域,顿时明白宋泽凯在胡言乱语什么了——韩星妍裹着他的浴袍就站在他身后,能不想歪吗?
他决定挂机。
但不是为了宋泽凯那张臭狗嘴里的什么鬼好事。
他摘下耳机,扫了韩星妍一眼。
“山河,你是不是很介意我用你的淋浴间洗澡?我不是故意的,我房里真的没有热水,不信你过去看嘛……”
韩星妍话说得恳切,自然也是有她恳切的缘由的,为了把出热水的管子堵住,她也是费了好大功夫的。
“山河,你怎么不说话?”
她趁他转身微微拉开些领口,说不定被她的身材一刺激,俩人今晚就生米煮成熟饭了呢!
陆山河打开烟盒,语气没什么情绪,说出的话倒是一针见血:“你可以出去了吗?”
韩星妍失落极了:“山河,我喜欢了你这么久,难道你心里一点松动都没有吗?”
陆山河合上烟盒,摸出口袋里的打火机点上一支烟:“没有。”
“山河,你告诉我,今天宴会上是谁给你打的电话?你别以为我是傻子,你对一通电话的态度都比对我在意,会不会太过分了?”
陆山河眉眼间的冷淡愈发浓烈:“出去。”
韩星妍被气昏了头,冲动地吼道:“我不出去!我爸很早就说我是你的未婚妻,我凭什么出去?”
陆山河没说话,他知道韩星妍这会儿情绪很不稳定,所以根本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
转眼间,手里的烟已经到头了,他捏着一头把它碾灭在烟灰缸里。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可屋里剑弩拔张的气氛是怎么也疏散不了了。
韩星妍发泄过后,理智找回了大半:“山河,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想过要娶我?哪怕我那么喜欢你,哪怕你身边没有别的异性。”
其实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在那么大的家族出生,她从小就是被当成大家闺秀培养的,但因为太喜欢他,只要一涉及他的事,她就会失控。
陆山河又点起一支烟:“是。”
韩星妍哭了:“可是我喜欢你,不是商业联姻的那种虚情假意,是真的喜欢你啊……”
屋里太闷了,陆山河打开窗子吐一口烟圈,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他只有用吸烟排解心情。
韩星妍是个有志气的人,从小到大,她眼里只有陆山河一个人,不管身边有多少别的小男生围绕她叫她小公主,她都视而不见只想跟在陆山河身后,尽管他根本对她视若空气:“陆山河,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我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非我不可的!”
韩星妍走了。
他突然觉得门被甩上的声音其实不算难听。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悦耳的。
……
江市,陆家
江一棠躺在床上思考陆山河为什么突然挂了电话。信号不好中断了?还是他不小心摁错了位置?可是,为什么没有重新再打一通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白天的时候语气那么柔和,为什么只是过了几个小时就变成这样了呢?
睡吧,江一棠,你不是心理学家,你怎么可能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嘛!
她勉强闭上眼睛,艰难地送自己进入梦乡。
斗转星移,时空又转移到某个不见人影的黑夜,程家小院的铁门被人大力推开,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
是程家伟下班回来了。
江一棠往被褥里瑟缩了一下,期待着他不会拐进她的房间,她能安稳地睡到天明。而且,他是有频率的。她早就估摸出规律来了,每周一三五便是他进她屋的时间。
可今天是周一。门锁被轻而易举打开的那瞬间,她知道自己的愿望落空了。
该来的永远不会晚一步。
程家伟有时会先冲个澡,有时不会,这都看他心情,心情好的时候她哭两声他就不再强求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怎样都没用,他一定要折腾到自己爽为止。
程家伟上了床掀开她的被子钻进去,江一棠柔软纤细的腰身被他握在手中摩挲。她猜测他今天心情还不错,因为他没有用劲掐她。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上来就想把她弄哭。
“今天老师表扬你了吗?”
他声音嘶哑,可能是干活的时候嗓子吸入了太多灰尘的缘故,她不敢迟疑,立刻回答他:“夸了。”
“怎么夸的?跟爸爸说说!”
程家伟笑了,他一边笑一边拉起她的手放进他的裤 裆。
“老……老师说我……说我上课专心听讲……”
程家伟舒服得闭上眼睛:“然后呢?没了?”
江一棠僵硬得像个玩偶,她不敢反抗,因为她不想破坏程家伟的好心情,不想破坏这个她难得“被照顾”的夜晚:“说我……作业写得好……笔记工整……”
不记得程家伟是什么时候走的,只记得她等到他鼾声打响的那一刻便不顾一切地冲进院子,拿起水井旁的冷水管径直往身上冲,夏天的时候她一般都这样清洗自己。
不想留下痕迹,不想忍着恶心过夜,她必须及时把这些令人作呕的味道洗干净才能入睡。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膝盖到现在也不能受凉,大概率是患上了风湿。
清晨,院子里的公鸡亢奋地打鸣,她端坐在饭桌前,沉默地吞咽着米粥和菜饼。
饭菜是她做的,沈春梅的已经端到了她床边,剩下就是她和程家伟的了。
但好在程家伟还没有起床,她不用和他在一张饭桌上吃饭,不用看他的脸色,也就不用慌张地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她急急地吃完,刷好碗抓起地上的书包立刻夺门而出,门口正好进来一个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儿,被她误撞了个满怀,神情娇慎地瞪着她。
“表姐你这么着急干嘛呀?离升旗仪式还早着呢!哎,真是的,差点踩到我新买的小皮鞋了!”
那是她的表妹,沈春梅弟弟的女儿沈秋怡,一个生活得比她优渥多了的女孩子。
江一棠不去看她的脸色如何,道了歉径直跑远了:“对不起,我先走了。”
学校不远,她故意提前出门的。因为只要出了程家的大门,她才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不能昂首挺胸,那就不卑不亢,不能跟同学们一样笑得没心没肺,那就装作和谁都不熟,大不了就孤独终老,她不怕。
……
身后突然传来沈秋怡的稚嫩声音。
“姐,我爸给我报了舞蹈的唱歌的兴趣班,你放学陪我去吧,我一个人不好意思。”
她愣了一下,突然拔脚跑起来,她知道沈秋怡一定追不上她,沈秋怡比她小两岁,再加上平时不喜欢锻炼,能跑得过她才怪。
等到逐渐听不到沈秋怡的声音了,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在程家生活三年了,她对这里的人一直喜欢不起来,这个所谓的表妹也被她划进了坏人的行列。
正当她扶着墙好不容易平缓了呼吸,沈秋怡竟然又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表姐,你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不和我玩啊?我是不是哪惹着你了?刚刚你差点踩到我的小皮鞋我都没和你计较啊!你……哎,表姐,你怎么又跑了?我真的跑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