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子在知晓家足足呆了三天才依依不舍离去,因为她说约了男朋友一同去玩两天。知晓有时候也很讶然那样异常思想跳跃的清子,可终究还是无奈撇撇嘴什么都没说。
男朋友呢,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知晓忽然也很想知道那个抱着吉他弹唱风月无边让时间都凝固的帅气少年模样。
是否像曾经看过的影碟里面的站在伶俐闪耀的灯光舞台上舞动着身姿,摆甩着头发,用骨节有力的漂亮手指拨弄琴弦的歌手
是否他也长得像他那个端坐在钢琴前的白衣少年,背过的光芒可以穿透人心秘密的少年
其实很多时候知晓都没有刻意去想起邓晨光,她和他似乎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可是他似乎昨天才刚离去般,那嘴角的微笑还沉甸甸的清晰挂在梦里。
女孩为这般的胡思乱想常常敲着自己的脑袋,然后又继续捧着那本整理得厚厚的笔记本背。
她没有秦茉莉有在做教师的父母,就算高考失利依旧可以坦然自若地去复读,也没有清子那般贏实的家庭,就算考不上也还可以另寻出路。
知晓一直知道她的命运只能够靠读书的好成绩来改变,可她有时候也迷茫未来,是否甚至连读大学的机会也渺茫?
国庆假期结束那一天,知爷爷坚持要把知晓送到村口大树的那一天,知晓看着拄着拐杖的爷爷笑眯眯的白发模样,才又一次认真思考着未来。
那个可以扛起百斤重柴的爷爷,原来时光已经无情残忍地剥夺了他的力量。凹凸不平的手臂与脸庞上那岁月遗留的沧桑斑痕,包裹着枯槁的灵魂,知晓同样飘零在寸草不生的沙漠。
那象征着繁盛生命力的黑发呀,也不知何时已经斑白,像一丛丛枯萎的芦苇,秋风烈火里熊熊燃烧在知晓的心头,灰烬都长了翅膀游荡在蓝天里,就似那一去不复返的岁月。
“知晓,你想妈妈吗?”
知晓也常常这样问自己,也许看见别人有妈妈撒娇的时候会想吧,后来就不会在想了。
其实女孩已经渐渐遗忘了妈妈的模样,因为妈妈遗留的照片全被爸爸烧毁了,而有些记忆总会慢慢淡去,风化成尘埃。
只是国庆收假的前一天晚上,在吃饭的时候,爷爷突然之间问女孩的一句“知晓,你想妈妈吗?”
知晓弯着大眼给爷爷夹菜的笑脸突然之间就凝固了。
她说:“不想,不敢想了”
以前会想妈妈长什么样子,现在妈妈只是别人家的代名词。
怕想念一被唤醒,就一发不可收拾。
知晓爷爷一瞬间就红了眼睛。
满脸的皱纹沟壑纵生,河水澎湃。
“让你妈妈供你读大学好不好?”
不知时间静止了多久,这样的一句话就撞进了知晓耳朵里。
直到第二天知晓背着自己的行李包走到村口的那棵大树,知晓都没有再回答关于爷爷提出的那个问题。
好像什么都未发生。
只剩下那个拄着拐杖像棵大树般矗立在萧瑟凉风中的孤独眺望的佝偻身影。
只回荡着那声声殷切的关怀与不舍停留在南方依旧绿意繁茂的枝丫上结成果实熟透却无人采摘。
时间似乎从未忘记了旋转,可却再也回不到了原点。
谁的青春不迷茫?
青春让一切都有了追寻的理由。
深夜在梦里渐渐枯镐的梦想,睁开眼睛依旧挣扎着随清晨的一缕阳光翩飞。
仿佛眨眼间,灯光都燃烧成了的灰烬,脱落的发丝缠绕在枕绒上渐渐失去的温度,就如同流忆那般离开,遗忘。
长不出根芽的梦也仅是幻,从不惧怕日久生情后别离的苦痛,只是独宠白发人忧黑发人的煎熬。
“让你妈妈供你读大学好不好?”
原本以为无足轻重的话语,只是知晓还是会让那句话像梦魇了般时常困扰着自己。
因为她的爸爸嗤嗤地说“是你的妈妈不要你了”
所以为什么现在还要回来要她
那挂念了许久的亲情,它是黑暗中星星的光,一节一节地被隐在黑暗中茂盛繁殖蚊蝇撕咬尽去,裸露着枯瘦的骨架,经不起风雨的吹打,连同知晓最初的想念也一并倒塌。
这不是照亮前路的灯光,只是寒风之中岌岌可危的蜡烛,灼热的烛流蜿蜒四溢,冷却后却不在是当初的模样。
可女孩何尝不懂爷爷的心思
可最后,接到爷爷电话中的那一串电话号码的时候,知晓还是没有勇气拨通那个号码,没有勇气去听自己妈妈的声音,更没有勇气去相见。
她曾经的妈妈现在长什么样过得好不好?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了吗?她要是打扰到她了怎么办?
真快啊,仿佛很快就要独自走那高考的独木桥了,合上了物理课本的知晓第一次趴在课桌上对着黑板角上高考倒计时发呆。
课桌内是那个有些磨损的mp3,安静地躺在那里,纤尘不染。
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多少天。
像一个诅咒,永远无法破解的诅咒。
没有人可以给她最后的以及正确的答案,秦茉莉只是拍拍知晓的肩膀。
“你妈妈供你读大学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啊,知晓你不用纠结啊”
知晓何尝不知道这天经地义只是十几年来都未曾有音信的妈妈突然间就那样出现了,还要供她上大学,这些都让女孩有些不知所措。
知晓甚至在想,她为什么还要出现?干脆不要出现好了,她对读大学才不稀罕,只是......
女孩每每想到自己爷爷那双像是从潮湿的雨露中浸润出来的眼睛,心底也蒙上了秋天的寒意。
世间上最痛的爱大概就是无能为力。
而知晓也许从来就不知道她烦恼的同时也有那样一个男孩为她而烦恼着。
她不是他的根,他不是她的磐石,他的目光却无转移地落在她的根茎上,如河湾上一只筑了巢穴却不肯随秋天的大雁迁徙的孤鸟。
秦茉莉是个无话不说的人,自从与傅远相识更为了与男孩“生动”相处,可谓无限地挖掘着话题,而知晓就成了他们之间共同的话题。
秦茉莉也曾想过傅远是喜欢她的好朋友知晓的,知晓口中说的那句“有喜欢的人了”是否喜欢的人就是傅远
每每想到这,她就很郁闷,只是想到似乎知晓对于傅远没多大牵挂,甚至自己叫去一起去见傅远都没怎么表现的模样,总说还有作业没写完,秦茉莉又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她左手缠绕着刚及肩的柔发,一圈又一圈,紧缠又松散,时间也从指尖漏去攀附在发梢,“傅远”成了咒语,成了长驻耳中的梵阿灵,唤醒着黑发生长,也疯长了思念。
少女之间总会淡去羞涩,互相说着悄悄话。
“你觉得傅远怎么样”
这是秦茉莉曾经问过知晓的问题。
其实傅远怎么样知晓第一时间想起的是那个染了头拉风的红发,骑着摩托坐在初中校门口上那时候的傅远。眼神给着人距离,却又诱惑着人去靠近。
如今的傅远踏实上进,帅气的外表足以让很多女孩春心萌动,投来目光。
知晓肉麻地想起了以前的同桌吴玉洁所说的一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果然是受小说荼毒的人啊!
“他很好啊,怎么了,哈哈,茉茉,该不会你.......”
秦茉莉一把捂住了知晓的嘴巴,一副难得害羞窘迫的模样。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嘿嘿”
其实秦茉莉表现得那么明显,知晓早就知道了她的心思,只是不说破,就像她对邓晨光的暗恋一样,也许像株在黑暗中悄悄盛放的昙花,可也害怕沾染了熹微的光就会迅速凋谢。
知晓暗恋着邓晨光,全世界都不知道。
一个人总要有秘密来绘染那些空白的画纸,即使有天大雨滂沱涤净揉碎那画中的明媚春光。
只是知晓没想到爱情能让一个人如此翻天覆地地改变,像一个沾染了香烟的女子,开始会犹豫会被呛到,但却慢慢爱上了云雾燎绕的销魂,也甘愿读懂着人比烟花寂寞的孤独。
以前的秦茉莉总嘲笑知晓是泡在图书馆里的书呆子,而现在又是破天荒的周末约人家傅远去图书馆认真看书,又是拉着知晓去买衣服的时候拿着漂亮的裙子站在镜子前比划,知晓说“买吧,很漂亮呢”的时候,她又说“哎呀,我只是看看,我可是从不穿裙子的人”,讪讪地又拉着知晓走了。
知晓心底:“嚯嚯,是只想穿给喜欢的人看吧”
除此之外,秦茉莉甚至常想拉知晓去酒吧玩,只是知晓自从去了一次就不在答应去那个纸醉金迷的地方。
真是诱惑人犯罪的地方!
浓妆艳抹,嬉皮笑脸下的面皮伪装了什么,掩映着什么
秦茉莉常调戏着知晓说的一句话是“妞,待我长发及腰你来娶我可好?”,那时候的知晓只是心知肚明地嘻笑着。
只是未来如何?
抛开傅远对秦茉莉有没有爱情来说,一个是要考大学的人,一个是在社会拼搏的人。
知晓提醒着秦茉莉要好好学习,准备高考,那人却是一副盯着桌面上摊开的71分的数学模拟卷傻笑着......
嘴里嘟囔着“知道啦,知道啦”
年轻何尝有什么过错?她们也许只是害怕错过。
下一模拟秦茉莉的数学卷终于难得80及格了,知晓才重重呼了一口气,再不及格,她又要准备被她妈妈拉去办公室喝茶了。
知晓心虚,她们两个高三党居然骗如此关心她们的杜老师是去买练习,而实则是去了酒吧,还偷喝了酒,自己居然还那样丢脸地喝醉了。
在另一边遥远的普华高中。
清子依旧和她的男朋友你侬我侬,只是发给知晓的图片却永远是个人的自拍照,知晓也从未见过清子口中的男朋友与她的合照。
清子与知晓说,现在的她不在想学习吉他了,打算和男朋友好好学习舞蹈,大学一起考F艺校,竟是和A大一南一北的距离。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冬日日渐斑驳的光阴让雏菊匆促凋谢不在期盼阳光;冰冷的潮水上涌之时,却阻止不了红日长出海鸥的翅膀匆促逃离。
如今,地平线上那被袅袅云烟雕塑的拥抱身影已渐渐随风消散,忽然突兀而起的高山又如何遮挡了那些美好的记忆翻涌滚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