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刻钟后,飞机“忽”地站了起来,他一面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来了?”众人也跟着慢慢地爬起身,顺着他迎上的方向望去,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凝眉蹙目。
一群青年男子嘻嘻哈哈地从正门方向拐了过来。在最前面带头的是一个身形健壮的高挑男子,一头精神的微卷头发倒梳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上身穿着黑色的衬衣,下身配了条麻灰色的西裤,脚下一双黑色的皮鞋,还有件外套挽在了手腕上。再看其他人,其中有好几个一米八以上的高个,也有一米7以下的矮子,但个个都很壮实。他们有些人留着披肩长发;有些人剃着平顶;有些嬉皮笑脸;有些不露声色,但有一点很相似,那就是他们的衣着行头都与带头男子一样很有风格。当他们靠近时,强大的气场已压得一旁观察的毛孩子们喘不过气来。
“董老大,你来了,您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飞机显得很老道,他赶忙笑着迎了上去。
“都到了?”带头男子削瘦的枣红色脸上毫无表情。
“嗯,我们都到齐了。”飞机用手在身后划拉了一圈。
“卫东,你跟他们说。”带头男子说完走到一边,拿出一包软包红河牌香烟散了起来。当他把一支香烟放到自己的嘴边时,一个个头稍小,面庞英俊,留着垂鼻中分的男子立刻把点燃的打火机送了上去。
现在“十兄弟”面前换作了另一个面容刚毅的男子,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留着些许胡茬和一头倒梳长发。他礼貌地说道:“我叫肖卫东,小兄弟们,时间不早了,我就不跟你们拐弯抹角,只问个事,你们前段时间是不是偷了辆八档变速自行车?”
飞机耸了耸肩膀,一脸茫然,“没有吧,我不知道啊!”
“呵呵呵!”肖卫东笑摇头,他旁边的几个男子也跟着冷笑起来。那点烟的小个俊男子首先掩了笑容,斥道:“你当我们来这里是吃饱了闲的?”
这时,带头男子——董老大插话道:“小丫子,你想想,如果没点底料,今天我们也不会找到你们来这。”他说完又转过头在一旁抽起了烟。
肖卫东接着问:“赶紧吧,你们说怎么办?”
“这……这……”飞机只是一个劲地赔着笑,由于他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放下过,现在看上去已经有些僵硬了。
小个俊男子突然走到了鼠嘴那辆蓝色的赛用自行车旁,说:“对了,好像就是这辆车是吧,梁斌你来看看!”
“嗯,没错,是它。”这个叫梁斌的男子的声音有些特别,有种厚重而低沉的磁力,让人听了他的声音还想再见见他的人。他的五官虽然都很普通,但组合在一张脸上却显得非常有亲和力。他的脸上这时没有一丝表情,就像他说话,虽然不高不亢,但足以让人肃然。
“这个是……飞机……我……”鼠嘴那平时不会停歇的嘴此时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半句让人懂的话来,因为他已吓得两腿发软。
“这个是飞机?哈哈,这小子比小宝还能吹!”肖卫东指着小个俊男子哈哈大笑起来,其他的男子也跟着乐了。
“卫东,你别吵死,等会再开玩笑!”小个俊男子却一脸严肃,他接着对飞机说:“你们赶紧解释清楚了,逗我们玩呢?”
飞机哪敢怠慢,赶紧说出了盘算已久的解决办法,“呵,肖哥,宝哥,这车确实是他捡来的,但真不知道是你们的,现在还给你们,我们也是穷学生,要不我们一起凑条烟给你们道歉,行吗?”
“呵,你说呢,有这么容易吗?”肖卫东冷笑,“这样吧,知道你们还在上学,也是不懂事,就拿一千块钱了事。”肖卫东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并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一千块?”众人一听,都懵了,连大气都要出不顺,更别说讨价还价。
看来只有飞机还算清醒,他立刻想要向董老大“求助”。可奈何董老大惜字如金,“我们去转转,给你们十分钟考虑。”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带着那群可怕的男子走了。
鼠嘴抢先问众人:“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你问我?”飞机啐了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到老道的飞机都束手无措,众人只得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逃过此劫。
“一起凑点钱给他们。”
“到哪去凑那么多钱?一千块啊,把你卖了也换不到那么多钱!”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呵!”
“你傻的!”
“开个玩笑嘛,不然你说个办法,是吧,有本事你想个比这个办法好的出来,我说的至少还有一线机会。”
“你这个办法不好,还没凑一千块钱容易。”
“你们别说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开玩笑。”
“杜冰,我看,能不能叫你舅舅出面看看。”
“不行不行,他都做正行很久了,现在的这些人他哪会给他面子,认也不认识。”
“那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算了算了,等他们来,随便他们怎样!”飞机叉着腰背过身去,众人也不再说话,各自陷入了不同的困境当中,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那群男子不知是真的守时还是不想给这帮愣头青太多喘息的机会,他们如期地荡了回来,还是肖卫东首先发问:“怎么样,说吧!”
“老大,我们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这次回答的人不是飞机而是封雷,因为飞机已埋到了众人后头。
“好,这么办是吧!”肖卫东点了点头,愣头青们再不懂事,也看出来了他的意思。
封雷看来是被逼急了眼,他往前站了一步,“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反正我们搞不到那么多钱,你们把我们剐了拿不出来!”
“呵呵,好小子,还有点胆量。”肖卫东并没有生气,还伸出了大拇指。随即他转身看了看董老大,两人眼神做了个交换后,才又说:“这样吧,钱不能少一分,但看在你们还是学生,我们再给你们一个选择,你们也只有这两个选择,如果再啰嗦,分分钟废了你们。”肖卫东轻描淡写的,一点也不像是在逼人就范。
“你说!”
“我们十恶在南门这边呆腻了,想把名头再打到全市,现在正需要人手,你们以后跟我们,包你们吃香喝辣,风光无限,至少在南门这边报我们的名字没人敢不给面子。”
“……”众人听了后,就如同吃了耗子药一般,浑身不得劲,之前压抑的情绪,现在一下又飙到了极限,但没人敢轻易答复。
这时,董大说话了,“这个机会难得,跟我们混,你们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再给你们考虑十分钟,走!”他说完又带着人走了,看样子他的耐心和信心都很足。
等“十恶”一走远,飞机的兴奋之情已经溢于言表,“怎么样,出人头地的机会来了!”
鼠嘴也终于喜笑颜开了,他欢蹦道:“还用问,开始还以为要赔钱,真是坐飞机啊!”
“坐你妈!”飞机大笑着给鼠嘴来了一腿子,接着问其他人,“封雷、胥梦、徐勇,你们都住南门山那边,最得爽的就是你们了,怎么说!”
封雷很坚定,“我肯定的,我反正连上普通高中都够呛,大学就更别提了。”
“徐勇呢?”
“我哪出的来,我也想啊,呵呵!”
“是啊,他爸妈管得太严,成绩也还好。”
“好个鬼,有空再说吧。”
“行,胥梦呢?”
封雷拍了拍他,“你成绩也就一般般,比我也好不了太多。”
“随意。”
“呵!”
“你们呢?”
“就一起玩呗,反正又不是卖身,想玩就出来,不想玩就算了。”大头说完,众人都点头,没有分歧。
“那就这么说,以后我们兄弟的名字也要响起来了,要像熊老幺一样,发大财,坐头椅都是有戏的!”
“走,一起到前面碰他们说去。”
商量圆满,众人浑身也来了劲,拔腿就走,刚拐了个弯就碰到了十恶。
“董大,我们决定了,跟你们了!”
“不错,还识货。”董老大终于笑了,“都介绍一下吧,以后都是自己人了。”他给众人打了起烟,第一根发给了飞机。
“我叫陆飞,他们都叫我飞机。”
“呵,有老大的样子!”
“封雷。”
“嗯,小子,有胆。”
“陈新国,大头。”
“果然头很大,块头也大,不错。”
“胥梦。”
“很帅嘛!”
“徐勇。”
“不错,壮!”
“庞彬。”
“好!”
“张晨,我外号叫鼠嘴。”
“呵!”
“陈剑锋。”
“好!”
“杜冰。”
董老大又数了数人数,说:“1、2、3、4、5、6、7、8、9。嗯,还少一个吧?”
“还有一个退学了,没在这学校了。”
“哦。”
肖卫东说:“驴子,我来给他们介绍下我们的人。”见董老大点头,他又继续说道:“这是我们最有型的老大,董志军,外号驴子。”众小兄弟一听,肃然起敬。
肖卫东又接着介绍,他指着先前那个长相亲和的高个,说:“这是梁斌,我们的老二。”
梁斌立即用他那富有磁力的嗓音回道:“二你个傻子。”
肖卫东笑了起来,“呵,本来就是老二!”
“还说是吧,那等回头又来玩玩。”
“不来不来,还来不是找死。”
“必须要来。”
“呵呵,好,好,只要你有兴致,我陪还不行!”
见两人打趣,飞机适时的问:“玩什么啊?”
梁斌答道:“比谁吊在单杠上久,输了做五十个俯卧撑,下次一起玩玩。”
飞机忙摇开双臂,说:“不敢不敢,我哪敢啊!”
“呵,我叫肖卫东,老三。”肖卫东介绍了自己,又指了指他旁边一个块头极大的男子,说:“这个是扁脑,老四。”没等众人称赞,那“扁脑”自己却先开口了,“诶,我看这个大头跟我有点像啊,来来来,你们看我们站一起像不像两兄弟!”扁脑说着把大头拉到了自己身边比起脑袋来,引得众人哄笑起来。
一番介绍,终于轮到那个小个子的长发俊男子。
“这是小宝哥,你们的大哥小,帅不帅?”
众小兄弟异口同声道:“帅!”
小宝显得很高兴,他笑道:“呵呵,你们一般什么时候有空,先跟我们出来玩几次。”
众人答:“马上就要中考了,这段时间我们班主任抓的很紧。”
肖卫东递给飞机一张纸,说:“那好,这段时间你们自己看着办,这是我呼机,有事可以呼我们。”
驴子最后说:“就这样,走了。”
以陆飞为首的“十兄弟”看着来的快去的也快的“十恶”离开,他们也许会发出这样的感慨:这是在做梦吗!
红红好姑娘,潮来浪花舞风帆,红红好姑娘,潮去青春不复返……
远远听见董驴子哼起一首小曲,其他男子也跟着一起唱了起来。众人自内心呼喊道:“董大真是太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