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胥梦拎着个大塑料袋子回到寝室,他进门就嚷道:“诶,来,我从家里带了橘子来,要的来拿!”
“我要。”
“橘子啊,来来,尝尝。”
这是一间十人间的大寝室,人们边吃着橘子边插科打诨。
“这几点了,到了时间吗,走吧?”
“才五点不到,去那么早干嘛,聊下天。”
“对了,你们知道我刚才路过操场,看到什么吗?”
“看到个鬼,你人高、头亮,走哪都自带高光,鬼见到你都跑了!”
“你不插嘴捣乱就会死是吗,我这说真的,你要不要听?不听你先去教室,我给他们说。”
“好好好,你说,我再说一个字,天打五雷轰,行了吧,死高光!”丁超把最后三个字压得很小声,只有旁边几个人听到后笑了笑。
周喜亮大声说道:“都别吵了,听人家高光说嘛!”
张进平边用手去拍周喜亮的后脑勺,嘴上却不停,“我让你们猜一下,是一对!”
周喜亮连忙缩了缩脑袋,笑道:“是一男一女么?”
丁超说:“废话,不是一男一女怎么叫做一对!”
有人质疑说:“呵,你怎么知道是一对,万一张进平看错了呢,不是一男一女怎么办?”
“你傻的,他既然搞得神神秘秘的,肯定就是一对男女。”
张进平道:“丁超说对了,确实是对男女。”
丁超却说:“张进平,你是不是吃饱了,一男女有什么稀奇,到处也见得到,是我的话我也会带女生去那谈情说爱。”
“不要就是丁超哦,老实交代跟谁到。”
“呵,先别开玩笑,这件事已经勾起了我的兴趣,张进平你在哪里看到人的?”
“离篮球场和教学楼中间的那块泥巴地里,想不想知道是哪两个?还是我们都熟悉的两个人。”
眼见张进平就要把事情和盘托出,寝室里的人都停了手口上的活,再没了声响。那躺着的人坐了起来;坐着的人站了起来;站着的人往张进平身边凑了过去;挨在张进平身边的人竖了起来耳朵。其中心情最复杂、最紧张的还属胥梦,因为他隐约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有戏有戏,躲那么远肯定是去做坏事!”
“诶,这可是你说的,大家都听到了,是丁超说钟老师做坏事去了哈!”张进平拍手笑道。
“我搓,你坑我,早不说是钟老师!”
听到这里胥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诶,真是钟老师?”
“骗你们干嘛,我还敢编钟老师的故事?”
“那么男的是谁,也是我们熟悉的?”
“学生处的王柄志总认得吧!”
“他呀!不是吧,那人平时凶死人,钟老师会看上他?”
“是啊,又矮,看上去还没钟老师高。”
“我觉得王柄志还可以,长得蛮清秀的,就是矮了点。”
“呵,他一个眼睛瞪过来,你别吓得发抖就是,还清秀。”
“你们也是,管人家钟老师喜欢谁,吃多了。”
“嘿,还不是你自己吃饱了晚饭,然后从食堂一直跟踪人家钟老师到球场,贼喊捉贼。”
“猪哦,谁跟踪她,我只是刚好从旁边路过,只是没想到我们班成的第一对居然是钟老师。”
“不是吧,人家李京泉和曾霞早成一对了。”
“哦,对,我忘记了李京泉了,不好意思。”
李京泉忙否认说:“听他乱说,我只是跟曾霞有时会探讨点专业问题。”
“哈哈,探讨专业问题我们都懂,你不用解释了,越描越黑好吧!”
“邓航和李珊也差不多在一起了吧,很多的,如果不算我们班上成对的,夏芳不是跟罗君也是一对。”
“是哦,丁超,你不总吹你是泡妞高手吗,我们班的肥水都流到了外人田里了,也没见你泡一个回来。”
丁超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胥梦狠狠地在床上咒骂:“夏芳还肥水,我看是肥猪!”
“夏芳还是可以吧,只是脸上的肉多一点,再说了,人家罗君喜欢不就行了,可能在他眼里那叫做丰满。”
“对对对,哈哈!”周遭的人哄笑起来。
“对个屁,一个婊子!”胥梦已站起了身。
“胥梦,你这就过分了,这样骂人家干嘛,人家又没惹你。再说,你自己上个星期还去撩了人家,而且知道人家有男朋友还去,不就该当被人骂,都你自己的事,不要什么事都怪别人头上知道吗!”
“我撩你妈,我撩她?她那个烂人,给我都不要!”胥梦说完站起身,把手上的橘子皮往地上一砸,出门去了。
“这人有病么!”张进平莫名其妙。
“不知道,搞不清。”周围的人开始散了。
“这疯狗!”张进平又啐了口。
“是,蛮子一个。”有人附和。
丁超说:“初中的时候,他是从七中转到三中的,之前一直在七中,夏芳也是七中的。”
“他们之前认识是吧,一个班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管他呢。”
……
胥梦出了寝室,心中烦闷难当,围着校园走了一圈。当他觉得好受了一点,便想一个人到教室里静静。当他走到大楼底下,见整栋楼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于是看了看手表,确定了下时间。在他印象中,还从来没有在周末晚上的六点前进过教室,通常这个点他肯定是在寝室的,当然,其他人也是一样,因为周日是学生回校的时候,没有特殊情况,谁都不愿意直接来教室里候着。是啊,对于胥梦来说,今天确实算是有特殊情况,谁叫那帮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叫人烦心呢!
从楼下往五楼看去,胥梦见到班上的门和灯都是开着的。他并没有觉得奇怪,因为星期日下午都会有人在教室和画室,而灯和门一般都会从白天留到晚上,等晚自习结束后才会关灯。他现在心里倒是想着到了教室后能干些什么来打发时间呢?还是睡觉吧,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这么干的,睡一睡,一切就会好起来的,说不定,还能做个好梦。教室里现在正好没人,而且离开班会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这样决定吧!
而世事就是这么的巧,当他慢慢悠悠地上到五楼,刚要走进过道时,就远远地瞥见两个人站在教室前的护栏旁。很不幸,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最不想见到的一幕恰恰就都出现在了他的眼跟前。他选择像狗一样落荒地躲进了楼梯口的墙背面,感受着自己快要蹦出来的心脏,他脑中已一片混沌。直到他压制住自己那纷乱的情绪,才强忍着跑下了楼。
当他再次返回教室时,他虽然没能完全说服自己,但是他那颗混乱的心总算是暂时平静了一些。当他再有不安的时候,他会反复念叨一句话:她原来就是个俗人,看走眼而已,无所谓了!
周日晚上是固定的班会时间,当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时,钟老师先把一周来班上发生的大、小事情简单地总结了一遍,然后才开始公布接下来将要做的事务,当然,主要还是围绕着分班这件事。话说到中途从门外进来一个人,是上学期为他们上《美术史》的唐老师。唐老师和钟老师是大学的同班同学,也是在同一年分配到学校来的。这次她来的目的很明确:她即将担任传统绘画班的班主任,而钟老师继续担任装潢设计班的班主任。班会结束后,钟老师和唐老师则移步到教室外的走廊上,一直聊到九点自习课结束。
一阵哄闹过后,人越来越少了,教室里也渐渐冷却了下来。
“走吧,九点二十了。”胥梦站了起来。
“再等一会儿,我再补足一下,要不你先走。”
“还补,都画得这么好了。”胥梦又坐了回去,伸长脑袋看着黄海在画上左一笔右一笔。等见他实在没得画了,便拿出了自己的画放到了黄海的画板上,说:“那你帮我也修改一下。”黄海也不推辞,两人边画边聊了起来。
“诶,上次到你家,你爸妈没说什么吗?”
“说什么,他们都知道你的,巴不得你多去玩呢。”
“他们知道我,怎么会呢?”
“因为我经常跟他们说你啊,说你画画厉害。”
“哦,也没什么厉害的。”
“对了,你画画得这么好,为什么还选装潢设计班?岂不是浪费了人才。”
“我是这么想的,将来装潢设计使用的越来越广,什么都要设计的人才,比如这个杂志啊、包装啊、广告啊这些东西,时代发展的快,对吧,再有一个就是画画,很难画出来,全国那么多人学画画,成功的也就是那么几个人对吧,我大概就是这么考虑的。”
“哦,有理。”
“但是我觉得我在设计方面还是创意不行,思维很呆板那种,你这方面蛮不错。”
“怎么会,你美术功底那么好。”
“这个也不是说功底好就有用的,最主要的还是脑子要转得快,比方人家说出要一个设计,立马在脑子里就能有个大概的设计线路出来,还要有创意就更难了。”
“那是,新意才是最重要的,技巧什么的,将来计算机出来,很多画图的工作计算机就能完成,真的,现在计算机里可以画图的,根本不是手画能比的。”
“我觉得你选装潢设计真的选对了。”
“何以见得?”
“你平时不总是点子很多吗,脑子也转得快,还会电脑。”
“呵呵,那是玩,不一样。”
“反正以后的课程是个全新的课了,从零开始,我们都要加油了。”
“是啊,要加油了。好,行了,画几笔就可以了,我只是要看看你怎么把一副差画改好,给我吧,我自己再改一改。”
胥梦拿回画,带上了耳机,边听歌边埋头改了起来。黄海无事,也拿起自己的画看了又看。
今晚的月光异常皎洁,连往常漆黑的新校区都如点燃了一盏天烛;和风里伴着一丝松林的气息不止地穿过教室里南北相通的窗户。此时,教室更加的静了,连黑板中上方的时钟的滴答声似乎都清晰能见。
惬意之时,一阵阵浓情蜜意的私语掺杂了进来。
“诶,胥梦!”黄海用肘子拱了拱胥梦。
胥梦拿下耳机,不知他要干什么。
“看后面。”黄海依然端坐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神色都无不神秘,更无不撺掇着胥梦。
其实胥梦已经没有必要回头去看了,那一声声调风弄月的笑声已经让他知道是怎么回事,甚至连笑声的主人他也已一清二楚了,但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无论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要不亲眼见到就不会相信不会死心。在胥梦没有亲眼看到之前,他还是不信,不信很多事情,但事实已不容质疑,眼前的人,眼前一幕是那么的真实真切。
太可惜了,这不再是一个梦!
那两人依然你侬我侬,忒煞情多……
“嘭”地一声,教室的门似已碎,接着发出“哐叽”的巨大声响,余绕着整个楼层。
黄海见识完此番动静,也站了起来,走出了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