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曾经说过,天下的女子都是水变的妖精。
许心安便问,四师姐也一样吗?
那会二师兄摸了摸他的脑袋,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那可不一样,凡间的女子都是井水溪水江水做的,四师姐却不同,她是雨水变的妖精,心情好的时候还好说,心情不好,嘿嘿,要发洪水嘞!
许心安只记得第一句,后几句下意识地过滤掉了。
少年一边嚼着青菜,一边用余光偷偷瞄着身边的女子。
这位姐姐,该是怎样的水变的呢?
正想着,楼下的吵闹声愈发响亮,远远地听的一个男子嚷道,“那就是说,烟雨楼不给我们面子喽?”
嘈声四起。
许心安心下好奇,便收敛心思凝神细听。
那个年长妇人的声音随之响起,压住满堂莺燕,“并非不给贵门面子,只是凡事,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那男子遽然大笑起来,声音忽高忽低,像只跳来跳去的癞蛤蟆。
“阁下笑什么?”那年长妇女冷冷道。
男子笑声渐止,随后发出一声冷哼,“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道烟雨楼,竟然会说讲规矩,知先后这种混话!楼金玉,你怕是在这花花长安呆久了,脑袋锈住了吧!”
楼金玉蓦然轻笑一声,缓缓道,“那也比不了你莫大公子游戏公主府的威风啊!”
举楼上下,哄堂大笑。
许心安心中好奇难耐,偷瞅了一眼身侧女子的表情,忍不住问道,“那位楼姐姐说的游戏公主府......是怎么回事啊?”
女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可不是一个小孩子家家就能听的哦~”
正说着,却又听那堂下忽地一静,只听得楼金玉一个人的声音高高传来,“话已至此,多说无益,莫公子,请吧!”
楼下接着传来了几声不干不净的狠话,紧接着楼门一震,约莫是这几位混世魔王遁去了。
许心安叹了口气,转而看见身旁女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不由小脸一红,呐呐道,“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女子笑语嫣然,“姐姐瞅着你长的好看呀~”
许心安正待说话,脖间猛地透来一股寒气,低头一看,一把锋利的匕首不知何时架了上去。
耳边美人轻语如烟,“小弟弟,你要是不好好说清楚,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可别怪姐姐心狠手辣哦。看你这一身细皮嫩肉,姐姐都不忍下手,咯咯~”
女子那一张如花笑靥近在眼前,嗅着那淡淡的芬香,许心安心中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他长吐了一口浊气,轻声道,“姐姐,我......”
“少套近乎,老实交代!”
颈间的寒气更盛几分。
许心安眉头紧皱,心下忽转,从袖中掏出了一块碧色玉佩,直接拍在了桌上。
那女子瞥了一眼,一双杏眼猛地瞪圆。
“许氏环龙佩!你是太子?不对......太子我见过,你......”
女子神色阴晴不定,却见许心安一副沉默不语的样子,蓦然笑了起来,方才的那股狠意好似云收雨霁般收了回去。
她收起手间匕首,还亲昵地摸向许心安被寒气伤到的皮肤,却被少年躲了过去。女子见此也不计较,柔柔道,“小弟弟,呆在这里不要动,姐姐去找姐姐的姐姐,好好和你聊聊。”
许心安被她一连串的姐姐绕的头晕,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女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出门去。
脚步渐远,豆大的汗滴便从头上砸了下来。
许心安紧紧地握着拳头,暗呼道,这下糟了!
方才刀子离自己的脖子只差毫厘,那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更不用说许心安本身就是误入其间,哪来的什么交代可言。就算交代了,人家会信吗?
千钧一发之际,许心安下意识地想到了那块玉佩。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一个侍酒的女子,居然真的会认得那块玉佩,听其言语,甚至还见过太子!
仓皇之下的饮鸠止渴居然真的变成了入喉的毒药,天晓得这座莫名其妙的酒楼和那位莫名其妙的太子有什么关系。
许心安下意识地想起了皇宫的老太监,想起了那只砸在胸上的手掌。
一时间后脊发凉,汗如雨下。
许心安抹了一把汗,长吐一口气,开始思索措辞。
正想着,忽听到楼下传来了一道怪异的声音。
声音极轻,但许心安依然听了个真切,身子猛地僵住了。
他忘不了那个声音,就如同他忘不了那个夜晚。
楼下,有个老太监随意地一瞥,惊地轻“咦”一声,随后叫道,“这不是我家太子爷的玉佩吗?!”
真是怕啥来啥,许心安气的把筷子丢到了地上,直想骂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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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满有致的妇人,风烛残年的老太监。
还有一个白衣小公子。
小公子把玩着手中玉佩,一股老气横秋的语气,“这玉佩,哪来的?”
许心安定定地看着这位小公子,眼神恍惚。
这个小家伙,模样比他要小上不少。总角之年的少年,面容稚嫩,未褪初绒,眼睛却比那黄鹂鸟还要亮。
真是越看越可爱,越看越亲。
好想捏捏他的小鼻子啊!
老太监咳嗽一声,“小道长,太子问你话呢!”
许心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喃喃道,“别人给的。”
“别人给的?”小公子一怔,随后高声道,“什么人给的?这可是我许氏皇族才有的东西!”
真的像,和那个所谓的父亲的样子一模一样。
许心安心里有些发酸,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重复着又说了一声:
“别人给的。”
小公子脸色涨红,正待发火,却听见那老太监又咳嗽了一声,转头看去,见老太监缓缓摇头,才吞下了满腹牢骚。
老太监斜睨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忽而露出了一个笑容,悠悠道,“小道长不记得咱家了?”
许心安淡淡道,“难忘。”
小公子好奇地瞧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旁的老太监,“思公公,您认识这小子?”
老太监笑脸如菊,“昨日,是老奴带着这位小道长入宫觐见的陛下。”
小公子撅了撅嘴,“那您也不和我说一声。”想了想,他又问道,“他见父皇做什么?”
老太监眯眼笑道,“那得问小道长自己了。”
小公子把玉佩往桌上一拍,“说!你见我父王做什么?”
许心安心下一动,说道,“皇帝陛下有事找我师傅,师傅便派我下山入宫。近日长安又不安生,皇帝陛下担心我在这皇城受了欺负,便把这枚玉佩交给了我。”
老太监笑脸一僵。
小公子歪了歪脑袋,眉头渐皱,忽而笑了起来,“原来如此。”
还未等老太监发话,小公子忽地将玉佩丢给了许心安。
“既然来者是客,那之前多有得罪。不过道长你也知道嘛,这玉佩代表的可是皇家的尊严,下次可不能将这玉佩轻易给了别人了哦。”
看你的模样丝毫没有道歉的样子吧,许心安心里猛翻白眼,还是强笑着道了声谢。
老太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一直坐在旁边饮茶不语的楼金玉忽然道,“既然你们的事情谈完了,那么太子殿下,我们谈一谈我们的事情呗。”
这便是赶人了,许心安闻言知意,起身告退。
却又听楼金玉忽然道,“慢着。“
众人齐齐向她看去。
楼金玉笑道,“小道长不妨也留下来,慢慢吃杯茶如何?”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许心安方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众人愣愣地看着这个妖娆的女子。
楼金玉吹了吹茶盏间的浮屑,悠然道,“你们不是问这位爷怎么在我们烟雨楼吗?现在我来回答你们。”
楼金玉忽而朝着许心安露了个妩媚至极的微笑,“他呀,可是我们烟雨楼的贵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