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过鬼市吗?
在北京,有这样一个神秘的市集,它只在凌晨12点到4点开放,售卖各种千奇百怪甚至来路不明的东西,一到天亮就消失不见,如同城市中的幽灵一般,昼出夜伏。
老北京人说去鬼市,不能说去,亦不能说上,更不能说逛,得说“趟鬼市”。
这“趟”字有学问,水深水浅,水急水缓自己趟着试,有摸着石头过河的意思。
铜钱、青花瓷、泥塑、玉器、各式各样的罐子、已经绝版的古籍......应有尽有。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
这鬼市有些来历,早些时候,地下贸易受到官家管控,商人和小贩就形成了晚间交易的习俗。
黑灯瞎火,也看不清货品,出价都在双方袖子里,别人不知道,瞎着买瞎着卖,碰到瞎子好买卖,走眼自负。
好货趁早,去晚了,好货就没有了。
我趟过各种各样的鬼市。
有的在正街上,倚靠着红漆木门,一盏略显昏暗的古铜灯下,一位穿唐装的老人,端正严肃的坐着。他的面前,一块暗色杂花纹的大布铺开来,上面的物件依次摆开,等着有缘人来将他们带走。
也有油尖嘴利的小伙子,客人还没走到跟前,就开始招呼起来,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更有身段优美的旗袍姑娘,一身墨绿色,叉开到大腿上方,手里拿着摇扇,头发用一根梅花发簪盘起来,一颦一笑,摇曳生姿,顾盼生花。
这女孩子信缘,要是在鬼市上碰到一两个合胃口的男子,也是可以试着交往的。
陈木这天回家晚了些,正碰上巷道里边鬼市开张。
一条原本清清静静的巷子,突然间开始喧闹起来,吆喝声、笑声、谄媚......不断从墙壁这侧穿到那侧。
一些人扛着很大的一箱子东西,几乎大到物理不可解释的地步,但扛着的人却没感到丝毫压力,习以为常。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只是突然就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了这条巷道里。
陈木本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生平的性格就是哪里凉快往哪里待,孤僻、敏感、自省、略有一些自卑。
趟鬼市本也不是他的主意,但要往家里走,就必须得经过那一条巷道。
就在他走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年轻小伙突然叫住了他,“先生,看看吧,不好不要钱,就看看。”
陈木平生最不会做的事情,就是拒绝,对方这么一叫,怎么说也得看一看,不然心里会膈应,觉得自己不友善啥的。
陈木走到小摊贩的铺子跟前,相比于其他人的摊位,他这里,实在不算是很起眼。
稍靠角落里,一个四四方方的位置,上面放着一些东西,和其他摊位不同的是,他这里,插着一只旗子,黑底黄字,绣着四方阁。
陈木瞥了一眼,只以为是在说他的摊位四四方方,所以取了一个雅名。
好一个四方阁,苦中作乐,陈木很佩服他的自娱自乐。
他的东西,全是一些古器,像那种古时候大户人家的陪葬品,上面还隐约可见有泥土。这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鬼市售卖的东西,本来就是一些在明面上出不去的东西,有时候,这里,也是供贩子们洗钱的地方。所以,只要上面那一层暗网自己没参与,买一些黑件,也没什么好怕的。
陈木倒还真看上一个物件,是一个古木的盒子。
男生本来对这类物件不会感兴趣,尤其这只盒子,更加像是女孩子的化妆盒。但他就是不可抑制的喜欢上了,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上面好看的花纹,也可能是其他原因,陈木暂时说不出来,但就是想立马带它回家,不想错过这么好的东西。
“这个多少钱?”陈木给小贩指了那个木盒子。
小贩依旧笑嘻嘻,伸手比了个剪刀手,“200?”
下一刻,陈木脸上的犹豫立马被小贩捕捉到了,“100好了?”
“好。”陈木有些诧异,自己犹豫本是觉得价钱太低了。
但看小贩的神色,还是像赚到了一样,先把陈木递过来的钱收好,才将木盒包给陈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有钱能使鬼推磨。
陈木没有介意,在他看来,爱财不过是君子的正确秉性,不必审判。
陈木手里握着刚刚买来的木盒,继续朝巷子深处的家里走去......
在他身后,原本热闹非凡的鬼市,慢慢的开始消散,巷道重新变得安静起来,就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一只眼神凌厉的猫,从旁边的城墙上跳下来,经过巷道的时候,像是受了惊一般,多叫了两声,然后落荒而逃了。
夜静静的,巷道的灯完全熄灭,恢复如同被墨色洗过一般的黑。
天亮了。
陈木揉着眼睛自然醒过来,昨晚睡得死沉沉的,一个闹钟都没听见。还好今天是周六,不然,肯定会耽误事情的。
已经很久没能这样放肆了,陈木是个极度自省的人,每天雷打不动的6店起床,吃早餐,跑步锻炼,然后看书,有多余的工作就先完成工作。她没有其他社交,如果生活不被这样排满的话,就会觉得很空虚。
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已经到了中午12点。
放肆就放肆一回吧!
挣扎了接近十分钟,做完了心理救赎后,陈木终于放下了心里的罪恶感。
打开冰箱准备做个午餐,空空如也,陈木决定先去个超市。一个糙汉子,他也没洗漱,拿了一件外套就准备出门。
拿车钥匙的时候,一眼瞥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一个木盒子,他惊讶了一下。
陈木觉得奇怪,自己从来就不是那种引人注目的人,但从下车开始,一路就有人不断的看着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好像看一个怪物一样......那种感觉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虽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种感觉让他觉得窒息,让他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陈木只想快点逛完超市,回家躲起来。
不知道那只木盒子到底什么地方吸引着陈木,他推开门,放下从外面买回来的东西,就是抑制不住的盯着它。
这一时间,也忘了到底是什么时候被自己带回来的,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木盒子在桌子上摆放着,看起来安安静静的。
陈木走到跟前,蹲在桌子前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悚。
它在轻微的颤动?
陈木赶紧揉了揉眼睛,再去看的时候,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他将盒子拿在手里,上好的桃木,雕刻着舞仙女,姿态奇异,让人着目不浅,于此同时,陈木试探着去打开盒子......
“叮铃~”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不知道是谁,陈木本想先看了那木盒子,再去接应门外的人,但来的人似乎很急促,门铃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来,陈木怕耽误,就放下了那只木盒子。
门打开,一个比自己矮了一大半的人头从外面冒进来,陈木反映了好一阵,直到看到她身后站着的女人,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来了?”
面前的小孩子已经先女人一步钻了进来,熟门熟路的跑到沙发上准备开电视,进来的时候顺便客气的叫了声爷爷。
女人见惯不惯。
“我来看看你,你......你怎么了?”女人突然看向陈木,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怎么了?”陈木似乎不明白女人的意思。
他心里又开始变得五味杂陈,这感觉,和白天去买东西的时候,别人对他的感觉一样,难道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陈木顾不上面前的女人,直接冲进了洗手间。
那还是自己吗?
看着镜子前那一张苍老无比的脸上,四处布满了刀痕,比刀光剑影从战场上走出来还惨烈,有些骇人。
满打满算,陈木今年也才28岁,即便自己平时不太喜欢捯饬自己,也不会成为这个样子。
陈木能想象到的,不是难民,就是黑道,才会有这么显著的特征。
他的心里,其实还算平静,毕竟他的性子过于稳重,一惊一乍几乎不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
陈木用手抚摸着脸上的伤痕,没有疼痛,好像仅仅是被画上去的,他赶紧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再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毫无变化。
有些泄气的随手扯了旁边的一块毛巾,胡乱的擦拭了一下,将水渍擦干后,就走了出去。
在他离开洗手间的时候,那张原本使用过的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和陈木一样骇人的脸,但很快,随着镜面荡漾着,消失了。
门外的女人已经进了门,也坐到了沙发上,小孩子正在看动画片,陈木也坐了下来,脸上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即使看到了那么一张骇人的脸。
“你们怎么来了?”陈木继续问。
“哦,我准备在柳道附近开间铺子,知道你还在这里住着,就想先落个脚,过几天那边办妥了,我就搬出去,你放心,我不会一直赖在这里的。”
女人说话有些小心翼翼的,看见刚刚陈木的样子,也知道他自己出了什么状况,她很体贴,没有多问什么。
“你东西呢?”
“在路上,过几天就到。”
“铺子在什么地方?”
“很近,就在外面的那条巷子里。”
......
两人又简单的寒暄了一下其他事情,陈木就进去帮母子俩收拾房间去了。
女子看着面前不吵不闹的孩子,一时间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她的额头,亲了上去。
电视里正放着喜洋洋与灰太狼,最恐怖的一段,小羊被灰太狼扔进架了火的锅里,狼正在拼命往火里加柴,看着一群惊慌失措的羊羔,孩子们却笑得很开心......
你不能怪孩子有什么样邪恶的心思,在他们眼里,永远相信小羊羔最终会战胜恶灰狼,所以一切的过程在他们眼里,都是诙谐、可笑的,并不值得拿来审判。
但在成年人的眼里,他们的世界,已经不再相信正义终将会战胜邪恶,所以单纯的动画片,在他们眼里,就像是黑童话。
有人相信童话吗?
或者,有成年人仍旧靠童话慰藉吗?
我觉得答案一定是不会。
灰姑娘,讲的是一个家暴家庭的叛逆;
白雪公主,讲的是七个男人和一个纯情少女的邂逅;
丑小鸭,讲的是身份决定态度的社会缩影;
......
我曾经认识一个写黑童话的人,所有鲜血淋淋的事实,都会在他的笔下,展现出唐老鸭一样和善的面孔,但是,只要一个经过世的成年人去读它,就是一部剥了皮的鬼故事。
陈木铺好了房间,出来招呼两个人去休息,电视里的小羊还没有战胜大灰狼,就被按了暂停,女孩乖巧的先走进了房间,还是客气的说了一句“谢谢爷爷!”
小女孩并没有因为陈木外形的骇人而故意排斥他,她只是.......认不出自己。
女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有些觉得不好意思面对陈木。
“他还好吗?”陈木知道她暂时没有睡的打算,干脆坐下来,打破沉默。
“我们分开了。”女人显得有些泄气。
“什么时候的事?”
“一早。”
女人又顿了顿,“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陈木“哦”了一声,表示理解。
两个人总是这样,像是双向上司一样客气,也是这种客气,让他们曾经彼此都觉得压抑。
即便是结了婚,有了孩子,两人做什么事,也都很见外,衣食住行的价钱要绝对的AA,住所的摆放要绝对的公平......哪怕自己受点委屈,也绝对不肯让对方吃亏,对方一旦吃亏了,自己就难受。
有时候,两个人都不知道,到底是遇到了对的人,还是单纯找了一个合作伙伴,又或许该责怪两个人的性格都是如此吧!
房间里,小女孩透过那扇门的缝隙,看着门外拘谨的两人,眼神里露出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深意。
你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指针不断的旋转,在每个整点的时候,发出奇怪的声响。
陈木以前没觉得,现在听起来,是有些骇人。
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半,还是没办法入睡,还在想白天的事情,在想大家的反应,在想自己的容貌,到底怎么回事?
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前妻和孩子在隔壁,可是陈木的的确确听到人呼吸的声音。
那气息还有些急促,就朝着自己的脖子处,不断的有气息喷涌过来,陈木侧着身子睡着,那可怕的东西就在身后,冷汗一直冒,但是不敢转过身去看。
陈木自认胆子还算大,走夜路,闯鬼屋都不在怕的,但此刻,他心里有些发毛,如果真是什么自己干得赢吗?
自己已经连续发出了多个疑问,证明自己心里是发虚的,平时的自己,是不会怂到还要问天问地的。
不敢看,紧闭着眼,还试图拉了拉被子,有些拉不动,果然有人。
那个气息越来越近,对方的身体似乎就要触及到自己,连温度都感知到了。
按理说,不应该有温度啊,鬼不都是冰冷的吗?看来古话小说果然都是骗人的,怎么可能所有鬼怪,都跟淹死的一样,全身是冰冷的呢?
“爹爹~”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那只鬼喊了一声“爹爹”,见陈木不敢应答,又多喊了一声。
陈木这才转过身去,抹去头上的冷汗,看见半蹲在床边的小女孩,她的头凑近陈木,样子看起来有些惊悚,但终究是自己的闺女。
陈木坐起来,将闺女抱上了床,放在自己身边。
“妈妈说,爹爹不是爷爷,说你受了伤,我想跟爹爹睡。”
“好好,跟爹爹睡。”陈木看着自己的闺女,一时间有些愧疚。
刚刚的一切,似乎没发生一般,陈木终于克服了恐惧,进入了梦乡。
在同一间屋子里,男人的齁声逐渐响亮起来,打破了原先的宁静。
男人身边的小女孩却一直没睡,她睁着一双木珠似得眼睛,盯着天花板,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久久不愿睡去。
“爹爹~”
她轻声喊着,似乎想跟身边的男人分享,但没有人应答她。
第二天。
前妻丽丽醒得很早,还有一些证件需要办理,就早早的出门去了柳道附近,不想吵醒身边的孩子,就一个人出了门。
陈木又跟之前一样,没有听到闹钟声,直到中午时分,丽丽回家的时候,才醒过来。
丽丽很少见到这样的陈木,以为他是离开了自己,所以生活改变了,也没有多说什么,主动做了一桌子的菜。
陈木出来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收起了自己的微表情,不想让丽丽误会什么。
“我正好住着也不好意思,就做做饭,你忙完了先吃,我去叫西西。”丽丽说话间都有些不好意思。
陈木点了个头,她还是跟从前一样。
其实说到丽丽,绝对是人间极品,是许多人做梦都想娶的那种姑娘。为人善良、体贴、温柔不说,身材也是女孩子里数一数二的,上学的时候就被许多人追,还有着天使的面孔,整一个宅男女神。
陈木和她离婚后,也没有再继续找其他人,是因为她觉得,几乎没有人可以做到像她那样,既然如此,自己干嘛还要白费力气,根本不需要再找。
丽丽离婚后倒是立刻被其他男人追了去,但据她说的,也不过短时间就解除了关系,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们就是一样的人,过于一样了。
婚姻关系需要互补,两人都是理智的人,一商量,就出了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离婚。
其实,有些时候,陈木是挺后悔的。
自己没所谓,没什么感情的欲望和牵绊,但是毕竟后来有了孩子,还是挺对不起自己闺女的。想起昨晚闺女的态度,陈木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陈木洗漱好坐下来,准备等等母女俩。
丽丽走到房间里,叫醒小宝贝后,带她去洗漱,也坐回到了桌子前。
要开饭的时候,还是客气的跟陈木打了个招呼,说谢谢爷爷。
这孩子,一定是羞于表达感情,才又当着妈妈这样叫,一大早就回到了妈妈房间,生怕丽丽发现。单亲对孩子的冲击太大了,没办法得到良好的教育,孩子的心灵会有缺陷的,看样子,以后要跟丽丽谈谈这个事情。
“你那边办得怎么样了?”
“还好。”
“你别误会,我不是赶你们走,明天礼拜一,我就去上班了,你们自己在家照顾好自己。”
陈木的工作地点本来并不远,但是他习惯了加班到深夜就在公司休息一下,第二天又开始早班,所以平时只会隔三差五回个家。本来也没有什么婚姻约束,也就不担心会怎么样,而且,就算丽丽还在,也会非常体谅自己,不会要求自己非得回家。
“哦哦,好,不会有事的。”
“西西什么时候上学?”
“明年。”
“就在这边上吧,别把她送回去了?”
“好。”
“我们复婚吧?”
“啊?哦,好。”
即便是听到陈木这样的想法,丽丽也并没有多犹豫,就答应了。
很多时候,陈木可以完全掌握这个女人的情绪,比如,她要开店,愿意回到自己这里,其实就是一种服软,只要自己也愿意,给她一个台阶下而已。陈木很了解她,就跟了解自己一样,毕竟,很多时候,她就是自己。
这段婚姻,从他们拿着绿本从民政局走出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后悔了。
若真是性格惹的祸,也不应该拿一段很和谐的婚姻去冒险,何况他们还有孩子,大家都觉得自己错了,可是彼此的性格又都让彼此逞强,说都没有说出来。
“那下个礼拜我放假,就去把证换了吧?”
“嗯。”
“不用搬家了,到时候让师傅把行李全部送过来。”
两个人都很冷静,安排着关于新生活的一切。
旁边的西西,在两人没有察觉到的范围里,将一块猪血夹到了自己碗里,用一种近乎凶煞的表情,将它整块生咽了下去,没有任何咀嚼。
看她的表情,还有一些残留的贪婪和欣喜。
这周放假,陈木和丽丽很自然的跑去将计划里的事情做了,换了结婚证回家,两个人都很平静,以至于办婚姻注册的都以为两人是来离婚,直到他们拿出绿色的本子。
从民政局走出来,陈木只是觉得做了一件和工作一样走程序的事情而已,一些个陪女儿、女婿来的老太太还试图走到两人身前劝慰一番,直到看见男方开口跟女方说话,才满意的退回了步伐。
“这几天工作忙,一直没回家,去看看你的铺子吧?”
“好。”
说完,两人就在门前打了一辆车。
“差钱的话跟我说,这张卡你拿着。”
“这......不太好吧?”
“拿着吧,别像从前一样了,我的,就是你的。”
“那好吧,但是,你自己呢?”
“我还有工资卡。”
“哦,好。”
“铺子装修好了吗?”
“约了,已经在做事,我这两天也没去看,今天收工。”
“西西一个人在家吗?”
“我妈妈过来住几天,铺子装修好了,我就把她接过来跟我一起。”
“好。我平时上班忙,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没事的,我理解。”
......
说完,车里又恢复了平静。
车子一路走内环,然后在接近市中心的一条路上拐进了一个巷子里面。
陈木是个事业有成的男人,经济条件并不差,早早的就在市里接近中心的位置买了房子,就住在柳道里面。
柳道有很长一段路,周围都还是一些宫墙之类的建筑,当然不是古城墙,是后来政府为了市容建设而恢复的,从前也是有古院落之类的建筑在这里,但过于落破,原先的主人为了一份情怀,本是不愿意走的,但政府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最后还是妥协了。
所以这柳道,如今还是有一点老北京院墙的味道。
陈木上次遇见鬼市的地方,正是在柳道中后段,他如今想不起来这件事,也想不起来放在自己房间里的那只木盒子到底是怎么来的,但他走到柳道中段的时候,总觉得不对劲。
前面空无一人的巷道里,他却恍惚看见了很多人,吆喝的、端坐的、疾行的......
“你怎么了?”丽丽看陈木愣在门口,看着前方的巷子发呆。
“没什么。”就在这一瞬间,那些虚影消失了。
陈木跟着丽丽去看铺子,装修风格有些传统,是一座古代楼阁,就像古时候的那种青楼,进门就是一个大堂,上方有一个讲台,下方摆放着桌椅,放茶壶,复式的楼阁,第二层外边是一些看台,然后是才是一排排房间。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要做青楼生意。
陈木进门的时候瞄了一下店名,心里才没这种想法。
“一个礼拜装修成这样?”
“不是,有一个多月了,收尾我才来你这里的。”
“哦。”
陈木以为这样的工程,一个礼拜就竣了工,实在是有些惊人。
丽丽是富家女,说起来,也并不比陈木差多少,肯花点钱也是很正常,陈木之所以会再给她一张卡,不是怕她没钱用,而是不希望她又跟自己复婚后还拿家里的钱,会让自己觉得实在吃软饭。
虽然这在大家认知力都不可能。
“这四方阁是要做什么生意?”陈木观察了一圈,实在是想不到。
“客房、表演、饮食、古董,都可以做。”
“是,这么大的空间,不浪费。”
“嗯,台上可以听说书。”丽丽指向大堂前方的讲台。
“这年头还有人听说书吗?”
“有的,我就爱听。”
陈木点点头,丽丽有点像古时候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贤惠温柔,而且深受文学熏陶,喜欢一些传统文化。
陈木想了想,反正她也不应靠这个铺子赚钱,就当是消遣生活,消磨时间。
大堂靠两边是一排玻璃柜子,里面陈列着一些古董物件,一些是从老爷子那里要来镇店的宝贝,一些事自己去各大跳蚤市场淘来的,价值都不低,陈木突然想到自己桌子上放着的那只木盒子,想到可以拿来这里放着,免得总是看到它心里不舒服。
丽丽说好,改天就将它取过来。
“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在这里开间铺子?”
“是西西。”
“西西?”
“我去中介看房,把西西也带去了,那人介绍了几个,西西就选了这里。”
“哦,这样,挺好的。”
“嗯。”
其实,丽丽没说出来的是,自己本来是看中了其他地方,但西西却不知道为什么,偏要选这里,就在售房大厅里哭闹了起来,不得已,就只有选这里了,其实也还好,人流量不算小,地方也还算大。
从铺子出门往右手边,就是一个十字路口,铺子的正门在柳道上,侧墙就在另一条路上。
出了铺子大门,往右过了红绿灯,继续往里面走,就是柳道中后段,人流量开始减少。
铺子整体木质装修,外面挂了两盏大红灯笼,牌匾是黑底黄字,侧墙外边是透明的,可以看见较为繁华的另一条街道的面貌。
“什么时候开始营业?”
“就明天吧,刚好你不工作,我们把店开好了,你就可以安心的去忙了。”
“也好。”
“手续都办齐全了吗?”
“早就好了。”
陈木其实很信任丽丽,两人做什么事都是很让人放心的那种,有时候,虽然是在问,也不是担心什么,只是两个人之前的破裂就是因为彼此太过理智,这一次,他们都希望为对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改变,当然,作为男人,自己要注意的事情,必须多一点,这算给她一点特殊的小保护吧。
两人看完了铺子,锁了门,都想早点赶回家去,小宝贝还在家里。
在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柳道深处的时候,从侧墙那一扇玻璃门里看过去,店铺里发生了很恐怖的变化。
在那些放古董的玻璃柜子里,一个陶俑伸了一个懒腰,蹲下去揉了揉自己站酸了的脚尖,最后干脆坐在了地上,身后另一个瓷娃娃顽皮,拿自己手里的果子向那个陶俑低着的头扔了过去,等陶俑捂着头往回看的时候,他又装作没事人一样,陶俑转过头,捡起地上的果子就啃了起来,没继续追究,在这时那只瓷娃娃却整个笑得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只陶俑将啃完的果核扔了回去,嘴里怒气冲冲的说了句“我就知道是你。”
这时,所有的古董都开始活跃起来,喝酒的卧地菩萨干脆躺在地上,呼呼的打起了鼾,钓鱼的老头将一只活蹦乱跳的鱼儿从水里提了出来,信女手里的花朵开始绽放,一匹马儿开始在玻璃柜里左右打转的奔腾,嘶叫,古画里的少女开始跳起舞来,诗人在朗诵,将军在杀敌,寻常市井开始吆喝,连一些没有外形的杯具、酒具、茶具之类的,也开始不安分的动起来,自己从里面溢出水来,慢慢趟过玻璃柜,竟然将同一展柜里的人淹得惊慌失措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风不知道从哪里吹出来,不少“人”都打了个冷战,浑身不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旁边一个拿着柳枝的菩萨打了一个哈欠,小声提醒大家“别闹了!”
众人的眼睛都往铺子前方的舞台看过去,连那些杯子器具也像长了眼睛一样,挤挤囔囔的往前边凑过去。
只见舞台正中央,突然在黑暗里打出一束光来,一个人影出现在光下,他的面前,正放着一张三尺讲台。
那人一身长褂,手里一把折扇,另一只手一拍惊堂木,手挥舞了一下,又恢复端正的姿势。
“话说,有位姓宋的小生,生病卧床在家,忽一日,一位官吏请他去应试,这人呢就带病上阵,到了一座城郭,在考官面前开始答题,宋公的文章中有这样的句子‘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大为获赞......”
台上正讲的,是聊斋志异恶第一卷故事——考城隍,说到惊诧处,他常常调整语调,让听得人更加受感染,坐下一片叫好。
在整个大堂,陆陆续续的开始出现很多人,有官家豪绅、将军侍从、市井人民......他们彼此其乐融融,并不因为对方的身份而产生任何畏惧或者威慑。
他们有的鼓掌,有的豪饮,有的大叫“先生说的好!”,有服侍的人不断在大堂里穿梭,整个场景热火朝天。
等一个故事讲完,台上的灯全部亮起来,所有人这时才彻底看清楚说书人的面庞,他一掀长褂,做到旁边为他准备的椅子上,端起茶,轻吹了一下就开始吃茶,那个贪婪的样子,好似吃的是什么上好的山珍海味。
欢迎来到深夜说书馆!
与铺子里热火朝天的气氛相反,在铺子外面,一切都是静静的,肃穆安宁,偶尔一声狗吠都足以吵闹到睡梦中的人。
大门前的两只大红灯笼一直亮着,直到凌晨四点,才像装了光控开关一样,准时熄灭。
第二天一早,三人早早的收拾好出了门,陈木特地戴了一个口罩,免得吓到客人。
自己脸上的伤还没有查清原因,陈木没有去医院,这点事也影响不到他的生活,不知道是他眼花还是怎么回事,每天照镜子,他都觉得伤痕在一点点好转,这也让他心里没有太多的担心。
虽然自己解释不了,但是就算是有什么事,自己急也没有什么用。
陈木取出那只木盒子,交给丽丽,让她安排放在展柜里的什么地方,那些装古董的展柜并没有装满东西,还有一些空余的,是等着后来收集到的东西好放进去。
丽丽走到进门右侧的一个玻璃柜,打开锁,将它放了进去,然后上锁。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之间,那些昨晚悄悄放肆的古董物件在看向那只木盒子的时候,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那个调皮的娃娃甚至惊诧间,将昨晚吃过的果核从藏的地方掉到了地上,他赶紧灵机一动用脚提到了那只陶俑身后。陶俑见了,皱了一下眉,但立马恢复了原状。
陈木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动,但一转身,什么也没有看见。
千年陶俑维持着固定的姿态,娃娃笑容可掬,一切都很正常,应该是自己感觉出了错。
“几点了?”
“快九点了,他们应该马上就到了。”
“我们准备准备。”
“嗯。”
二人说着,就开始进去煮茶水,安置一些茶杯在桌子上,等着客人。
店里雇的伙计还没有来报到,夫妻俩就自己动手,免得到时候人来了没接待的。
不一会儿,茶壶呜呜作响,门口也传来了喧闹声,一群着戏服的人出现在了店铺里,丽丽赶紧出去接待,陈木一个人留在后厨观察。
丽丽找的开业嘉宾,是龙狮团的,她说这样热闹,也符合传统,开业这件事,目的本来也就是告诉附近的朋友,这里新开了一家店,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就算现在不来,以后有需要了,也知道可以到这里来。
对于现在的城市氛围,论哗众取宠,其实这龙狮的效果还是要比其他的放个炮仗、唱个歌来的要聪明。
现在大力发扬弘扬传统文化的精神,商们可谓想破了头的想点子,这真正的传统家伙,却被人们遗忘在角落里。今儿个,把他拿出来,擦擦灰,他依旧可以吸引很多真正心里有传统的根的人。
是,有些噱头的意思,或许大部分人还会评论两句庸俗,但效果达到了就好了呀。
龙狮团的人进门,将家伙什放在一旁,拿出随身带的菩萨和香烛,在桌子上摆出一个暂时的神台,一群人恭恭敬敬的围着菩萨叩拜一番,敬茶,然后才坐到旁边的位置上,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茶,开始谈天。
香烟缭绕间,一群人心里也觉得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