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灵丹,内含少量太阳精气,性温和,长期服用,有一定可能形成金乌火。服用者,短时间内亢奋,亦可作临危救急。”
当李英凤收到这份鉴定时,惊住了。其他功效倒没有什么,她是被“有一定可能形成金乌火”这一行字给惊住了。鉴定后,还附着一份订单。药院希望能够订购一百粒,价格可以商量,药院还建议把药名改成“金乌丸”。
显然大力丸这个土鳖的名字受到众人的一致鄙视。
李英凤第一时间把鉴定拿给师父看。
看到“金乌火”三个字,阎乐愣住了,二话不说,拿起这份鉴定,丢下一句:“我要回去一趟。”说罢腾空而起,朝无空山直飞而去。
无空堂,无空剑门四人皆在。
裴元然看着手上的鉴定,露出凝重之色,沉吟道:“金乌火,这可是四品的火种。”
辛岩点头:“不错,我的青桑火,师妹的紫萝火,都是四品的火种。这金乌火我曾有听闻,它源自太阳,至阳至刚,莫不能融。在四品中,是难得的精品火种。”
裴元然对施凤容笑道:“师妹果然厉害,左莫刚到你手上,就能炼出这般好东西。”
施凤容冷着脸:“这和我没关系。”
裴元然一笑,也不以为意,他低头思考起来,其他几人都默然无语。金乌火,四品的火种,让这小小的丹药,价值飙升。
“师兄。”阎乐忍不住道:“若是能炼成金乌火,那对本门的作用可就太大了。许逸不就一直缺好的火种吗?还有左莫自己,他若学炼丹,没有火种怎么行?”
言下之意,他并不太愿意卖出去。
裴元然抬起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许逸这个孩子我也很喜欢,而且门中炼器一脉,估计还是他来传承,也的确需要金乌火。但是我们还是要卖一些出去,现在外面估计都在打听这种丹药的消息。若是我们捂着不卖,反而惹了众怒,对本门有害无利。”
“那师兄的意思是……”阎乐有些迟疑。
“只卖小部分,大部分内部消化。”裴元然微微一笑:“我们按市场价给左莫,一颗不少。”
“市场价?”
“不错。纸是包不住火的。我们无空剑门会炼丹,就这么几个人。没必要为了几颗晶石,让左莫对我们暗生怨恨。”裴元然郑重道。
“左莫的来历不明,只怕日后会有麻烦。”一直冷着脸的施凤容忽然开口道。
无空堂寂静下来。
左莫的身份来历,是众人一直头痛的问题。以前左莫只不过是名外门弟子,他的身份来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如今,他不仅成为内门弟子,照这趋势下去,他势必成为无空剑门下一代的核心人物之一。他的身份来历,便成为裴元然等人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他来历未必有什么问题……”阎乐底气不足道。
裴元然摆了摆手:“现在不知情况,也就不要多想。不说别的,光是他是灵植夫,我们便不可能放弃他。更何况,现在还多了这种能够炼成金乌火的灵丹。”
众人闻言,也都不说话了。他们知道,掌门师兄说得没错。若是此时他们把左莫赶出山门,只怕无数人正中下怀。
辛岩忽然道:“师妹能够炼制这种丹药么?”
“我不会《赤炎诀》。”施凤容淡淡道:“这种丹药,需要用到《赤炎诀》。”
御水如火,四个字说起来容易,但是对于一位灵植夫来说,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尤其它还是一部剑诀。
《离水剑诀》总共有七招,御水如火是总纲,但是对现在的左莫来说还太遥远,他需要先把这些剑招都练得熟练才行。每一招剑招往往都有数十个变化,而每个变化,都需要灵力来控制,而且整个过程,需要在一念间完成。
若论灵力变化的复杂,这些剑招甚至不如《小云雨诀》,但是它们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难度反而大为提升。发动剑招时需要注意力极其精中,实际的战斗中更是如何,对方往往不会给你思考的机会,你需要不假思索地完成整个剑招。
这也是为什么剑修往往都喜欢纯粹的东西,越是纯粹的东西,受到的干扰就越小。
左莫也终于可以用到那把冰晶剑。好东西只能看不能用,无疑是极其痛苦的事情。
冰晶剑化作一道白光闪动,围绕左莫上下翻飞,寒气四溢,寂然无声,隐隐却有暴烈之感。
《离水剑诀》并不是以剑招取胜的剑诀,它的剑招只有七招,也都不算太复杂。练着练着,左莫愈发觉得,创下这部剑诀的人,极有可能是位灵植夫。它其中有许多地方的灵力运转,和灵植夫的五行法诀有着类似之处。
得益于此,剑招很快左莫便练得颇为熟练。
只是熟练归熟练,运转起来,还是有那么几分不自在的感觉。就连左莫,也能看得出来自己的剑招只是徒有其表。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他虽然领略到剑意,但是如何把剑意和剑招融合起来,就一无所知。
眼下他只能算得上囫囵吞枣,蒲妖所说的御水如火,左莫就摸不着半点头脑。按蒲妖的说法,这部《离水剑诀》威力本来就不强,若是不能做到御水如火,这本剑诀没有任何价值。
御水如火!
该死的,怎么才能御水如火啊?
他的基础实在薄弱,哪怕他已经摸到剑意的门槛。韦胜痴心于剑,各种剑诀杂篇之类接触过不计其数,虽然大多并不是什么高级货,再加上他久经杀伐,实战经验丰富无比,基础之雄厚,便是普通门派弟子也有所不如。而像罗离这样的内门弟子,从小便有师傅亲自指点,门中典籍可阅,对照之下,基础也远比左莫扎实。
左莫呢,好不容易有个师傅,还只教他炼丹。在炼气期的时候,也只粗粗学过韦胜给他的那些基础剑诀,是不折不扣的底子薄。
蒲妖指点了一个时辰,全都是理论方面的指导,实战演示一个皆无。
可偏偏给左莫的时间不过三个月,他如何心中不急?
心中把罗离和郝敏这一对贱人诅咒了无数遍,左莫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小云雨诀》他练到第四层,可从来没有发现半点和火相通的性质。
不要急躁,不要急躁……
闭着眼睛,左莫一遍一遍地轻轻对自己念。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目光恢复清澈,只是其中隐隐有一丝狠意。
蒲妖说,不就是剑意么?被劈个几千次,就自然会了。
左莫对自己说,不就是剑诀么?哥劈个几万次,不行,就再劈个几十次,就不信它不行!再不行,劈一百万次!劈到它行!
一想定,左莫反而不急躁了,提剑起身。
我劈!
西风小院,剑光浮掠,寒气弥漫!
东浮西街的一家店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这些人聚集在这,交头结耳,议论纷纷。
“怎么还不开啊?我都等了一夜了。”有人发牢骚道。
“一夜算什么?我都守了两天两夜了。”一旁有人接口道。
“这家店到底开不开啊!玩我们啊?”
“有什么办法?人家自己的丹药,想卖就卖,不卖你也没办法。”
“那倒是。你说,那金乌丸真的能够炼成金乌火吗?”有人忍不住问:“四品的金乌火,咱东浮有人有吗?”
“没听说有谁有。不过是这是药院的鉴定,应该差不了。别的不说,太阳精气,融到什么火种里面都只有好处。”说话这人体形魁梧,方脸大耳,他一脸唏嘘:“火种这东西,尤其是好火种,哪里咱们这些人能买得起的?”
“兄弟你是做啥的?”
“我?”方脸大汉道:“就一炼食的。”
就此时,突然有位老头和他打招呼:“哟,邵师你也来了!”
周围的人群顿时有些骚动。刚才和方脸大汉一直说话的那人,表情顿时变得精彩无比。谁也没想到,这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竟然是东浮第一炼食灵厨邵师。邵师的食阁,是东浮名声最著的灵食馆,他尤其擅长把各种灵食材料巧妙搭配,做出来的灵食,不仅能够增加修为,而且那味道,简直无以伦比。单单灵谷,他便能做出超过三十六种花样。
方脸大汉一拱手:“王掌柜,莫非也是为了金乌丸而来?”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有些人已经猜测出老头的来历。邵师食阁王叟酒,食阁是出售各种灵食,而王老头,擅长的是酿造各种灵酒。
“不错。”来人是位干瘦的老头,背微驼,一双三角眼却是贼亮贼亮,他表情有些无奈:“我是为我宝贝孙女来的。”
邵师呵呵笑道:“小丫头学的啥?”
“炼器。”王老头明显对孙女选择炼器颇有些不满,忍不住抱怨:“我儿子学的炼丹,孙女学的炼器,我这门手艺,看来要带入土了。”
“莫急莫急,只要您招徒弟,绝对无数人挤破头皮想进来。”邵师连忙安慰。
“唉!”不知道想到什么,王老头叹息一声,环顾四周,见人越来越多,不由皱起眉头:“这无空剑门看来要起来了。”
“嗯。”邵师赞同道:“不过人家确实有能耐。”
“是啊。”
正在此时,一直紧闭的店门吱呀一声打开。李英凤有些迷糊地打开店门,师父自从几天前风风火火地跑回无空山,到现在还没回来。这两天,因为师父不在,她便把店门关了。反正最近的货也出得差不多,四师姑的下一批灵丹还没有出炉,店里也没什么可以卖的东西。
无空剑门只是一个小门派,没有什么出产。在东浮只有这么一处小店,卖的也大多是四师姑炼制的灵丹和二师叔炼制的法宝。没什么事,她便索性睡觉。到了筑基期之后,对睡觉的需要很少,但对女人而言,睡觉已经不仅仅是需求,更多是一种享受。这一点,李英凤也不例外,她常常睡得两眼惺忪,迷迷糊糊,和她平日里的精明大方判若两人。
咦。
迷迷糊糊的李英凤似乎看到门外有很多人,她猛地一惊,睡意顿时全无。待看清门密密麻麻的人时,她整个人就傻在原地。
好多人……发生了什么事……
“开门了!”
“终于开门了!”
“喂,老板,我要买……”
……
推开店门,就像点燃了导火索,原本平静的局面突然变得嘈杂混乱起来。看着面前像潮水般的人头,李英凤就像一尊石像,呆立在店门口。
左莫感觉浑身都已经麻木,没有一处不酸痛。
勉强控制体内灵力,半空中的冰晶剑摇摇欲坠,他怒目圆睁,竭力控制体内最后一丝残留的灵力。
“去!”
声音沙哑难听。
半空中飘摇不定的冰晶剑倏地化作一道白光,空气中残留一道淡淡的寒雾。
啪!
白光正中十丈远处的木靶,仔细看,木靶上画着一人肖像,赫然是左莫天天在心中诅咒无数次的罗离。
木靶顿时四分五裂,每一块碎片上,都覆盖一层薄薄的冰晶。
“跟哥斗!搞不死你!”
……
睁开眼,左莫忍不住呻吟,好痛!勉强挣扎着起来,待看清楚周围的景物,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练习《离水剑诀》时灵力耗尽而昏迷。看看全身是泥的是自己,再想到刚才梦境中,自己把绘有罗离的木靶打得粉碎,他不禁哑然失笑,可真够荒唐的!
一千零六次!
他昏迷前记下的数字。全身的灵力,处于危险水平,昏迷前把灵力消耗得太干净了,他决定去石室恢复一下灵力。全身酸痛让他迈一步都痛苦无比,只见他像一只乌龟般向洞口挪去,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呻吟。
“师弟师弟!”
左莫听到谷外突然有人喊,有些耳熟,他停下脚步。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进石室。
只见许逸师兄飞了进来,待看到左莫浑身狼狈的模样,先是一愣,后笑道:“师弟怎么弄成这般光景?”
左莫苦笑道:“练剑时不小心,就摔了一跤。”
“师弟真是勤奋刻苦!”许逸赞叹道,旋即慨然道:“师弟和罗离师兄的事,我不好说什么。听说师弟缺晶石,我这还有些,就给师弟来应个急。”说罢他掏出两颗三品晶石。
左莫一愣。他对许逸感观不错,但两人谈不上交情,他从来没想过,许逸师兄会在这件事上站在他这一方。对方今天居然跑来主动塞晶石给他,太奇怪了。
然而接下来许逸师兄的举动让左莫更没想到。
只见许逸师兄掏出一件银色手环,递给左莫:“这星银护腕是我炼制的一件防身法宝,二品,能够阻挡凝脉期修者三次攻击。”说完不容置疑地把护腕塞进左莫怀里。
左莫一头雾水,完全没搞明白什么状况。
“对了,师弟的大力丸可还有存货?”许逸亲热无比地问。
“大力丸?”不知道许逸师兄怎么会知道大力丸,看着手上的两颗三品晶石和银光闪闪的护腕,左莫完全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他下意识地回答:“没有存货。”
“那我想向师弟预订一百粒,每粒五十颗二品晶石,如何?”许逸盯着左莫问道。
五十颗二品晶石一粒,一百粒……
在做梦?梦还没醒?他呆呆看了一眼不远处——没有绘着罗离师兄面孔的木靶啊!
不是在做梦……
“一百粒……每粒五十颗二品晶石……”他喃喃自语。
“不错,师弟意下如何?”许逸有些紧张。
这世界疯了吗?
左莫看着紧盯着他的许逸师兄,心中呆呆地想。
“难道师弟有何碍难?”许逸见左莫半天没有反应,忍不住问。
“没问题。”他声音有气无力,不知怎么,他竟然完全没有半点兴奋,可能是太没有真实感了吧!
“太好了!我就知道师弟肯定会帮这个忙。”许逸喜笑颜开,又不知从哪掏出五颗三品晶石,塞到左莫手上:“这五颗三品晶石权作订金。师弟身体要紧,不要过于劳累,这一百粒师弟不必一次性送来。唔,门中考核之后,也不着急。”
左莫木然点头应下。
看着许逸师兄心满意足地离去,他神情依然呆滞,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谁能告诉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能真的是个梦吧,左莫心想,说不定下一刻自己梦就醒了,手上的这些东西,刷地就没了。
“师侄在吗?”
谷外响起阎乐师叔的声音。还没左莫回答,阎乐师伯就飞了进来。
阎乐一看到左莫的模样,也是先一愣,旋即笑道:“唔,师侄果然勤奋刻苦!看来这次门中考核大有希望啊。”
“师伯!”左莫可不敢怠慢,虽然浑身酸痛,但还是连忙行礼。
阎乐师伯看到左莫怀中的东西,再想想刚才在谷外遇到的许逸,心中不禁暗骂了一声,许逸这小子平时看起来不动声色,手脚倒是挺快啊。
“刚才遇到你许逸师兄,想必他是来向你订大力丸的吧。”阎乐笑咪咪道。
“咦,师叔怎么知道?”若说几位长辈中,左莫觉得最和蔼的大概就是眼前的阎乐师伯了。
“呵呵,他订了多少?”阎乐不答反问。
“一百粒。”
果然和二师兄一个路数,一出手就这么狠!阎乐心中暗骂,脸上笑容却愈发和蔼了:“师叔这次来,也是为大力丸而来。”
刚刚回过神来的左莫顿时又愣住了。
“师侄的大力丸可是含有太阳精气?”阎乐盯着左莫问道。
“是啊。”左莫木然点头。
阎乐击掌赞道:“果然如此!”左莫被吓一跳,一头雾水的他再也忍不住,问道:“弟子现在都搞不明白,师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呵,师侄莫急,我且与你细说。”阎乐这才把大力丸的鉴定结果详细地给左莫说了一遍。
火种?
左莫倒是在典籍上看过,无论是炼器,还是炼丹,只要用的是火炼之法,这火种几乎是必备之物。越是珍稀罕见的高品阶火种,对炼制的帮助越大。尤其是对于那些炼器炼丹高手们来说,火种尤为重要。
左莫这才恍然大悟过来。
金乌火是什么,他不清楚,但是若真的和阎乐师伯说的那样在四品火种中也算精品,他瞬间明白了自己所炼丹药的价值。金乌火绝对是炼丹炼器修者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阎乐暗中注意左莫的神情,只可惜左莫生就一张僵尸脸,看不出半点端倪。
“掌门的意思呢,希望能够从师侄手上取得大力丸的独家代售权。至于价格上,师侄放心,我们会按照市价来。”阎乐一边盯着左莫,一边慢悠悠道。
独家代售权?
左莫毫不犹豫地点头:“这个没问题。”对他来说,卖给谁都是一样。但他的根基在门派,若是把独家代售权给门派,门派自然要给他相应的回报。在这一点上,掌门素来公平公正,左莫很信服。
阎乐对左莫的回答相当满意,心中暗道,左莫虽然来历身世不清楚,但是对本门还是相当忠诚的。
他脸上的神情更加和蔼亲切:“好。你放心,我们也不会亏待你。除了晶石按市场价外,每一粒大力丸的贡献度算双倍。你若对修剑也感兴趣,日后本门的《无形剑诀》《空剑诀》,还有那几部四品剑诀,都可以传给你。你莫要辜负门派对你的期望。对了,大力丸这个名字实在难听,以后就改成金乌丸。”
说完,他取出一件蓝色背心递给左莫:“这件二品的仙澜灵甲,也算是师伯的一点心意。你平时穿在身上,多些保护。”
左莫连忙行礼答谢。
“师侄最近可能要炼制一些出来。”阎乐脸上露出苦恼之色:“现在你师姐都被人围着,脱不了身。只有马上卖一些,事情才能平息下去。”
他心中不禁佩服掌门师兄的眼光,若是真的不卖,只怕本门在东浮的小店立即被拆得片瓦不留,而无空剑门也无疑会成众矢之的。到时能不能留住左莫,都难说得很。
左莫愕然,他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至此。他当下便道:“师伯放心,弟子会马上炼制一批出来。”别的不说,李英凤师姐遇到麻烦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
阎乐满意地点头,叮嘱了左莫一番,这才离去。
左莫醒过神来,瞪大眼睛,渐渐亢奋起来!
好奇地打量手上的仙澜灵甲,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灵甲,好奇地朝里面灌输灵力,只见手上的仙澜内甲突然融化成一团蓝水,沿着他的手臂蔓延,迅速覆盖他全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件灵甲和他之间的联系。
真的要发财了吗?
他呆呆地看着身上仙澜灵甲,眼神中,还是残留着几分不能置信。
大力丸,不,金乌丸,对左莫处境的改善是明显的,尤其是可以大大缓解他的财政危机。但是无论是许逸师兄,还是阎乐师伯,似乎依然不看好左莫,这一点,从他们送的法宝便能看出来。一个送护腕,一个送灵甲,全都是防御性,很显然,两人只是为了给左莫不那么难堪。
现在摆在左莫面前的问题很严峻。
一个是赚晶石,另一个则是练剑诀。
他如今身负外债,赚晶石无疑是最迫切的需求,无论什么时候,赚晶石都是他需要面对的头等大事。而练剑诀,则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在门中考核的时候,面对罗离的挑战,下场是什么。
这两件事都牵涉到一个直接问题,那就是时间。若是炼丹,那么修炼剑诀的时间将会大大缩短。本来他就没有多少胜算,这样算下来,左莫觉得自己的胜率干脆为零。
到底是要晶石,还是要争那一口气?
左莫陷入两难的境地。
“爷,最近在忙什么?”粉色纸鹤翩然而至,一如既往娟秀的字体。
“练剑!”
“哟,爷什么时候这么奋发了?奴都很不习惯呢。”
“和一个冰冷好色猥琐男拼上了!”
“嘻嘻,怎么回事?”
“他女人调戏我,被我扇了,他来找场子。”左莫小小“加工”了一下。唔,那也算调戏吧,左莫如是想。
“剁他!”两个娟秀的朱砂大字透出一股浓冽匪气,让左莫这个男人,深深为之汗颜。
“可现在有个大赚晶石的好机会。”左莫鬼使神差把自己心中的难题写了上去。
“士可杀,不可辱,区区晶石,不要让奴鄙视爷。”
区区晶石,果然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左莫在反省,自己怎么问这么不靠谱的人呢?他不屑地回了句:“女人,你算哪门子士?”目光却不自主在“士可杀,不可辱”六个字上停留了一会。
“嘻嘻,奴只是希望爷雄风大振!”
“爷忙去了。莫回。”左莫写下这几个字,便把笔丢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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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一天的时间,左莫呆在丹房中苦炼,炼制出来的金乌丸,全都交给阎乐师叔,以解李英凤师姐之急。
在门中考核之前,左莫不打算再炼了,他打算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练剑上。一想到罗离和郝敏的嘴脸,他浑身就充满了斗志。赚晶石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变强,不就是为了变强之后能够寻找答(和谐)么?
想通之后,他便不再犹豫。
犹豫、彷徨一扫而空,左莫只觉得世界豁然开朗,心神空明,说不出的舒服。
回到西风谷,祭起冰晶剑,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离水剑诀》。
谷口被他封了起来,还挂上“闭关勿扰”的牌子。
这也迅速成为无空剑门的笑话。左莫外门弟子出身,郝敏的那件事又让许多人觉得他过于嚣张,加上金乌丸的,嫉妒的人大有人在,许多人都在等着看他笑话。
这就是区别。罗离态度从来冷漠傲然,众人只是心存敬畏,反而觉得理所当然。而左莫掌掴郝敏,虽然是郝敏不对在先,但是依然让很多人看不惯。
就在这个时候,秦城师兄回来了。秦城师兄是掌门的弟子,他的修为并不算最高,战力亦非最强,然而却天生威严,深得众人信赖,声望极重。
罗离和秦城对坐。秦城方脸浓眉,身上衣灰尘扑扑,神色间也隐现疲倦,可端坐在那,自然有一股稳重如渊的气势。
秦城颇为责备道:“你这次也太孟浪了些,带郝敏师妹出去这么久不归,难怪掌门震怒。”
面对秦城,罗离脸上的冷意缓和许多,他一脸无所谓:“只要她高兴。”
对自己的这位师弟,秦城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师妹郝敏的性情如何,他亦深知,只好转移话题:“你最近可有进境?”
罗离傲然道:“第五层。”
秦城露出欣慰之色,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无形剑诀》,你拿去好好参悟。”
罗离听到《无形剑诀》四个字,双眼光芒暴涨。
“韦胜被送进剑洞,掌门他们对他寄予厚望,想必是希望在他手上复原《无空剑诀》。”秦城看了罗离一眼:“他曾是你的剑仆,你可莫要输给他。”
罗离脸色陡然难看异常,拳头紧握,指甲划进肉里也浑然不知。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刺。那个之前被他呼来喝去的卑贱家伙,在门中受重视的程度竟然远远超过他,每每想及,就像有虫子在一点点啃噬他的心。
“当年《无空剑诀》被拆成《无形剑诀》和《空剑诀》两部剑诀。剑诀能够拆分,便一定可以重组。韦胜的天赋固然出色,可师弟你的天赋,我一直深信不疑。”秦城郑重而缓慢道:“希望能够在师弟手上重现当年师祖之风采。”
罗离呼吸都变得急促,他盯着手上的玉简,神情变幻不定。
《无空剑诀》,这个他梦寐以求无数遍的名字,本门祖师他创的最高绝学!在天下无数绝学中,名列六品,威力无俦!
重现当年师祖之风采……
师兄的话,仿若九天雷霆,一遍遍在他耳边回荡,全身的血液似乎都燃烧起来。他仿佛看到自己立在云霄,傲然睥睨天下!
强忍心中激动,他收下晶石,欠身肃然道:“师弟必竭尽全力!”
无空堂,裴元然和辛岩两人喝着茶。自从上次灵田斩妖之后,他们有闲暇,经常会在一起品茗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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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三师弟不在,要不我们三人又凑齐了。”裴元然笑道:“这段时间估计有得他忙了。”
辛岩自顾自地喝茶,他喝茶也迥异其他人,完全没有半分悠闲的味道,但凡只要裴元然给他倒满,他便举杯仰脸一饮而尽,干脆利落。后来索性自斟自饮,一杯杯地喝。
“照你这喝法,可真是糟蹋我的灵茶。”裴元然露出心疼之色。
辛岩看也不看他一眼,没有半分停下,道:“天松子说的事,如何?”
裴元然脸色慎重起来:“未尝没有道理,三师弟前段时间,就一直在抱怨灵谷价格疯涨,有点苗头。你觉得呢?”
辛岩第一次停了下来,点头道:“我觉得是真的。”
“为何?”
“狩妖越来越难。”辛岩道:“市面上,妖兽内丹数目越来越少,价格翻了几倍。”
“我倒是忘了,你还炼器。”裴元然赞同点头:“愿意狩妖的人的确越来越少。就连那些大门派,都把方向放在搜寻新界上。”
俩人言语间,充满担忧。自三千年,修者大败妖魔,妖魔剩余高手,以自身血肉为引,七中界为轴,四十九小界为屏,铸就都天血界。都天血界中灵力匮乏,对修者极其不利,妖魔却不受影响,这也使得都天血界成为妖魔最信赖的防守带。
但三千年间,修者对都天血界的进攻从未停止过,都天血界也成为固定的战场,无数修者在这成名。
妖魔身上的许多东西对修者来说,都难得的材料,炼器炼丹炼食,皆大有用处。越是厉害的妖魔,价值也越高,于是,许多人便冲着妖魔而去,这类活动也有个专门的名字:狩妖。
然而,最近很长的时间,狩妖的修者越来越少。不断冒出来的妖魔高手,让狩妖的修者伤亡十分惨重。风险太高,收益渐缩,就导致参加狩妖的修者数止锐减。
而最近几年里,修者的活动范围在都天血界节节后退,妖魔主动对修者发动袭击的事情也时有发生。所有的征兆都表明,妖魔已经恢复元气。
所有眼光长远的修者,都充满忧虑。
如果妖魔一旦把修者挤出都天血界,那就意味着,它们随时可以对修者们发动进攻!
修者和妖魔之间没有任何和谈的余地。三千年前,修者几乎屠尽妖魔,直到今日,它们才恢复生机,而双方仇恨似海。
如果再次发生像三千年前那场大战,没有一位修者能够独善其身。
“他想办东浮试剑会?为什么天松子会提左莫的名字?”辛岩问:“他只是灵植夫。”
天松子给裴元然的信里,说他拟办一次试剑会,其中还着重提了韦胜和左莫的名字。
“不知道。”裴元然苦笑:“估计是最近金乌丸的事闹太大了,引起天松子的注意吧。对了,你觉得俞白这年轻人怎么样?”
“很不错,比罗离强。”
“比韦胜呢?”
“不好说。”
“看来天松子这一脉,也是后继有人啊。”裴元然悠然道:“左梅天的弟子听说也不错。若真举办东浮试剑会,也有点意思。”
辛岩没有说话,又开始一杯杯地喝茶,过了一会,抬头:“你答应了?”
“不急,总要等韦胜从剑洞出来,况且马上就要门中考核了。”裴元然笑道:“罗离和左莫的事情听说了没?”
“胜之不武。”辛岩吐出四个字。
“哈哈,那倒是。”裴元然大笑,半晌才道:“罗离天赋不错,可惜性格要差了些。若是能像韦胜……”
辛岩翻白眼:“不要太贪心。” 五千九百二十三次!
左莫张大嘴巴,喘着粗气,两眼往凸,像临死的鱼,死死瞪着漂浮在自己面前的冰晶剑。他整个人就像风中摇摆的竹竿,浑身微微颤抖。衣服全都湿透,贴在身上,显露出他干瘦的身材。
砰,他仰面倒下,半空中的冰晶剑失去控制,叮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无力地看着天空,左莫脑子里嗡嗡作响,最后一丝灵力也榨得干干净净。
五千九百二十三次了!
只要再劈四千多次就能达到一万次……
五千九百二十三次没有白劈,《离水剑诀》的任何一招,如今他都可以完全不假思索地使出来,一气呵成,不会有任何滞涩之处。但这只是剑招。
剑招为表,剑意为骨。
没有剑意的剑招,就像纸扎的老虎,看上去骇人而已。
每一种剑诀,它所蕴含的剑意都不相同。甚至同一种剑诀,不同修者炼出的剑意都会千差万别。左莫领略的,是辛岩师叔的潮汐剑意,而不是离水剑意!
只有想匹配的剑意,才能和剑招融合为一。
当劈到四千多次的时候,左莫领悟到这个道理。从辛岩师叔那偷学的潮汐剑意,只有与之匹配的剑招,才能发挥出它的最大威力。自己虽然用金剑戒的剑芒用出一次,但是左莫推测,要不就是因为金剑戒的剑芒太低级,要不就是自己超常发挥。
他尝试了无数遍,还是无法把潮汐剑意融入到《离水剑诀》的剑招之中。两者就像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根本无法兼容。
倘若没有领悟过剑意,左莫还不会如此在意这个问题。可亲身体验过那么多次被剑意斩断,剑意的强大和恐怖早就深入他心,连魂魄都能轻易斩断的威力。与之相比,华丽光影的剑招,更多是华而不实。
剑意,这无疑是他最在意的问题。
时间不多,他没有办法再去靠自己琢磨,只好找到蒲妖。
“嘻嘻,想知道?嗯哼。”蒲妖脸上露出迷人的微笑。
左莫很自觉地把上次炼制金乌丸获得的晶石丢给蒲妖。
“看来我们越来越有默契了。”蒲妖轻笑一声,随即漫不经心道:“每一部剑诀的剑意自然不同,这种白痴问题还用想?那就去悟离水剑意呗。随便找条河,去看看,什么是水。唔,至于火,这不都是嘛!”
左莫环顾四周,深红色的火焰似乎听到指挥般,火苗蹭地向上一窜。
“睁大眼睛好好看,下次还是要收费的。”蒲妖的声音从漫天火焰中隐隐传来。
识海一片火红,漫天火焰狂舞,只见无数深红色的火焰缓缓升起,就像虚空中,无数朵红花怒放。每一朵火焰以一种特殊的节奏跳动着,深红色的外焰就像蛇类的舌信,吞吐不定。
漫天朵朵火焰,忽然朝中间汇集,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就似乎水滴入海,没有惊起半点波澜。
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球挂在左莫的识海之中,与虚空中的星辰交相辉映。它静静燃烧,再看不到那一朵朵妖艳狂舞的火焰,只能看到一轮隐隐黑色的红色太阳。纯粹的红色,就像赤红的铁水构成,有些地方,红得发黑,球体表面,密密麻麻的火苗吞吐不定。
“好热。”左莫仿若置身火炉之中,热浪袭来,浑身就像被火炭炙烤,竟生出强烈的灼烧痛感。
他大吃一惊。
识海中的一切,都不是实体。就连他自己,也都是一缕神识,像这些火焰,以前哪怕识海沦为火海,左莫都没感觉到任何热意。然而这次,这个红得发黑的巨大火球,却让他感觉到畏惧。
火球很平静地挂在半空中,静静地燃烧,但便这股安静中,蕴含的躁动和危险,让左莫感觉到畏惧。眼下的安静就像一层薄薄的蛋壳,随时可能破碎。
就在此时,半空中的火球穿突然毫无征兆轰然爆裂!
左莫见到极壮观的一幕!
无数股红黑色的火焰洪流会像岩浆喷发般,向各个方向扑去,火焰如雨,左莫入目所望之处,皆尽染红!
黑色的虚空,被数不尽的火焰,染成赤红!
或大或小的火焰,在经历最初的高速冲击之后,它们的速度慢了下来
漫天火焰朵朵,它们缓缓飘动,就像被风吹起的红色蒲公英种子,随风飘扬。灼热高温带来的景物扭曲,更凭增几分梦幻和不真实。
左莫怔然呆立,忽然间,他不由想到那片黑海,那幅无数黑色蒲公英种子飞扬舞动的画面。
深红色在空中跳动的火焰,终于落到地面,一落到地面,它们就像扎根般,迅速蔓延扩散,眨眼间,左莫周围已经是一片火海,恢复如昔。只是这火海,并没有半分灼热感。他呆呆地伸出手,如穿无物般从火焰中穿过去。
这就是火么……
刚刚见到的那一幕,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
一连几天,左莫都精神恍惚,识海里那一幕,不断地在他眼前重复。他木偶般,失魂落魄,浑浑噩噩。
那些妖异而充满力量的画面,每一个细节,就像深深烙在他的脑海中。
如火……
小果抹了抹汗水,看着面前木板上的那道划痕,单纯可爱的苹果脸上露出欢喜之色。
她现在也可以发出剑芒了!
而且,这还是她没有用左莫师兄给他的那枚金剑戒,而是凭借自己的修为发出的剑芒。她一直坚持练习上次左莫给她的玉简,她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玉简里面的东西并不复杂,但是对于一位从小便呆在豢养室的女孩来说,其难度都无异于登天。
汗水、累、痛、练错了、不懂、茫然……
暗地里,她不知道哭了多少回,把眼睛哭成桃子,但每次哭完,她又会重新开始练,痛了累了,又哭,又开始练……
那双娇柔粉嫩的双手,如今却多了一分刚硬和力量。
师姐成内门弟子了,师兄也成内门弟子了……
她不由握紧她粉嫩的小拳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布满坚定——小果也一定要成为内门弟子!
以前的时候,有师姐呵护她,后来又有师兄。虽然师兄长得丑了点,脾气也不是很好,但是,不知不觉中,小果觉得,这个她有些害怕的师兄成了她心中的榜样。尤其是当师兄把玉简给她,叮嘱她好好练,要保护大家的时候,小果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加油!
歪着头,她单纯地想着。
“小果,小果。”有人喊她。
“哎。”她连忙应了句。
几位师姐跑过来,七嘴八舌道:“我们去一趟东浮吧,好久没去了。”
“陪我们一起去吧。”
没有人知道她在练剑诀,每天的练习,她都是一个人悄悄躲着。
她不是太想去,今天的练习还没有完成。正准备拒绝,忽然想到师兄对她说的,要她照顾大家,话到嘴边,便变成:“嗯,好!”
东浮殿,俞白向天松子禀报:“信和请柬都送出去了,无空剑门和东歧剑门,都是徒儿亲自送去的。”
“嗯,辛苦了。”天松子赞赏地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嘱咐道:“最近好好约束一下城内的人,注意不要出什么乱子。”
“要发生什么事吗?”俞白一愣,连忙问道。
“还记得上次白日星现么?”
“记得,可是有何发现?”俞白心中一凛,那古怪诡异的奇景,他只怕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韦胜筑基时天生异象,剑气云霄,让他深受震撼。可是相比之下,那些悄然出现、没有任何声势出现在蓝天上的星辰,却让他由衷地感到刻骨寒意。
天松子摇头:“没有。界主曾用神识扫过全界,也没有发现异常。只是,后来界主曾向其师门求助,这才查到,白日星现和妖魔相关。”
“妖魔?”俞白失声。
“不错,但即使古籍中,关于它的记述也很模糊,只知道是和妖魔相关。”天松子面色凝重,沉声道:“关键是,这是大凶之兆!”
“大凶之兆!”俞白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天地异象,虽不常见,但亦时有发生。宝物出土、个人修为突破、炼器炼丹,都有可能引起天地异象。然而能称之为大凶之兆的天地异象,据俞白所知,只有那么两三种。而这两三种大凶之兆,每一种都意味着天地变色、血流成河。比如一界将碎时,苍穹崩裂、河水浮天,便是大凶之兆,这等情形之下,再高的修为也无法逃生,只会此随界一起湮灭,化为虚无。
天松子叹息道:“世道只怕真的要乱了!妖魔将起啊!”看了俞白一眼,旋即道:“你也莫过于担心。妖魔是所有修者天敌,在这一点上,无论哪门哪派,都不会有丝毫退缩。这次,镇天界便派了不少高手,不日将抵达天月界,来调查这起事件。来者修为都极高,为免不必要的冲突,你要多费心约束下面的人,莫要出什么乱子。也记得通知本地各门各派。”
“是!”俞白连忙应道。
“希望他们能查清吧。”天松子喃喃自语。
俞白默然无语,却不知如何安慰师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