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山连绵无尽,浩瀚巍峨,为神州之龙脉。即为龙脉,便有龙的一切。万年前,道门建派于天道山,初选中龙头作为主峰,后来发展,门派多动荡波折。门中‘相’字一脉认为龙头多动,不稳,遂移主峰于龙脖处。说来也怪,自从道门骑在龙脖上,门中英杰辈出,势头如红日东升,一发不可收拾。至今,发展成六峰、十洞、七十二福地。
都天峰迁于龙脖之时,门中‘相’字一脉怕主峰失去锐气,遂设计出一个‘二龙汇聚,一龙戏珠’的格局。二龙,一条指天道山这条大龙,另一条便是都天峰与其他山势相连形成的小龙,此乃天地自然形成的格局,‘相’字一脉只是将它找出罢了。至于‘一龙戏珠’,却是人为建成。‘一龙’指都天峰这条小龙,‘龙珠’正是都天峰的山门。都天峰山门与都天峰并不在一处,而是通过玉阶相连,玉阶之下,尽是无底的深涧。
这一夜,天空无星也无月。夜黑得沉甸甸的,伸手不见五指。这样的夜,本应该静修或安眠,却因为三个人,让它喧嚣混乱。
山门前,三戒、位正、风灵站在一起,前有四只金狮拦路,后有近千‘流光’堵截,三人陷入绝境。
流光呼呼而来,在三人三丈远处忽然顿住。光芒散去,掌门真人巩洺、落日峰峰主胡颜、缥缈峰峰主白万里、啸天峰峰主张衡在前,十大洞天、七十二福地之主及门中长老,并前来吊唁碧尘子的四百多人在后,最后面是门中弟子,黑压压一片,铺满了整个玉阶。
众人都未收回法宝,法宝在他们手中闪着宝光。各色宝光照在汉白玉铺就的石阶上,石阶映出各色彩光,绚丽迷人,在黑夜中美极了。天空中,法阵呈一个巨大的明黄色的罩子,罩子上灵力流转,像湖水波动,一圈圈荡漾开,将大地与天空分隔成两个世界,好像外面是黑色的海。
位正看这夜空,突然问:“美吗?”
“美极了!”苏念也看这夜空,眼睛闪烁着迷人而幸福的光芒,倚在位正怀里,“在这样美丽的夜下,我与你在一起,死亡也是美丽幸福的。”
位正拥住他,与他静看这瑰丽梦幻的景象。天地静悄悄的,有风吹来,微冷。近千人看着他们,静默看着,似给他们短暂温存的时间。
但这一切终有尽时!
巩洺向前一步,厉声喝道:“位正,知道你在干什么?”
位正看向巩洺,看向他身后静默的人,他们都站在玉阶上,填塞了道路。这条路,他十年前走下来过,那时他十四岁,因静远逼迫,负气下山;四年前走下来过,那时他二十岁,夺得道门大会魁首,走的意气风发;今夜他又走下来,走的恍恍惚惚,狼狈不堪。他还能走上去吗?
走不上去!因为他们塞满整个道路,对他冷眼相看。
位正苦涩一笑,自己出生入死,到头来就是这个结果?他长出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抹心酸,答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爱上了一个魔教妖人,而他,也深深爱我!这便是你们要杀我的理由吗?我有什么错?”
张衡向前一步,喝道:“爱上他便是错!”
位正忽然仰天长笑,悲愤问:“爱一个人也有错!这便是你们心中的正道?”
巩洺闻言大怒,喝道:“执迷不悟的混账!该死!”说话时大袖挥动,一道飓风猛然袭向位正。
位正大吼一声,松开苏念,咬牙悲愤道:“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玄门正法!”说时,身上忽然腾起丝丝灰气。他两手在身前虚划,转瞬形成一个黑白二色的太极图,白的纯正,黑的深沉。飓风落在太极图上,位正两手一转,太极图跟着转动,像包饺子一般,将飓风缓缓包在太极图内。位正两手一揉,太极图忽然变作饺子大小,被他张口吞入腹中。
众人从未见过这样的法门,今夜大开眼界,一个个惊疑不已。巩洺感受最深,那飓风碰到太极图,如陷沼泽,被连消带打,最后竟化为精纯的能量。此法像道门玄法,又不像,隐隐比道门玄法高出一点。他倒忘了,位正现在只是元婴境界,若是与他同等境界,再使出这法门,那就不是高出一点,而是一层了。
张衡在一旁看的清楚,见此法,激动的脸色潮红,喝问:“这是什么法门?从哪里学的?”
位正心中正悲愤,听他问话,正要讥讽说‘这便是《道经》,从秘境中学的。’忽有人给他传音道:“师弟,莫要乱说!”却是魏宗在人群中给他传音。位正如梦惊醒。他毕竟在道门生活多年,对道门存有心意,不想毁掉他们心中的信念,遂答道:“魔教妖人教的,你要学?”
张衡冷笑道:“魔教妖法有何稀罕之处?到头来终是损人不利己!”
白万里对位正早恨的入骨,只因巩洺态度不明,不敢下手。现在见巩洺杀心已起,便忍耐不住,叫一声:“纳命来!”御使清风剑,‘唰’的刺向位正。
清风剑快如闪电,还未近身,气势就逼得三人的衣服哗哗朝后乱摆。位正来不急祭盘龙枪,依旧在身前结成一道太极图。清风剑刺在图上,图猛然向内凹陷,眼看要被刺穿。位正大喝一声,手印一变,太极图随之变幻,形成一个圆球包裹住三人。同时,圆球转动,阴阳鱼旋转,因不着力,清风剑被带着一动,从太极球顶上滑过,飞出去数十丈才停住。
白万里见此,脸色铁青,恨道:“雕虫小技!看我一剑斩之!”话音未落,清风剑忽然冲天而起,放出道道豪光,轻颤不止。白万里向前踏出一步,手掐剑诀,对着位正大叫一声:“风斩!”霎时之间,山门前狂风大作,空中的清风剑放出无穷吸力,狂风尽被吞入剑身。片刻之后,风停。清风剑豪光内敛。
众人觉得呼吸困难,似乎天地间的气全被剑身吞噬了。
“斩!”一声大喝,白万里又向前一步,以食指和中指点向位正。
剑随声动,随指动,在空中忽然一跳,像一个无形的巨人稍抬剑,然后猛的斩下。
剑落下,无声无息,割裂风,割裂夜幕。三人面现绝望之色。这一剑,以白万里渡劫期的修为,踏两步步罡使出,携天地间风的力量,威势无匹,三人怎挡得下?只是他们依旧不愿等死。位正大喝一声,变作百丈大小,现出三头六臂,持三杆大枪,捅向飞剑。三戒摇身一晃,亦变作百丈大小,全身泛着金光,像金塑的大佛,怒目圆睁,挥棍横打。苏念取出一朵白色莲花,祭在空中不动,要见机而行。
出乎意料,清风剑乍一接触便破去三杆长枪,没有丝毫停滞朝位正斩下。位正大惊失色,急收神通。清风剑没有迟疑,追着他的脖子往下落。三戒长棍打空,身子一个趔趄,待稳住身,又挥棍打向清风剑。他二人本打算一人正面抵住飞剑,一人侧击,破去剑势以求生机,只是计划没赶上变化,显然落空了。幸好苏念早有准备,见剑落下,白莲轻轻一转,击在剑身,令清风剑下落之势稍停。位正趁机收回神通,躲过致命一剑。但清风剑只是稍停,又朝三戒斩下。三戒吓得脖子一缩,也连忙收起神通。
剑继续下落,三人对望一眼,齐喝一声,位正祭出盘龙枪;三戒祭出齐眉棍;苏念祭起白莲,三件法宝一齐打向清风剑。
“嗤!”
像锦布撕裂的声音。没有惊天的巨响,没有四散的能量,三件法宝乍与长剑接触便被斩开,像割裂锦布一般,毫不费力。
剑落,白万里快意狞笑。剑落,三人心跳骤停,面如死灰。一瞬间,位正和苏念紧紧拥抱在一起,等待剑落。三戒张开双臂也要来抱位正,没提防苏念抬起一脚将他踹倒。三戒倒地,气的大骂道:“姥姥的!吃独食!”说着话,剑光闪耀,照亮了三人惨白的脸。
眼看着三人要做剑下亡魂,巩洺心实不忍,轻轻闭眼。瞬息之后,没有剑入肉的声音,也没有鲜血溅起,只听到一声嘶吼:“是谁?”声音中有惊惶之意。巩洺睁眼,眼前的三人完整,剑在他们头顶,有一团水托着它。
白万里收回清风剑,冲黑暗中喝问:“阁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只听黑暗中有人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赶尽杀绝?”
白万里冷笑道:“扫雪扫自家,阁下何必多事?”到现在,他依旧未找到那人藏身何处?不由头生冷汗。
黑暗中的人笑道:“你若不同意,今夜必定刀兵相见,何必呢?”
“见便见,何必多言?”却是巩洺抢过话头。
黑暗中的人沉默。夜漆黑,山风吹过,众人只觉得脖子发凉。一时间,天地静寂。
过了一会儿,巩洺冷哼一声,长剑出鞘,斩向位正。
悬浮在位正身前的水团亮晶晶的,见剑来,迎上。巩洺低喝一声,长剑一颤,剑身散出莹莹的白光,带起叠叠剑影,刺进水团,刺向位正。
位正将苏念护在身后,紧张地看着面前的水与剑,不禁心问:“水能挡住剑吗?”
剑与水接触,水随剑转,剑随水动。两者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只是未前进分毫。
巩洺面色冷厉,双眼生电,紧盯住剑。白万里等人一边盯着战况,一边四处感应那人的方位。修为处于中下层的弟子,都凝神看长剑与水团争斗,只觉得大巧似拙,举轻若重,有所悟,又有迷惑。
剑与水相持良久,巩洺额头渐渐生出汗珠,微微喘息。白万里、张衡、胡颜在巩洺身旁,见他如此,都大吃一惊。这时,巩洺忽然身子趔趄,后退一步,接着长剑飞回,被持在手中。待站定,面色凝重,喝问:“阁下到底是谁?”
黑暗中依旧沉默,良久,那人未说一句话。玉阶上,近千人看到巩洺落败,心中震撼不已,虽不敢说话,但都暗暗猜测那人的身份。
巩洺见无人答应,和白万里、张衡、胡颜对视一眼,四人心意一动,四把剑如四道白虹斩向位正。位正大惊,吓得后退。那水团见剑来,忽然大涨,比原来多出四倍,化作四团缠住四剑。见此,位正才定住神,停住脚步。
山门前,众人静悄悄看着四剑与水团相斗,依旧平平淡淡,都想,这次谁胜谁负呢?正想着,四把长剑齐鸣,迸出闪亮的白光,压着水团往后退去,显然,胜负已定。
四把剑一齐逼近,水团步步后退,直逼到位正身前,再进一步,便要刺死位正。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黑暗中有轻轻的叹息传来,众人神色一紧,齐齐望向发声之处。一人从黑暗中走出,全身罩在黑袍下,不高不矮,不瘦不胖。他抬手,水团大涨,一举逼退四剑。巩洺四人收剑,不再攻击,齐齐盯住他,细细打量。良久,也未看出他的身份。巩洺右手翻转,倒持长剑,沉声问:“你到底是谁?”
那人呵呵一笑,答道:“见面便要刀兵相见,何必多问?”他两臂张开,身后忽的翻起滔天巨浪,如海倒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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