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初年,这个时期的大明朝其实国力是处于攀升的状态。自万历元年来实际上其实都是张居正在主持大局,自他持政以来实行了一系列的改革,财政上清丈田地等措施帮助明朝达到太仓粟可支十年,周寺积金,可至四百余万。
在张九爻的印象之中,虽说在后来朱翊钧在他死后给他定了无数条的罪名,但是不得不说正是这张居正给风雨飘摇的大明朝续了命。世界是神奇的,此时正坐在江阴县一个小面摊上的张九爻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一天站到此时此刻这片土地之上。
他看着眼前人声鼎沸的街道,走街串巷的商贩,以及在路两边嬉戏打闹的儿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总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感到一丝不真实感。闲暇时候他经常在想,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穿越,自己前生最后一刻听到的那个声音,那个对话,究竟是自己在弥留之际的幻觉,还是真正存在的。
“现在是万历九年了,明年,可就要变天了。偏偏这个时候,周远要上京,师傅又给了自己身世的线索。说起来我爹是锦衣卫江湖节度使,可是我娘到底是谁呢。按照道理来讲,爹他身居要职,又有一身上好武艺,怎么会带着我到了那般田地..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这一切到底是纯粹的巧合,还是都是被安排好的..”思绪跳跃之中的张九爻感到一阵烦躁,他突然感觉自己人生的每一步,似乎都被别人牵引着,自己无迹可寻,又无法反抗。
“九爻,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阎雨娥本是在小口的吃着面,这半个多月的路途让她消瘦了一圈,此时看到张九爻看着街道发呆,有些疑惑的问到
“啊,没什么”张九爻回过神来,管他呢,不管怎么样,老天爷到底是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虽说今生他的身上背了深不见底的迷雾,但是,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有趣呢?他转过头又对燕三说
“前辈,如今我们已到了江阴县,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燕三低声回到“张少爷放心,属下已在当时约定好的位置收到暗语,如不出意外,今晚便可以与门主他们汇合了!”燕三此刻心情比较放松,虽然自己在路上没有收到江阴这面的回信,但是今日在他去交换信号暗语的地方查看过后,发现每天都有人留下“平安”的暗语,而最后一条消息,就是今夜汇合的暗语!他心想着之前自己的信鸽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毕竟这种私人圈养应急的信鸽与朝廷驿站传递消息的那种相差甚远。
听到这话的张九爻也是放心的点了点头,但他却不是想燕三那般放松,毕竟他不是雪燕门中人,对于雪燕门的人员构造,内部情况他都不甚了解。再加上华山海的前车之鉴,让他心里不得不提防。而且,从燕三的话之中他可以听出一个信息,似乎在自己等人进城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某些人的视线之中了...
“那前辈今晚咱们的目的地是?”
“县北,报晓寺!”
在一边的阎雨娥听到这句话,身体却是轻轻的一颤,报晓寺......她现在的耳朵里,什么寺庙之类的词语绝对是敏感词,就是因为那谶语...正在她还在纠结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有腰间一阵轻微响动,她眼未看去,手却已经抓去,正抓到一只瘦小的胳膊,手上正拿着自己的钱袋!原来是一个十来岁,衣衫破烂,身体瘦弱,面色焦黄的小叫花子,趁几人不注意,悄悄的摸到了阎雨娥的身后,想要偷她的钱袋。
张九爻在阎雨娥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注意到了,随即他看到只是一个小叫花子心就放了下来。“算了雨娥,一个小贼不伤大雅,放他离去吧”
本来阎雨娥也没打算跟他计较,一听张九爻也这么说了,一放手便让那小叫花子走了
“等等!”不知为何,张九爻突然又叫住了那个孩子,而听到张九爻的声音令他也是身体一震,他紧忙转过身来想要解释什么,但是张九爻却接着说到“去那两张葱油饼走吧,跟店家说记到我的账上,记着,以后不许再行此事!”
那孩子一听不是要打他,眼睛里露出感激的神情,拿了饼,头也不回的跑开了。他最后的神态也引起了阎雨娥的母性光辉,她问张九爻说“九爻,我去给他些散碎银两吧,孩子可能就是饿极了才..”
重新专心吃面的张九爻此时却摇了摇头,有些意味深长的说“对于这个孩子来说,两张饼的价值远远超过银两,吃饭吧。”
“可是...”阎雨娥有些不理解
一旁的燕三适时的替她解了疑惑“小姐,这江湖中常有些邪祟中人,圈养这些乞丐行窃的,您看那孩子手法娴熟,可不像第一两次作案,要不是我等是习武之人,感知超于常人,恐怕他早得手了。可是他偏又脸色蜡黄,这身体一看就是长期缺少精气养分,要是他是给自己偷东西的话又怎会如此..所以..”
阎雨娥此时已经无助了小嘴,她在从前不是没有听过类似的事,只是这也是她第一次亲身经历过,这时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她从前缠着父亲要独自出门历练时,父亲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不要在想象中热爱着江湖,它的险恶你一辈子都不想体会到的。想到这,她的情绪不由得又低落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她伸手到腰带上摸索一番,果然发现了一张小纸条,那是那个小叫花子塞进来的。她紧忙告诉了张九爻和燕三,两人神情都是一紧,然后三人观察了观察四周,把那折叠的纸条打了开来
“切莫现身报晓寺”
这不知何人传来的短短六个字,把明朗的局面再一次搅浑。张九爻急忙的向着外面看去,想再去寻那孩子的身影,可是这时间街上正是热闹,哪里还寻得到。而此时最感到震惊的就是燕三了,不为其他,暗语绝对不会错,而且,这套暗语是门中燕卫独有,如今要是真的出了岔子,只能说明...
他不敢接着想下去,而张九爻却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
报晓寺坐落在汤阴县北,已被荒废多年,此时被夜色衬托出诡异的气氛,其中只剩下木头腐朽的味道。
“嘎吱”
而透着月色,一条修长的身影,缓缓地推开了破落的庙门。他推门进入之后,环望四周,没有一点灯火,只有无边的死寂。这道身影,自是张九爻。
在白天收到不知是何人传信之后,他便萌生了一个想法,就是独自夜探这报晓寺。现如今自己等人已被迷雾笼罩,对于所有信息都将信将疑,那就反其道而行之,就顺着设局者的套路走下去,不论今晚遇见的人是敌是友,总会有所收获。但是他也不能孤注一掷,在安顿好阎雨娥与燕三之后独自前往。
张九爻一步步向内走去,空气中漂浮的尘土让他不禁眉头轻皱,捂住口鼻。这庙看起来不像是有人近期居住过的样子,看来阎北雄夫妇藏身于此的可能性不大。就在这时,张九爻突然感觉在黑夜之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何人,可否现身一见!”张九爻没有畏手畏脚,而是大声叫道。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是没有动静,似乎那暗处的人也在观察他。
“在下并无恶意,是奉阎北雄门主之意过来相见的!”张九爻再一次朗声喊道,他没有绕圈子,干脆把一切都放到明面上来讲,不论来者是敌是友,这都是解决这个局面最好的方法,张九爻对现在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哪怕是华山海亲至,自己即使不敌,也能顺利逃脱。果然,这么一说,黑暗之中终于传出了动静,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出
“你说,奉我义父之命?”
随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一尊佛像之后走出,那人身披黑袍,把整个身子都隐藏了起来。而听见他对于阎北雄的称呼,张九爻却是心中一惊,自己曾经听阎雨娥说起过,狱空堂堂主左沙正是阎北雄唯一的义子!张九爻此时又陷入了困惑之中,他对于今晚面对的人有过很多种猜测,可是他偏偏没有往左沙身上想过!因为他完全没有必要跟自己等人搞出现在这么个画面,他如肯是阎北雄这边的人,阎北雄完全可以就隐匿在狱空堂之中,亦或是直接让自己等人去见左沙,而不是出这么个幺蛾子,节外生枝。可左沙如若是华山海的势力,那他也没有必要给自己等人留下错误的接头信息啊,因为华山海巴不得自己等人寻到阎北雄然后一网打尽,又怎么会如此打草惊蛇?而且,左沙更没有必要亲自现身。
在那人现身之后,两人久久没有出声。
而张九爻没有猜错,此人,正是雪燕门狱空堂堂主左沙!他此时心中的疑惑,一点都不比张九爻少。因为雪燕门架构的特殊性,左沙是最近才知道门中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他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无计可施,义父对他恩重如山,他自是想找到阎北雄把他保护起来!他心里明白只靠自己是不可能斗过华山海他们那些贼子的,而且以他对华山海那阴险性子的了解,恐怕自己这狱空堂之中也不是那么干净!而且,确实他感觉到了最近堂中的情报有些脱节。所以他只能按兵不动,私下里暗暗调查阎北雄的行踪。正是今日,他例行检查他与总堂的秘密联络点时,发现了一直没有动静的总堂今日里竟然留了消息!正是今夜来到报晓寺!
两人沉默良久,可就在这一刻,却如同有什么默契般同时开口
“阎门主何在?”
“义父何在?”
二人话一落地,又同时懵比,这什么情况啊???
而就在这时,破庙之外竟然突然灯火通明,脚步嘈杂,出现了大批人群,把这破庙,层层包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