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沾满泥泞的门槛前,感觉到身后的目光羽韶皱眉,从小到大那些惊艳羡慕的目光他早已厌烦。羽韶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两眼,三天的太子诞日已经过去,今天的雪也明显小了许多,街上的行人多数穿着整齐的新衣,就算用围巾裹住脸颊,看不见表情,羽韶依旧能感觉到他们身上那种节日过后残留的欢喜氛围。
羽韶朝人流中张望,“咯噔咯噔,”身后传来战靴踩踏地板的声音,羽韶想了想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一股淡淡的幽香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淡淡的又极好闻。
身后来人果然是吕雯,羽韶余光看到她朝着自己走来。
不着痕迹的回过头迎着小雪扎入了人流中去,吕雯紧随其后,两人逐渐并肩。
“干嘛去?”吕雯开口问道。
“透气。”
大路中央羽韶径直前行,一旁赶路的百姓纷纷给其让道,按着北寒人豪爽又直性的脾气,这种行为很容易与人发生争执,但是那些穿着新做的却依旧厚重的棉衣,捂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多少有些冻疮的行人,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找羽韶的不痛快,尤其是羽韶旁边还跟着身穿黑甲的护卫。一反应稍微慢一点的中年男人差点与其撞上的时候羽韶才微微测过些许身子,那个男人也让羽韶多看了两眼,看到男人的手腕后羽韶若有所思。
男人手腕也带着玉质饰品,想来应该是跑生意的商人,应该算是鸭立鸡群吧。
羽韶出于好奇又扭头看了一眼,那男人却好像凭空消失了。
躺了一天一夜,没有饮食,初时还好,等走过这条街羽韶站在那颗苍松下没有积雪的地面上,一股轻微的无力感蔓延开来。小腹也传来抗议的声音,羽韶略做调整便继续他那漫无目的的透气。
“喂,羽韶,我送你三件饰品还有一身衣服,你不打算回报我点什么?”吕雯低头看向他腰间的香囊开口询问道。
“多少银两?如果是按玉算的话我暂时还没有!”羽韶淡漠的回答道。
“你什么意思?我想占你便宜咋?我什么身份?我吕雯,辕门大师姐,少咸山龙头仙门大师姐,四岁便可斩杀那仙凡两隔的妖兽,刚出生便有老祖残念显圣,有妖兽驳马认主,五岁修的半仙之体,随辕门大军远征讨伐白门楼,手上粘的可都是三皇境的鲜血,六岁入三皇象成为辕门后辈第一人,我这么一个在少咸山响当当的人物,我缺你那点玉?”吕雯佯装生气的说道。
“那就闭嘴!”羽韶以为她生气了,顿了顿脚步环臂抱胸用更冰冷口吻说道。然后继续前行。
“你就不能送我一件回礼?”
“嗯?”
“咱也不知道你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装的。我就是喜欢啥事都说出来,这样也不至于心里不舒坦。你要是不明白就别问,省的你到时候呀小脸蛋又红了。”
面具的遮盖下羽韶才没有看到那英气少女的复杂的表情。
“一个大男人,莫名其妙。”嘴上这么说羽韶脑海却又浮现了之前那一幕倾国女战神的面容,没有表情的俊脸裹上了一层更加寒冷的冰霜。
羽韶也开始留意起周围的商铺,耳边却不时传来吕雯嘀嘀咕咕的声音。
“哎,你这个人就会糊弄小孩子,只可男儿顶箭辕?”
“对了,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法力的波动,你是不是学习仙法了?”
“嗯。”
“祁雪图吗?好像也没得选了!你修炼了多长时间纳气的?我记得我刚修炼时只是了解炼气就花费了十几天的时间,刚开始感应灵气的时候又用了一个月,加上修炼前前后后一共三个月的时间。你知道吗?当时快被那些直系弟子笑话成疯子了,后来我就有靠山了。你还没说呢?你用了多长时间?”吕雯看着羽韶喋喋不休的开口。
羽韶揉了揉耳朵“你能不能闭嘴?”
“我不清楚”羽韶停顿继续说道。
吕雯无视了羽韶前半句话接着问道“什么叫不清楚?半个月就是半个月,十天就是十天!啥叫不清楚?你不可能要用一个月的时间吧?这不可能,如果超过二十天那就是你偷懒了。”
羽韶再次停下脚步转过半边脸看着她骄傲的说道“我确实不清楚。”
吕雯也停下脚步作为少咸山龙头仙门的大师姐,很少有不开眼的来找她不痛快。
左臂擎着燃烧着火焰的独爪神鸟,右手持青铜仙剑,长发束起,一对土黄色的瞳孔仿佛连接着大地,让人不由得感受到一股厚重。
男人开口“辕门?昔日中土三位圣皇坐镇,其一人皇麾下有神射手吕,落日月,落星辰,箭无虚发。后世三皇禅位,吕走北荒,于少咸山立足称辕门。”
“哦!这也知道,来头不小啊。”吕雯说着一把拉过羽韶的手臂。
羽韶被拽了个踉跄,瞪了她一眼,吕雯并没有解释。
“放心不是敌人。”他解释道。
“自妖族祸乱之后,圣皇子民居于北寒,人皇子民居于西域。”
“吕在辕门少咸山传下惊弓之术之后,继续北上,无奈大限将至反哺于无缝山脉,临反哺之际另起炉灶创下战魂之法,宗门曰白门楼。魂魄反哺残念不灭,半数残念归于辕门,半数留在白门楼。此二者数千年间为了抢夺吕正统传承的名义争纷不断。可是如此?”
“对。不过有一点,白门楼并非老祖正统传承。老祖正统永远只有辕门一支。你又是何人?”
“我!你可知黄龙?”
“哦!土丘的龙祖!怪不得。你不好好在你西域待着!来北寒作甚?”吕雯质问道。
一旁羽韶看着二人对话将自己无视,无奈与郁闷让他握紧了双手。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这是北寒太子吧?真弱小。当然,来看望一眼无缺太子也是我这次来北寒的目的。毕竟啊,这太子可没几天好日子过了。对了,听说还有一个叫段思兵的疑似太子,怎么没见到他?”看到羽韶男子一改之前的口吻怪声怪气的说道。
羽韶无论如何用力也扯不开那双纤细的玉手,他明白知道那男人是在嘲讽自己。
“呵。你算什么东西?”吕雯松开羽韶挣扎的手臂,一层薄薄的气罩护住了羽韶。墨弓在手,空弦拉弓,黑色的箭矢凝聚成型一连三十六支箭矢近身射向男人。
“惊弓 空箭 墨驳。”
三十六支箭矢组成一条与吕雯坐骑一模一样的墨色驳马,搅碎了地面朝男人践踏而去。一旁的行人可就遭殃了,没有任何防备的他们被吹飞在地,不过吕雯力度把握的很好,只是被气浪吹飞到一旁。
男人没想到吕雯会出手,一跃而起,双脚在地面踩出三四丈的龟裂,甚至有几面墙壁倒塌。
“你!”他看着那只由箭矢组成的驳马被一束青光收走,长剑出窍,剑尖指着吕雯怒道。随后他扭脸看向四周。
“这是北寒,不是西域。”吕雯挡在羽韶身前道。
羽韶感觉身体好像被巨石压着一般动弹不得,他愤怒,并不是因为男人阴阳怪气的语气。
那一夜梧息城的场景仿佛再现,依旧是那种无力与憋屈。
“另一位朋友出来吧。”男人朝着周围喊道,男人声音并不大但周围人因恐惧而歇斯底里的呐喊却无法掩盖男人的声音。
良久,这条街道只剩下羽韶三人,依旧没有人出来。
男人终于不再等待。
“好,让我看看辕门弟子究竟有什么本事吧。”
他将左臂独爪神鸟托向空中紧握金色仙剑,背后一条纹理清晰可见的土黄色龙头浮现,“吼。”龙吟声惊天动地。
于此同时,一刀从他身后斜劈而下,这一刀与天空中藏匿的月亮遥遥相应。
“怨华。”怨华劈出一轮黑色月牙“嘻嘻嘻。一笑,求生。”如同一个女人不停在你耳边呼喊嬉笑着喊出这四个字。
让那个男人赶忙侧身躲过,龙头被划开一道口子,土黄色的光芒洒落在地面砸出一道道伤疤。
扎着数十条小辫,眼角有着血沟,穿着兽皮外衫一条胳膊裸露在外,鬼头刀斜劈不是张一笑还是谁?
“相对羽韶动手?”张一笑嬉皮笑脸的问道。
“你是谁?”男人看着地下的吕雯以及身后的张一笑,压住怒火问道。
“鬼刀张一笑。”张一笑持刀揉着胸口说道。
“聂思狂?”男人道。
“家师。”张一笑略做惊讶笑嘻嘻的说道。
男人还想在说话张一笑朝着吕雯使了个眼色。提刀猛砍,边砍边骂
“为什么要针对羽韶?好好的人族你不去守护,为什么要做帝庭的走狗?劳资最恨你这种卖族求荣的东西。”
男人张口解释,吕雯每一箭都冲着男人的薄弱点,让他没有喘息的机会。
“后土。”男人爆喝一声,身形急剧下坠,原本伤痕斑驳的地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张一笑别打了,他不是帝庭走狗。他是西域土丘黄龙一脉。”吕雯忽然停止了射箭帮那男人解释道。
张一笑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收刀道“哦,原来是西域的朋友来了。”
男人看二人停住了攻势也强行收回了自己的仙法,毕竟这里是北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