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绝抵达终点的时候,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
他几乎是一路砍过来的,曲折回肠的甬道让他觉得反胃,昼夜刀几刀下去,险些把这迷宫劈的七零八落。
低头瞄了一眼,桌上的纸签只剩下最后两张,这意味着京陌和绯诺已经先他一步来过了。
毕竟是陌啊。
“请抽签。”游戏系统的机械声催促着。
沧绝也未犹豫,随意抽走了第二张。那纸张刚入手,他便觉得周身空间一阵扭曲,再睁眼时,自己已然回到了会议室当中。
“沧回来了!”
耳边传来绯诺的声音,缔造者早就没了踪影,他低头翻开手中纸签,游戏面板也随之弹出——
是难度系数第二的任务。
“别担心,”京陌看见沧绝脸色一沉,笑起来,“诺调了运,难度第一的在我手上,她和离尘恰好是双人任务。”
沧绝却仍深锁着眉头,“为什么不把最难的留给我?”
“你消停会儿罢!”绯诺接过了话茬,“这么拼下去,也不怕把自己给用断喽?!”
“你当昼夜刀像你们人一样脆吗?”
“别不知好歹了,沧绝。”
“诶呦,我的两位祖宗诶,”京陌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这事都这么定下来了,还吵什么吵啊,先去看看小离吧。”
绯诺登时从椅子上起身,推门上楼去了。
沧绝也站起来要走,却听得一旁京陌突然开口道,
“诺她是担心你,你也知道,对本体的伤害太多,会让刀刃变得残缺的,这次暂且养精蓄锐吧。”
“不劳费心。”
依旧是一副漠然模样,京陌无奈的笑笑,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头,“你也试着相信一下同伴吧,沧,今时不同往日了。”
“……”
沧绝无言,只默默看着京陌与他错身而过。
“对了,”对方又嬉皮笑脸的回过头来,“我若是没能回来……”
沧绝终于忍无可忍,一击飞踢直冲京陌腰身,却被那人灵敏躲开,
“诶诶诶!别打别打!你怎么和诺一样动不动就打人啊…”
沧绝置若罔闻,专注于摁着京陌一路猛锤。
“你们俩别闹了,”听见声响的绯诺从楼梯上探出头来,“小离醒了!快来!”
两人这才不再打了,各自退开,几步飞上四楼查探情况。
绯诺正扶着离尘坐起来,她的高温还未退去,身上的伤也因逐魂匕的阴气内窜而迟迟没有愈合,只是暂时止住了血。
似乎连呼吸都有些费力,但离尘还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看起来却是无比凄惨,
“别担心,我没事。”
“这样下去不行,”京陌看着少女苍白的脸色,不由得担心起来,“这种状态出任务,跟去送死没什么区别。”
“我去找医生!”
绯诺想起悬壶宫来,心想着要是紫霄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有法子治好小离的。
沧绝一眼便洞察了绯诺的算盘,“让外人进虚季?你是要给缔造者白白送两条命么?”
绯诺忽的惊醒,奔出房外的脚步当即一顿,焦急之间,她差点又忘了虚季的禁令。
“那怎么办?”她转过头来,哭丧着脸,只觉得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万事只能仰仗着眼前人。
离尘早已烧的迷迷糊糊的,还是赶紧开口拦着众人,“不用为我操心,”咳嗽了几声,又道,“休息一下就会好起来的。”
“万一明天更严重了怎么办?”绯诺眉头紧皱,“你既选择了和我走,而我又答应了人要照顾好你,就必须对你负责。”
沧绝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忽的伸手扣住了绯诺手腕,直直将她拉到房间外,
“做什么?”绯诺不解。
“外人不能进虚季,但我们可以自己去找外人。”沧绝冷道,“不如去执行任务之前,先去一趟人界吧。”
绯诺有些焦躁的趴在雕花护栏上,思来想去,只得点了头,“现在也就只有这法子了,那缔造者就不知道给玩家配个医生吗,打个手游都好歹得来个奶妈呢!”
沧绝:“……”
他与她并肩站在一起,却总感觉心烦意乱,又道,“我与你们同去。”
“什么?!”
绯诺愕然抬头,与男人四目相对,“你疯了吗,沧,你手里拿的可是难度第二的任务,去一趟人间少说也要两三日,你耽误得起么?”
“别多想了,我只是顺路。”
说罢,也不管对方到底信不信,沧绝一个转身,下楼回自己房里去了。
这边刚走,那边京陌就从门缝里露出个脑袋,
“嘿,你俩聊什么呢?”
悬壶宫与紫霄一事,皆属于与个人任务有关的信息,绯诺也不好跟他透露,只得笑了笑,“没什么。”
京陌也不追问,蹑手蹑脚的从房里走出来,合上了门,此时的天边已隐隐泛起了鱼肚白,又是一个不眠夜过去了。
“小离睡了。”
“好。”
一阵无言。
“看样子你们已经商量出来对策了,”陌笑着开口,清亮的眸里映着淡淡的天光,“注意安全。”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啊。”绯诺轻轻叹了口气,只低着头,一副颓废之态。
“回去休息吧。”京陌说,“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才有精神干活。”
“睡不着。”
“睡不着我有酒,要不……”
京陌的话还未说完,一把飞刀从下至上,划破虚空直逼而来!
它速度极快,连京陌都未能做出躲闪,眨眼间迅速划过了脸颊,削下几缕水银色的发后,“咔哒”一声深深插入他们身后的墙壁中,刀柄还在止不住的颤动着。
两人皆是吓了一跳,脸色惨白,正要找人算账,就听得沧绝在楼下大喝一声,
“酒什么酒!都给我滚去睡觉!”
京陌:“……”
绯诺:“……”
绯诺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昼刀“嗡”地从墙体上挣脱出来,以刀尖再次对准了他们,她当即把话咽进了肚子里,与京陌一同落荒而逃。
沧绝在二楼走廊处收刀入鞘,同时退回屋中,一手“啪”的关上了房门。
“出来吧,”他朝漆黑一片的房间说,“我知道你在。”
半晌,嗤笑声果真从屋里另一端传来,隐秘的身形渐渐在晨曦的微光中明朗起来,
“真是敏锐啊,沧。”
“有事快说,我这破屋子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沧绝泰然自若,只冷冷催促着,脱下外衣,顺势就往床上一倒。
对方倒是不急不缓,驾轻就熟的摸着椅子也坐了下来:
“你知道那人类丫头的上一次任务内容了吧。”
听到这,沧的动作在暗色中猛地一僵,却又马上恢复了常态,“不知。”
“哈,”那人冷不防的笑出声来,“别紧张,你应该是猜出来的任务内容,系统无法判定,你们俩都不算违背禁令。”
“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那人轻佻的斜了他一眼,“即便你猜出来又如何呢,不过只是冰山一隅罢了。”
“或许,我还能猜到第二次,第三次。”
沧绝安静的平躺在柔软的床被上,锐利不减。
“那就来试试看吧,沧。”黑影不怒反笑,“我之所以过来,便是提醒你一句,可别被系统抓到把柄了,会死人的。”
“少跟我拿死说事,”沧绝怒道,“你杀典清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谁说死的人一定会是你了?说不定是绯诺呢?”
“你拿她威胁我?”
缔造者轻蔑的扬了扬眉:“你对人类的感情可真是奇怪啊,怎么,觉得绯诺很像故人,所以便处处偏袒?不过也对,长生不老是妖族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已经过去几百年了,那丫头也该投胎转生了,不能拥有人类的上一世,那么追逐这一世也未尝不可。”
“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沧绝有些恼火,霍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昼刀也瞬息出鞘,横在他身侧,发出阵阵刀鸣,蓄势待发:“想打架是不是?”
“你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吧,沧绝,我刚刚可是特地把这次去冥界的机会给了你,既然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就亲自去转生所查查吧。”
“但是,还是要提醒你一点,太过留恋往事,会被困在冥界的忘川河上回不来的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