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还未大亮，越四璜就带着刘瑞雪来到了宰相府的大门之外。
两人并没有直接让人通禀，双双藏在暗中，等待着贾沏出府上朝。
并没有让两人等很久，贾沏穿着朝服，出门准备乘上准备好的轿子。
这时候，越四璜和刘瑞雪现身，拦住了这位瘦削苍老的老臣子。
贾沏是典型的老来得子，此时年纪已经不小，虽然称不上老态龙钟，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是逃不掉了。好在，这位宰相瘦削是瘦削，精神却很矍铄。
见了他，越四璜也得恭恭敬敬行礼：
“天机府火虎卫魁首，参见老相爷。”
刘瑞雪有样学样，也见了礼。
贾沏脸色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属于那种典型的读书人，也一本正经见了礼，询问是什么事情。
这一大早的，越四璜总不可能是找他一同上朝。
“宰相大人，梓坤今日不代表天机府，而是以大理寺司直身份来此。昨夜晚辈遇袭，而前几日恰巧与贾公子发生过冲突，不免有些犹疑是否有些联系。此事算不上大事，为此来闯相府实在太过莽撞，素闻相爷通情达理，为文臣表率，还望能带我和越叔进去见一见贾公子，也好问个清楚。”
刘瑞雪自然不会扯他昨夜遇到的是九境大妖，把九境大妖与贾崇文联系在一起，实在太过可笑。但只说和贾崇文有矛盾，或者实说和贾崇文抢春盈院的一个妓/女，恐怕连相府的门都进不去。现在拿刺杀这件事做借口，等贾沏知道了真相，也不能说刘瑞雪就骗他了。
果然，贾沏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犬子又在外面惹事了？可否询问一下，犬子和公子是什么矛盾？”
“我怀疑崇文公子绑架了以为春盈院的女子……”
根本不用刘瑞雪把话说完，贾沏的脸色就铁黑一片，带着越四璜和刘瑞雪转身进府：“混账！他去春盈院我已经懒得管，现在连这等违法乱纪之事也开始无所忌惮了！”
刘瑞雪跟在身后，一边劝解抚慰，一边暗暗记下宰相府的地形。
在到达贾崇文的住处后，刘瑞雪让贾沏在外面听着就好，而后先行一步进去找贾崇文对峙。
找到贾崇文所在的房间，刘瑞雪根本不需要费力，贾崇文的仆从就不得不按照贾沏的意思将门打开。刘瑞雪合上房门，来到贾崇文帐前。
一把将帐子掀开，里面贾崇文还抱着一个刘瑞雪并不认识的女子在睡觉。
刘瑞雪脸色一变，打消了继续掀被子的念头，冷冷道：“贾崇文，我来取你性命了！”
贾崇文猛然惊醒，他怀中的女子更是仓皇失措，用被子紧紧盖住了身体。
看清来人，贾崇文冷笑道：“怎么？崇文得罪了沐公子？要追到我相府来报仇？”
刘瑞雪冷冷道：“洛湘在哪？把洛湘放了，否则……”
贾崇文哈哈大笑：“否则怎样？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但这是在相府，你敢行凶？”
刘瑞雪脸色难看起来：“我不想造杀孽，只要你把洛湘放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是你先招惹我的吧？洛湘就在我手里，我偏不告诉你她被我藏在哪，你又能如何？不过沐公子还真是个痴情人啊，倒是真让崇文有些佩服了。”
还不容贾崇文说完，门外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孽障！你还真学会这违法乱纪之事了！简直把我贾家的脸都丢尽了！”
贾崇文脸上的得意之色凝固了，他望向刘瑞雪，眼神中明显升腾出杀意。
刘瑞雪满不在乎，转身离开，笑道：“我知道，洛湘就在相府，相爷已经帮我们搜到了，就不用贾公子费心了。”
根本不在意贾沏暴跳如雷，更不在乎从小挨到大的家法伺候，贾崇文站起身，望着刘瑞雪和越四璜离去的背影，兀自笑了起来。
“沐梓坤，你很好。”
……
下午，天空下起了阴雨。
刘瑞雪独自带着洛湘来到了她弟弟的坟头前，那里还不曾立碑，只有个简单的空木牌。
“我们来的时候，他在床上高烧不退，实在无力回天了。天气渐热，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救回姑娘，我们就自行决定先让姑娘的弟弟入土为安了。抱歉。”
洛湘跪在地上，两行眼泪瞬间就淌了下来。因为过于悲伤，一时说不出话来。
母亲亡故，父亲成了赌鬼，洛湘在这异地，就只剩下弟弟一个亲人。她为了治好弟弟的病，不惜被卖入春盈院，可见她对弟弟的感情。
然而，她的善心并没有得到父亲的丝毫怜悯。洛父不仅赌掉了全部的家产，连洛湘卖身，用来救命的钱，同样没几文花在洛湘弟弟的病上。
“是姐姐害了你……如果不让你一个人，你一定会好的，明明我都有钱了，明明最艰难的时候都过去了……”
刘瑞雪在洛湘的头顶打着伞，周边的雨水还是汇聚过来，在洛湘的膝下形成了一个水坑，黄泥沾上了她紫色的裙裾。
刘瑞雪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也没有去说什么劝慰的话。洛湘一个弱女子，现在也没有立刻恢复坚强的必要，多哭一会，或许还会好受些。
但洛湘哭的时间，还是比刘瑞雪想象的要短，因为另一种情绪，渐渐占据了她的内心。
“沐公子和贾崇文，是不是要成为对头了？”
“当然。”
洛湘站起身，退后两步，对着刘瑞雪跪了下去：“公子与贾崇文的矛盾因我而起，洛湘从今天次愿跟在沐公子身边，与贾崇文，不死不休！”
刘瑞雪叹了口气：“其实你的不幸，我也有份吧。要不是因为我和贾崇文的矛盾，你弟弟或许也不会……”
洛湘额前的青丝全部被打湿，雨越发大了。
“洛湘分得清善恶是非。”
刘瑞雪也不再相劝，默认了洛湘的话。
其实真要说，刘瑞雪和贾崇文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吗？至少现在，贾崇文对于刘瑞雪的利益损害并不大。
刘瑞雪作为皇帝的棋子，明面上又是沐家的人，他能根据自己双方面掌握的信息看到，封、柳和贾家的贾崇文，都在逐渐向沐家亮出獠牙。对于刘瑞雪而言，跟任何一方不死不休，都不是好的选择。
但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
“不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