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坐定了下来,柳之瞧着自己的塌椅之上垫了两个烘暖的蒲垫,她扫了一眼,尾席那位落座的正是青舞,好似坐下什么都没有,如此针对,郡主行事着实让人不悦。
“今日腊八,诸位冒寒前来,未澜不胜感激,除了美食之外,今日还备了助兴的节目,邢镜带上来……”
邢镜长臂横举,一头猛鹰落在他的臂膀之上,他阔步到巨型圆台中央,微微俯身行礼到:“主子,卑职前日熬胜此鹰,昨日它只吃了些许生肉,此刻正饥肠待补…”
若浊细细瞧着眼前的苍鹰,尾梢赤羽在明火之下溢着流彩,瞳孔灰棕黑渐进,以黑为据,闪着幽黑的光,震惊道:“西衹血苍王!”
时苑心中疑惑:“什么是血苍王?”
若浊接着说道:“此鹰极为凶残善战,熬胜它需要惊人的耐力,特别是第一个熬胜之人,能让它从长空之上甘心入这凡尘,怕是要拼尽一半的性命……西衹国有个古老的传说,以血苍王相赠,便是以命相护之意!”
未澜心中一股暖流涌上,嘴角不觉上扬,不禁有些得意道:“便是那恶中狼,也有以命护之之人,倒有几分意思!”
柳之暗叹,她这弟弟无一毛病,就是眼瞎!
“都说西衹血苍王搏击千里,可战猛虎,击兽群,可惜这些都只是听说,今日我倒想见识见识!”未澜兴致勃勃道。
红楉领会,一声令下:“带人上来!”
只见拾玖被两个府兵推攘着来到了台上。
时苑刚拿起一颗香果至嘴边,见此幕,惊得果子滑落也不知。
青舞惊立起身来,问道:“郡主,你这是要…文拾玖斗血苍王?”
未澜饶有兴致地笑着:“没错!”
拾玖惊恐地看着不远处的苍鹰,身体不住的发抖……
青舞心中一紧:“文拾玖所犯何事,为何郡主要他来斗此血苍王?”
“他并无过错,不过一个卑贱的小奴,我要他来斗血苍王,那是抬举他!”未澜艴然不悦道。
“他不懂武功,只怕没什么看头,我来如何?”青舞目光冷琢,她自愿请命,这样未澜便能不留话柄,这不就是未澜想要的!
红景忙将青舞拉住:“小姐使不得,这血苍王如此厉害,万一伤着您,如何是好!”
赵稷忙拦道:“青舞,只不过一个奴才罢了,何必要你亲自上阵!”
青舞避开赵稷的手:“我说过,我的人,我必护之!”
未澜哂笑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相护!今日我偏不要看你斗鹰,我要红景、文拾玖和那个小丫头一起上,应该很有趣!”
禾芽此刻躲在红景身后,不住地发抖,颤声道:“我们……怎么办啊……”
红景轻抚了一下她的手:“莫怕,我会保护你的!”
“奴才请命,郡主让我一人上场吧!”拾玖鼓着勇气说。
未澜冷笑了声,问道:“你不怕死?”
“奴才最是怕死了,但又何必多害两个人的性命!”拾玖腿打着颤,心中怕到了极点。
“准了!”未澜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拾玖…”青舞想要阻止,但未澜从来说一不二,若是惹怒了她,说不定红景和禾芽的性命都难保!
时苑忙端起一壶酒到未澜身边,满上一杯:“未澜,今日严寒,你喝上一杯温酒,再观拾玖与血苍王之斗!”
这突然的殷勤,似有古怪,未澜侧目问道:“你莫非也要替这小奴求情?”
时苑停住酒壶,试探地说:“未澜,文拾玖不会武功,要不然换一人如何?”
“我若不换,你又当如何?”未澜睥睨而视,目光落在拾玖的身上。
时苑紧着一口气回到了自己的位座。
邢镜对着拾玖指了一个动作,那只苍鹰瞪着猩红的圆目,散开翅膀,直冲拾玖而去……
众人纷纷掩目不敢再看一眼。
只见拾玖一个翻身,滚出两圈,他吃疼得捂着胸口,左晃右转避得甚是艰难…
青舞的手中捏出冷汗,心悬不已。
一个俯冲,拾玖被强大的气流扑倒在地。
血苍王似乎并不着急享用美味,只将拾玖玩弄到精疲力尽,等他目露绝望,最后一击制胜。
拾玖强撑起身体,踉跄了两步,一阵晕眩,眼前模糊了一片。
血苍王煽动翅膀,骤起了卷风,叫人睁不得双眼。
只听到一声痛呼,拾玖倒在了地上,缩成一团……
拾玖刚才眼中的惧怕之色,荡然无存!他抱着一死之心,血苍王的巨爪闪着锋利的光,一个横翅冲来,千钧一发之际,青舞一跃拦在了拾玖前面。
几乎同时,血苍王居然调转方向,往未澜处猛然冲去。
未澜连惊恐都来不及,只见一个黑影掠过,那只血苍王应声落地!
未澜惊魂未定地喘息着!
邢镜忙叩首请罪:“是卑职训鹰不利,惊到郡主,还请郡主赐罪!”
“若不是邢护卫,我这命怕是不在了!”未澜深吸一口气道。
“主子,您手受伤了!”红楉看到未澜的手上有一处血迹,“这桌上居然有…倒刺!”
辣椒见未澜的面色惨白,心下慌乱,大唤了声:“快叫我师父来!”
邢镜这才恍然大悟:“这苍鹰对血腥之味甚为敏锐,难怪会突然袭击主子!”
未澜冷着眸子道:“把这桌子给我劈了,烧了!”
“是!”
未澜在红楉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时苑忙上前想要扶她,却横遭避了开。
拾玖看着那个被抬走的桌案边上,似乎有个淡淡的划痕,难道是有人故意为之?
只觉得胸口翻江倒海般难受,一口血吐了出来,血色暗黑。
青舞忙扶了他:“拾玖,你怎么了?”
拾玖眼前的模糊晕成一片,重重的倒在了青舞的怀中。
时苑箭步冲了过来:“拾玖…拾玖…”忙对着自己的女婢喊道,“快找大夫!”
胡太医被辣椒一路领着经过,时苑一把拦了下来:“胡太医,你快救他!”
“这……我乃是御用医者,不用说这最低等的奴才,便是平头百姓,我若是看了,以后便再无资格伺候皇上!”胡太医甚是为难。
时苑一把拦着胡太医的面前:“这可是一条人命,您是医者,当有父母之心!”
青舞将拾玖轻轻放下,起身上前,对着未澜恳求道:“求你救他!”
未澜冷笑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是你第二次求我!你觉得你对我的救命之恩,还能用几次?”
“不管你信是不信,对你……我也会以命相护!”
“哈哈哈……看来这以命相护正时兴,人人都说得!你以命相护之人着实不少,那个贱人,如今还有这小奴,我就不必了,你的以命相护对我只是侮辱!”
赵稷忙上前拦着青舞:“求她做甚,我们自请个医者便可,她存心整你,何故自取其辱。”
“要我救他可以,但你也听胡太医说了,这身份有碍,你可不能让胡太医为难!”
未澜忽然心生一计,既然你想靠着一双儿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我便折了你的双翅……
“那你说我该如何?”
“简单,我可消了他的奴籍,玉成你俩的好事,如此一来,他可是青舞小姐的夫婿,这等身份自然看得!”
“荒谬,不过区区一个奴才的性命……青舞你切不可犯傻啊!”赵稷焦急地说。
绵儿领着大夫进了来:“县主,大夫来了!”
“快点给他医治!”时苑急声道。
医者将拾玖的手放平,把着脉,随后叹了一口气:“准备后事吧!”
“你这个庸医,胡说些什么?”
那位医者颤着声:“此人心肺旧疾侵伤已久,近来怕是食了强补之药,而且又受了严重的外伤,常人若是其一,便能要了性命,他三伤齐备,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我答应你!”青舞目色带着丝丝清凉道。
未澜甚是满意:“你写下婚书,我便让胡太医替他医治!”
青舞移步到桌前,笔墨纸砚已备好,她执笔挥写,在落款处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咬破了手指按上了印纹。
“恭喜青舞妹妹了!”未澜冷叽了一声,转过身去,“胡太医,你先看那个……妹婿,对妹婿吧!”
胡太医叹息了一声,命人将拾玖抬到偏厅里,把了脉相,看了其面色,摇头道:“积痨已久,本就气息微弱,现在内伤外伤一伤再伤,只怕性命堪忧啊!”
青舞满面愁云,焦急道:“胡太医,你医术精湛,无论如何都要救他!”
“这要看郡主的意思了,此时能续他性命的唯有……”胡太医起身,面色极是沉重。
“夜乌丸?”
“正是我所研制的夜乌丸!只是洚株世间怕是再难寻到,雪鹿现在为朝瑞,亦动不得。当世只有我当初炮制的那六颗,一颗我自留试了药性,还有五颗皆献给了皇上,而皇上赠给郡主娘娘三颗,想必只有郡主娘娘那处有!”
青舞心跳漏了半拍,此事她知晓,从荒山回来未澜便失了魂,药石枉然!皇上日夜忧心,便赐她三颗夜乌丸。当时辣椒也是危在旦夕,据说正是因为服用了夜乌丸。如此算来,未澜手中还剩一颗,她如何肯用仅剩的一颗来救拾玖的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