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元宵灯节已过,这些时未澜在宫中的日子居多,朝露殿便是皇上为她特设的寝宫,一回凤栖苑便瘫在软榻之上:“这些日子我不在,小圣主可有什么行动?”
“他派了白行主前往恒安助县主一臂之力了!”红楉回到。
“青舞去了,恒安之事更为棘手,小白出马我也能放心一些。”
红楉面色有些犯难:“主子,近来十二楼又收了一批女子,圣盟主担心会混入细作,如今白行主不在,所以想劳您出马……”
“不去!”
“主子……”红楉哀求着,忽然脑中一个灵机道,“您若不去,那只能请青行主去了,您知晓的,青行主看见貌美的小姑娘可就要带回乌衣四阁了!”
“乐玄她敢跟我们青衣十二楼抢人,莫不是活腻了!”
红楉就知主子吃定这套,满心笑着:“若主子出马,青行主自然不敢!”
“更衣,走着!”未澜刚走了几步,“你去叫上文拾玖。”
红楉急忙阻拦着:“主子,那人身份不明,太过冒险了。”
“月见同我一起去,你去通知乐玄,我倒要看看,这文拾玖在乐玄的妖爪之下,会不会原形毕露。”说完还挑了一下眉,甚是满意地笑着。
未澜换了一身墨青色云翔福纹锦绣长衫,腰间裹了两圈软绵彩绫,撑得纤细的腰肢略显粗壮,外衣束上靛色银丝滚边宽腰带,将一头乌丝束起,以白玉小冠挽上。
月见只做贴身丫头,她的身高受限,扮成男子一眼便能看穿。
拾玖穿着那夜予他的那一身,当夜幕色浓重,不曾细瞧,今日看来颇有几分贵气。肤如白玉,眉色浓淡得宜,鼻线高挺尤如巧工勾勒一般,上唇略微薄些,盈盈浅笑略显羞涩,最引人入胜的便是他那双眸色,至纯至真,如浮生之中最美的梦。
见未澜神色凝重,拾玖小心问着:“是不是奴才不该穿这身……”
“没有!”未澜将目光移向别处,淡然笑着。自己的衣裳他倒是合身,只是这般清瘦,旁人怕会以为她这个主子刻意虐待,看来以后可要好好喂养他了!
三人大摇大摆出了王府,在街市上走着,不少姑娘作不经意状投来目光,但看到身后的月见便泄了气。
到了寒门楼,未澜径直入了内,伙计领了一处雅座,招呼着奉上了茶点:“公子,你们请坐,玉市未开,还请你们稍候一会。”
月见抽泣了两声:“公子,我的妹妹……”
“若确定被卖到此处,我定会给你买回,让你一家团聚!”
“谢谢公子,月儿无以为报,只能尽心服侍公子。”月见以手帕掩面,一幅凄凄惨惨状。
未澜忙拉过她的手轻拍了两下:“安心!”
拾玖便这样瞧着,只得佩服她们如行云流水的演绎。
一股醉人之香四散开,随后一个披着雪白千羽曳地披风的女子扭着水蛇般的腰肢入了内,将披风褪下,犹如艳蝶破茧般,惊人心魄!这七九寒冬,只着烟罗紫透纱外裳,纤细的臂膀隐约可见,诱人心猿意马!
“这不是倾城阁乐玄姑娘吗?”一个身着华服锦缎的男子上前,一把搂住她的腰身。
“臭男人!”乐玄嗔责道。
“我不臭如何衬出姑娘的香呢!”说完刚想一头埋进乐玄的香颈间。
他那只猪手被扭转得‘吱吱’作响,痛得‘哎哎’直叫唤,口中咒骂道:“下次我一定要你知道大爷的厉害!”
“那我就在倾城阁恭候冯公子的大驾了!”乐玄猛地松开了禁锢的手。
那位冯公子顺势摔了出去,便是连起身都还没来得及,眼神又回落到乐玄身上,一幅色迷心窍的模样。
乐玄一路打情骂俏过来,走到未澜这处时,直接如无骨般依偎了过来:“这么多臭男人中倒是有一个香的。”
“姑娘请自重!”未澜白了一眼。
乐玄一脸楚楚怜爱地瞧着未澜,又朝着拾玖瞥了一眼:“难不成公子喜欢的是男人?”说完将头抵在未澜的肩上,极尽撒娇之态。
未澜甚是嫌恶地挣脱了开,移到了旁边的位置:“这里不是倾城阁,乐玄姑娘还是收敛点吧!”
乐玄一幅怅然若失的模样,悠悠起了身,转头又靠到了拾玖的怀里:“这位小公子,你那位朋友真是不解风情,你不会如此吧!”说着便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拾玖的脸蛋,“小公子……”
拾玖的身体一个激灵,面上一片羞红,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未澜的脸色,慢慢挪开了些身体:“我觉得晋兄所言有理!”
乐玄坐直了身体,难得正经道:“看来二位都是正人君子,乐玄刚刚失礼了。”
乐玄稍欠半身,规矩行了礼,后择了一处坐了下来。
“拾玖!”
这声音如此熟悉,拾玖忙转头看去,一见来人急忙起了身:“牙婆,怎么是你?”
“你这小子多日不见,像变了一个人,若不是听出你的声音,牙婆都不敢相认了!”蔡牙婆满心欢喜,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些,“你入……之后便没了消息,我一直放心不下,如今看你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
“我们都很好,牙婆只管放心!”
牙婆的目光落在未澜身上:“这位是?”
“她……叫晋渭,是我前不久认识的一位朋友,今日刚好出门办点事,便随她一同出来见识见识!”
“这位公子面如冠玉、气宇不凡,一看便是非富即贵之人,”牙婆识人无数,自然一眼看穿了,她身后站着的月见,那一身装扮甚至不输普通的官家小姐,却如此熟练的端茶递水伺候着,定是女婢无疑,如此料想,这位晋渭公子怕是王府的小姐。
未澜面色极冷,只扫过牙婆一眼,便移向了别处。
牙婆心中一怔,气氛霎时凝结成冰。
拾玖见未澜这般态度,心下估摸着是因为牙婆身份卑微,郡主瞧不上她,他慢慢扶着牙婆落了座:“牙婆,你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我年前瞧上的一个小姑娘,原本定金都付了,父母说什么都要陪着过完最后一个年,没想到年过之后,便反了口,说已经卖给了寒门楼,这自然要来讨个说法了!”一提此事牙婆便气愤难当,“这寒门楼也不知仗谁的势,半点不讲规矩!”
未澜面不易色得品着茶,心里直骂道:便是仗得未澜郡主的势,你又能如何。
“这寒门楼倒底是做什么营生的,刚刚还说什么玉市,这掌柜的还卖玉吗?”拾玖刚才便疑惑了,却不敢问郡主。
牙婆苦笑了一声:“寒门楼是寒门之女的出路,一些养不起女孩子的父母,便将女儿卖到此处,由富家买回,有做童养媳的,但大多是小妾和通房丫头……”牙婆的目色凄惨,“她们半点依靠没有,若是遇到好人家,尚且可以安度余生,若是遇人不淑,那份凄苦,实非常人所能想象的!”
“那些父母真是狠心,难道他们不怕寒门楼随意发卖了去?”拾玖心中不忿,天下间怎会有这样的父母,如此罔顾女儿的性命。
“走到卖女儿这一步的,哪家不是有苦难言,穷途末路……”
“各位静一静!玉市现在开始……”掌柜在横栏处高声宣布。
十个小姑娘依次走了出来,年岁莫约十一二三,有的怯色慌张,有的梨花带雨,有的茫然无措,一一道过自己的身世,以及所长之事。
满座之下皆是看热闹的,越是悲惨笑声越浓。
拾玖转头看了眼未澜,她倒是云淡风轻地吃着糕点,好似旁人如何跟她半点关系没有。
牙婆坐不住了,挤到前排,直嚷着:“星星丫头呢!”
掌柜瞥了她一眼,便来了两个粗壮大汉,欲将牙婆丢出去,拾玖忙拦了下来。
“牙婆,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先看看情况再说!”拾玖急忙劝慰着,好不容易将牙婆拉回了位置上。
拾玖奴了奴身子,犹豫再三,终究忍不住开了口:“晋兄弟,这些女子身世可怜,既然你有此能力,何不助她们脱离困境。”
“我为何要帮,再说帮得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未澜冷眼说道。
“晋公子所言极是,女子靠父母,靠夫君,靠兄弟,远不如靠自己强!”乐玄起了身,一步一摇到了前排,“徐掌柜,这些姑娘姿色都不错,可有未指人家的,若是有,那我可都带回倾城阁了。”
“乐玄姑娘,您是知道我们这规矩的,除非她们自愿,倾城阁我们是不会强逼她们去的。”徐掌柜客气得应道。
乐玄目色深了些:“我知道倾城阁在众人眼中污秽不堪,但阁中亦有青衣牌头,赚够了银两尚可择一良民嫁之,若你们被哪位大爷选了去,从此你们的人生再无选择的可能!”
冯公子来到乐玄的身边:“你们可别听她的,倾城阁可有千万种手段让你们从青衣变成污衣,还不如都跟小爷我回去,小爷以后定会善待你们的!”冯得章露出一脸晦笑。
“冯公子,不好意思,这里仅剩四号姑娘,其他的皆被定下来了!”
冯得章抬头骂道:“哪些不长眼的家伙,居然跟我抢!”
“下手要趁早,光在那耍嘴皮子有什么用!”乐玄白了他一眼,自顾回到座位之上。
冯得章看了眼四号,总觉得是被别人挑剩下的,哪哪都差了点,索性不要,反正还有一波待选之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