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知道初八这天有喜事一般,晨起,向天边望去,却见晴空万里,昨日雨过,空气中仍有些许芬芳,如此这般,怎能不让人心生愉悦?
南雾心里虽觉远嫁不大好受,但在阳光射到脸上时心里那点不愉快烟消云散,小孩子脾性而已,她还不懂。
大红色的喜服,珠链宝玉点缀的发冠,各种簪钗,木梳……大红色的绸缎点缀各处,整个山庄一派喜气。
但南茉站在庭院里,却是忧愁不已,当然,南雾出了南家的门,算不得他们南家的人了,这样,诛灭一族,就牵扯不到南雾了。
想来,南氏上下永远都是兢兢业业,为帝王忧,为帝王愁,永远在为宇国的江山兴盛出谋划策,南茉她们的父亲南栎去世,也只给她们留下两句遗言:
不起反心,宁为国死。
南茉不明白,为什么帝王无情,连这样忠心耿耿的功臣都要挤兑。
“二小姐,别动,眉会画偏的。”
“行了,铃兰,你画的跟那灶房里的烧煤用的棍子瞎戳的一样。难看死了。”
“二小姐,你不要乱说,你仔细看这眉形,难道不觉风流清韵吗,而且显得小姐你灵秀柔美,清纯又不失妩媚呢,那什么,王爷他能不喜欢吗?”
南雾听罢,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再怎么看那眉都仍然觉得像烧黑的木棍戳出来的,还生出一丝丝嫌弃,一丝丝的,不过她抿了抿唇,还是没说出来,毕竟以她了解,这南氏的人什么都不缺,唯一不缺的就是耿直耿直的性子,尤其是对于相处久了的人,她要是真表示自己的特别嫌弃,肯定少不了别噎。
再怎么说,她还是有点眼力见的,不过这倒是这个南二小姐自己觉得的。
铃兰看着南雾没说什么,只觉得自己画的眉衬得南雾真成了皇城里的淑女了,点点头,满意的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风铃在旁边没眼看,莫名的生出点别的意味,只觉得自家小姐害人不浅。
南雾和风铃不约而同的都觉着,这形似黑棍戳的眉和铃兰那可爱的两个小梨涡,她俩能记一辈子了。
得,刚刚消停会的南二小姐这会儿又觉得自己憋屈了,她看了看面前奈沨前不久给她送来的铜镜,说实话,南雾觉得,这面可比她见过的大多数都要清晰,可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真的是,太累赘了,首先,她觉得头上不知叉了一大堆什么七七八八的棍子,还挺重的,脸上呢,她觉着,自己的妆容,挺像,,,窑子里的那些姑娘,甚至比那还要艳几分。
不过她不敢说,但她还是觉得很憋屈。
“得,再加上这个,太完美了。”铃兰说着,将凤冠搁到南雾头上,还嘻嘻哈哈的对着风铃说着,“看吧,我太厉害了,大小姐的眼光真好。”
风铃在心里为南雾捏了把汗,默默在心里说到,你倒是把大小姐哄高兴了,可眼前这位祖宗心里真挺不好受的,看着都重。又在心里祈祷着,希望她家小姐一定要坚持过完这一天。然后低着头整理着喜服。
风铃自小跟南雾长大,她知道自家小姐是什么德行。
这边的南雾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一个金铸的鸡窝盖在她头上,压的她喘不过气来,不过修养与礼,使她没有“痛下杀手”。
怎么说呢,像是在头上顶了个兵器库,不信的各位,可以试试。
这边的铃兰若是知道南二小姐的心声,估计会哭死。
终于在南雾的坚持之下,梳妆这步骤算是完成了。
“吉时已到!”有人扯着嗓子吼。
盖着红盖头的南雾听了,不免嘟囔一句:“又不是他成亲,瞎激动的个什么劲儿。”
风铃和铃兰搀扶着南雾,一左一右,两人听了这话,只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姐,你要出嫁了,大家都为你高兴呢。”
“呵呵。”南雾尴尬的笑了笑。
“不过,小姐,今天鄞王府怎么来了这么多侍卫,好多面生的啊。”
“鄞王府的侍卫多了,再说你又没去过,人还没认全呢。”南雾倒觉得没什么。
一旁的铃兰听罢,却只感觉到难过至极。
“切,还有我怎么感觉,你们这些人总像盼着我出嫁似的。真是些傻子。”南雾又在心里说了句。连她姐姐都没放过。
不远处的南茉像是能听到南雾的心声似的,默默说了句,“阿雾,嫁出去了,才能保你不死啊。”
这边的南雾突然感觉左手边空了空,风铃回过头,只见铃兰神情恍惚,呆在原地。
“哎,这丫头,刚刚还好好的,风铃,我们先走吧。”南雾心里奇怪,却并未多想,只对风铃道了句。
但铃兰忽然不知为何,像意识到了什么,忙跟了上来,“二小姐,奴婢刚刚失职,对不住二小姐。”
“行了,铃兰,我知道你想谁了。”
铃兰听罢,却只是笑了笑,笑得,有点勉强,南二小姐还是会错了意啊,不知她有没有察觉到危机将要到来,希望她一直会错这个意吧。
终于入夜。
南雾坐在床边,试探了几声,确定四下无人,一把掀下了盖头,只见头发有些许凌乱,又把凤冠小心翼翼的抱着放到了床上,因为她觉得这家伙看起来挺值钱的,“这,我觉得比我的剑还要重,难怪压的我脖子生疼。那些女的怎么想的,成亲有什么好,累死人。”南雾小声说着,把头上的珠钗都扔的七七八八。
“呼~”南雾松了一口气,一想到前面那些事,就羞的脸通红通红,她揉着自己的脸,“这都什么事呀?真是的,世上怎么会那样无耻的人?”想着,脸更红了。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了桌边,拿起酒杯一把泼在脸上,“真凉快!”然后看见桌上有一大堆吃的,虽说不大顶饱,都是枣,花生,桂圆之类的。但南雾摸着自己饿了一天的肚子,想着刚刚发生的事,还是忍了,报复性的一把将那些都拿了个精光。
然后回到床上,向后仰去,心里大叫舒服。一边向嘴里喂着花生,一边想着不久前发生的事。
那时候,她刚刚拜完堂,被送到了房里,她有些饿,然后就掀起盖头,将怀里揣着的糕点拿起来,刚准备下口,忽然听到有人靠近房子,以她常年在后山掏鸟窝无时无刻提防着被大鸟啄的的经历来讲,来的人肯定不止一个。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眼疾手快的将地上的大红盖头捡了起来,上面还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呢,南雾却看都不看那大鸟一下,径直盖在了头上。却不料,糕点掉在了地上,发出“腾”的一声响,此时那人,不,眼看那群人要推门进来了,南雾只能狠狠心,反正掉在地上而已,还能吃。想着将自己的长腿展出去,够着那糕点,不想,随着推门的声音,她一晃神,糕点越滚越远了。南雾绝望了。
那群人进来了。
只见得她们窃窃私语着。
“鄞王殿下说放的东西有问题,让我们来看看。”
“是呢,还说让我们不要打扰王妃,我们小点声。”
两人说着,检查着桌上的东西。
南雾虽然隔的挺远,但听力甚好,将她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她们没发现掉在地上的糕点。
“诶,地上怎么会有一块糕点。”
“哎,已经脏了,待会拿出去喂阿黄吧。”
南雾:“……”
她虽然对这里不熟,但她能听出来“阿黄”应该是一条狗的名字。
南雾翻了翻白眼。
终于,那两个人,关门出去了。
南雾虽然心挺痛的,但不影响她吃。
她又掀了盖头,又拿出了糕点。
刚要下嘴,又来人了。
然后没拿稳,又掉了,当然,最后,还是进了阿黄的嘴。
南雾:“……”
反反复复几次,每次在她要吃的时候都有人来,各种理由都有,还都是鄞王殿下吩咐的,听着那些人有时候会说几句:“王爷对王妃真是细致呢。”南雾心里苦。
南雾没糕点了,所有的糕点都进了阿黄的嘴。
南雾心里默默念叨着:“阿黄,夺糕之仇,我与你不共戴天!”
接下来,南雾觉着,那位鄞王殿下应该是故意的,于是瞬间慌了神。
南雾只觉得羞,看来全王府的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德性了,就算现在还不知道,明天一早,肯定就都知道了。她的面子往哪儿搁呀。
“奈沨,你简直无耻之极,准你吃香的喝辣的,就不准我,小人,卑鄙,败坏我名声,太过分了…………”南雾吃着桂圆把所有的词汇都搬出来骂这位鄞王殿下。
终于,南雾将最后一颗枣也吃完了,她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怎么报复那位鄞王殿下,她名义上的夫君。
南雾坐了起来,玩弄着从她头上卸下的珠钗,还不忘念叨着奈沨:“太过分了,从他在后山烤地瓜一个都不给我吃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肯定是个小人,我和他也不共戴天!”
似是要配合她一样,脚步声传来了,南雾凭直觉判断着,这应该不是王八蛋奈沨,因为那脚步声,很轻,而且步伐比较小。
南雾不敢多想,一把将盖头又盖在了头上,此时盖头上的凤凰已经成了土鸡了,因为沾了挺多土的。。然后又将那些珠钗,塞在了她的喜服下面。屏息敛声。
人已经推门进来了,南雾此时突然想到桌上的一片狼藉,心里痛快不已,仿佛能透过盖头看见那人一言难尽的神色。可令她奇怪的是,那人却没有看向桌子,朝着她走来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南雾却突然透过盖头依稀看到那人手里攥着一把尖刀。
四步。
五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