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这个天真冷啊!你冷吗?”
王玥缩了缩脑袋,小心翼翼的瞥向一旁的男子说道,脸上红红的,耳朵也是,雪花落在了她的秀发上,肩上却是长枪挑起满是木材的背篓。
“又到冬天了啊!时间可真快,一晃就是十年……”
男子从袖子里探出一只精致的手来,一席布衣却是挡不住他的淡雅,眉毛轻挑却不显轻浮,直到雪花轻飘飘的落于他的指尖,他才感慨的说道。
王玥脚步顿了顿,嘴巴张了张,可能说了些什么却散在风里,又或者什么也没说……没有对话,他们只是径直向前走,男子脸上也没有了惆怅,呼啸而过的风一次次吹打着二人,他们身上的雪越积越厚,前方不远处是摇摇欲坠的小屋,在这风雪里却是可以振奋人心,可是从二人脸上却看不出喜悦。
……
我叫王玥,不是王黎的月,也不是传说中的明珠。此刻慕容羽已经进了屋子,王玥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之前那柄厚重冰凉的长枪稳稳的插在了雪地上。许是满天风雪的缘故,她的眼里是一片茫然……
古时有一珍宝,其名为玥,世间唯一颗而已,故为珍宝。传闻中玥是一颗明珠,与月亮相生相伴,在月光最盛的地方会有它的踪迹,那便是夜灵山的山巅,王族为得此珍宝,将夜灵山封锁……
千百年过去了,封锁夜灵山的王族在历史中消声灭迹,夜灵山的存在也成了传说,因为关于夜灵山的描述在任何史书上的都没有只言片语的记载,只是这个传说被人流传,在这些人中或许有那消声灭迹的王族血脉,依旧寻着夜灵山上那珍宝,或许早已放弃,谁又能说得清呢?
“父亲……慕容叔叔,所以您们究竟要我背负起什么呢?玥儿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父亲和慕容叔叔的墓碑,王玥脸上的坚毅变得脆弱异常,眼睛里是迷茫和畏惧,坐下来的她弯着脊梁,眼眶发红,面前是一壶已经打开的酒,而王玥的长枪躺在了雪地上,积雪快要将它覆盖。
“呼,爹,慕容叔,我……真的可以吗?”
王玥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布袋,呆呆的看着墓碑,眼神迷离,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她像是冰雕一般静坐着。当最后一片雪花落在了她的肩头,她回过了神,没有过多的言语,抖落了身上的积雪,从雪层里取出了她的长枪,晃晃悠悠的离开,雪地里是她零散的脚印,此刻风也停了,天地之间似乎只有她那厚重的呼吸声,和越来越平稳的踏雪声。
“准备好了?”
在一旁等候多时的慕容羽看着满身酒气的王玥皱了皱眉头,却是异常平静的说着,然后他自己猛的跪下,磕了三次头。一旁的王玥同样如此,只不过身边依旧插着那柄枪。
十五岁的王玥拎着她的枪——夜灵,走出了梦幽村,与二十岁的慕容羽一同踏上未知的旅程,这年也是他们各自父亲逝去第十年,十年守碑,一晃而逝。
夜铭有些失神,恍惚之间他看见那两位年幼的孩童在风雪中渐行渐远,留下二人略显单薄的背影,他们的结局夜铭是知道的……
这里就是梦幽城,多年以后会埋葬着一位圣者——忘语,那位圣者的身边总是会有一位追随者,圣者游遍山河,她便游遍山河;圣者缄默无言,她便缄默无言;圣者埋骨于此,她便埋骨于此……世人皆知有此人,却无一人晓其名讳,如今夜铭却是知道那位追随者的名讳。
当夜铭再也看不见二人的背影,雪又一次落了下来,当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全身,他已经明白了,于是他深深的凝望了一眼那二人祭拜的无名冢,冰霜此刻也已经覆盖了他的面容,他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就是那一瞬间,他听见了有人踏雪而来,于是乎他用尽全力将眼睛撑出了一丝缝隙,风雪侵蚀着他的双目,在刺痛间,他终于看见了那踏雪而来的身影……
夜铭猛的睁开了眼睛,覆盖他身上的坚冰一点点开裂,而他的眼里是惊疑、忌惮与一丝茫然,纵使寒霜一寸寸覆盖在他的身上,也只不过是想好好休息一下,而如今仅仅是那惊鸿一蹩,他便有了悸动。
虽然夜铭惊叹于那人是谁?可他依旧警惕着四周,目光第一时间投在了远处的灯火,渺小但却仍照耀这这片黑暗,而之前体表的寒凉已经被自行运转的内力所驱散,他叹着气,追着灯光走去……
故事的最后是什么呢?巫马晨心里清楚的很,那一场幻梦之中,时间毫无价值,匆匆而逝的时光想让他看见什么呢?巫马晨不解也不明白,只是内心突然有了些许落寞,他又有谁能并肩前行呢?远方的灯火闪耀,却不是为他点的灯……此刻他第一次想放弃了,可他明白那引路人没有停下,这场幻梦没有尽头。
狂风吹拂着风铃,破旧的木门疯狂的闭合着,院子的牌匾也摇摇欲坠,门前是聚散离合的落叶,可是夜铭与巫马晨在此刻没有听见一丝声音,他们看得见这一切,却听不见这一切应该有的声音。
那引路人就走到了这里,但二人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因为他们不敢越雷池一步,此刻迷雾又一次褪去,后方是一条由尸骨堆积而成的路,白茫茫的一片;前方是破旧的院门,废旧的院子和一盏油灯。
肆虐的狂风没有消停的迹象,反而愈发狂暴,院内却是一片祥和,而夜铭与巫马晨稳稳的站在了门口,他们二人忽然间对视一笑,这里的破解之法何其之简单,向前迈一步就可以了,幻梦就止住了。
夜铭不知道巫马晨怎么想的,他反正感觉这一路走来其实没有很难,可为什么会死那么多人呢?许是有人贪图古器之名,又或是有人借刀杀人,至于那尸兽尸毒更是没有半分危险可言,因为其实那尸兽可以是任何数量,杀到他们精疲力尽的那一刻就可以了,况且谁也想不到尸毒唯一的作用竟然只是致幻?!
狂风呼啸而过,豆大的雨滴开始滴落,狂风暴雨之下,夜铭与巫马晨还是没有选择踏入这间院子,纵使如此风雨,二人的世界依旧静寂无声,若是常人断然难以忍受,可是二人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雨水不断的冲刷着二人,水珠布满了他们的脸颊,灰蒙蒙的天空乌云汇聚,像是要从空中坠落一般,当乌云布满了山顶的天空,一道闪电直直的落在了二人面前的院子里。
就在落下的那一刹那,死寂的二人眼睛一下子闪烁了起来,此刻他们听见了狂风暴雨的声音,还有天空之上的闷响。
在这嘈杂的声音里,他们却敏锐的听见了脚步声,身体在这一刻僵硬了起来,那人走的每一步都夹杂着骨裂的声音,走的每一步混合着他们心跳声,他们试图回头看来者何人?但他们无法动弹,没有任何办法看清来者何人……雨水声此刻像是从天际传来一般,他们耳边是厚重的心跳声。
“后辈来此借物,还请圣者应允!”
那人站在了他们的身边,他们却只能看着院内,一盏幽灯悄然出现,那染尘的院子此刻焕然一新,一人背对对着他们跪与灯前,他们又听见了敲击木鱼声,久久没有停歇。
“还请圣者应允!”
来人又一次喊道,不卑不亢,似乎所借之物已是囊中之物了,回应他的也只是圣者敲击的木鱼声,二人不约而同的做出回应,来人重复着请圣者应允,而圣者也只是用木鱼声回应着……
夜铭与巫马晨此刻早已承受不住来自双方的压迫,他们眼睛猩红,最骇人的还是他们耳旁那一抹鲜红,他们的耳朵快聋了,正当他们不知如何是好时,圣者的木鱼声突然停止,来人的气势一下子没有了阻挡,那应允之声随后就震散了满天乌云,就散了一瞬间而已,而微光也就落下了那么一瞬间。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圣者既已知晓,还请应允!”
“就算有了此物,你们能算的出来吗?”
来人顿了顿,也只是顿了顿,然后随意的说道:“三成把握,但也只能一试!毕竟我们已经没有筹码了,这是最后的赌局了!”
“三成把握?我很好奇,这样的你,看到了幻梦里哪一步?”
……
迎来的却是意料之外的沉默,没有听到答案的圣者缓缓的转过了脑袋,暴露在二人眼里的是面目全非是一张面目全非的侧脸,他的目光穿越废旧的院子,那轻轻的一瞥也越过了漫长的时光。
“原来你走到了那一步了,”
仅仅是看了一眼,圣者便知道了答案,他又回过了头,自顾自的说着:“右边的那盏生灯你可以取走,那么你失去过最重要的人嘛?”
“我了解了,那么开始吧”
说话的时候,来人低下了脑袋,眼眸里是抹不去的黯淡,然后他走进了那院子里,然后那门慢慢的关闭……
“你们两个看够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