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恢，你真的不该把那个孽畜带回家呀。”彼时的御长宵早已是知晓的啦，只是装作不知罢了，一味地去守护，最后反而是害人害己罢了。

　　就在王恢神识都快要模糊的时候，就和几年前，记忆像是一只手把他猛地拽了起来。

　　刹那间水花四溅，空气涌入鼻腔，拼命的想要喘着气，睁开挂着水珠的眼睫，看到面前的身影。

　　那身影还有那些熟悉的话语，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伴随着几乎堪称恼怒的声音。

　　仿佛十年前那一场战役依旧一一在目，从未远离，这怕是王恢一生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痕吧。

　　“报~，恢……恢将……将军，信者来报说，现在我们带领的西征乌孙国，讨伐尉迟氏一族人，结果灭错了门户，那户人家实则为赵氏太原人，不过随商，久居乌孙，为掩人耳目，姑且以尉迟为性，军队似乎……。”

　　军营探子的一声长叫撕破了原本宁静的军营，他战战兢兢的说道。

　　底下群将十六人，年纪均在二十岁以上，为首是却是一个只有刚到弱冠年华的少年。

　　那个为首的少年，双眼的眼角就像画里凤凰长长的羽尾，拥有优美的弧度，眼神中又带着几分傲气，十分，人注目礼但在他的左眼眼角却有一颗泪痣，仿佛一滴泪水，这如凤凰般的傲气点缀上了一丝幽怨。

　　虽然只有十六岁，但身高近七尺，偏瘦，穿着一袭绣金纹的褐色长袍，外罩一件亮绸面的褐色对襟袄背子，样貌有几分女子的娇艳但又不失男子的俊朗。

　　王恢，十五岁因崂山一战成名，然后西征西域各国，每场战役都胜，是从众多将士中千里挑一，万般选择当中选出，被四方之地帝上奉上荣誉，战神将军和行令将军，常常佩戴金色龙纹面具。

　　为首的少年背着手不远不近地站在探子面前，仿佛已经一阵轰鸣着从他身边过去。

　　至始至终，由帝上发动的战争，他征战之时都会优先保护无辜的百姓，只是杀了一下面目可憎，十分顽劣的亡命之徒罢了，他的剑虽然沾血无数，但所沾染的绝对没有无辜之人的血。

　　军营的烛光忽明忽暗，缓缓合拢，王恢只苦恼了片刻，便开始盯着那烛光的方向看。

　　他的眼神却并不像平时往远处望时那样散乱，而后他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现在，那个错杀的赵家，还剩多少人？”王恢低声道。

　　“如今还剩两人再被不知道消息的军队士兵追杀到乌落国暗道一带，一个是户主的妻子，一个是户主的儿子，怕是已经……”那探子顺着王恢的目光看过去，指点道。

　　只见一个少年正拎着把剑，低着头，缓缓地从军事台上往下走，站在右侧旁边的御长宵，当即仿佛着了神，滚地雷似的冲了出去：“将军，不可，据说这是帝上的意思，我们不可违抗！”

　　可惜王恢走得太急，什么也没听到，即便是听到了，他也一样会这样做吧，比较，御长宵是陪伴在他身边最久的人，什么性子他还能不了解吗。

　　在长宵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叽里咕噜地滚了出去，正滚到了那探子脚下，那东西并不是石子，而是一块明晃晃的杀字铜牌，四方之地帝上的追杀令。

　　人潮沿着暗道奔流不息，彼时的赵破奴年仅六岁，他被他娘亲带了出来，虽然不知道为何娘亲要这样做，但是直觉告诉他，他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他一边找人，一边艰难地逆流站定，很快被摩肩接踵的人挤出了一脑门汗，方才被来自陌生地方军队震撼的那点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当正走到暗道衙府之时，突然，一双苍白的手突然伸出来，穿过所有尖叫，一把拽住小破奴的双臂，将他整个人凌空抡了起来，周围一圈人集体惊呼着弯腰，他感觉自己险些直接飞出去，随即他掉到了娘亲的怀里。

　　小破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感觉一股血腥味瞬间钻进鼻子，他猛一抬头，鼻尖险些擦过娘亲满是流血的下巴。

　　那时的赵氏夫人面沉似水，很是担忧的说道：“不过一眼没看见，你到处乱跑了了，你知道娘有多担心你吗！”

　　随即，赵夫人连串泪水从悲伤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没有一点儿的哭声，只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泪水夹杂着血液滴落在小破奴的脸上，可他只是个小小的六岁小儿，哪里懂得家族发生了灭顶之灾呢，可能是出于母子连心吧，小破奴连连的说道:

　　“阿娘，破……奴，破奴，知错，破奴，不会再惹阿娘生气了。”随即，亮晶晶的泪珠在小李奴是眼睛里滚动，然后一颗颗闪闪发亮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滚下来，滴在嘴角上、胸膛上、地上。

　　可能是孩子的哭泣声的原因，顿时引起了踏马飞奔军队的注意，那些军队的士兵迅速向两人本来。

　　为首的军队将领是位列四方城的第二位置的单煜将军，年龄二十，与年仅十六岁的王恢并称，四方双绝，但是他有个致命的缺点，便是嗜好杀戮。

　　他披着厚重的黑色斗篷，五指捏着手中的刀刃，站在暗道衙门的高台下看着外头天色晦暗，还有那两对瑟瑟发抖的李氏母子。

　　单煜脸上的神情不禁有些痛快又有些癫狂，他不吭声，但谁都能感到他身上扭曲的人性，明明长了一张极俊朗的脸，但他眼底的光往往是阴沉暴虐的，没有半点温情。

　　那单煜在高位上坐得越久，这种阴沉就越明显，似乎在等着誰的到来，他的背后是一百个多个训练有素的亡命死士。

　　突然，单煜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说：“来了，我的恢将军？”

　　“是你灭了赵家，现在还不肯放过那对母子？”少年的声音在暗道衙府内幽幽响起。

　　单煜淡淡地玩弄着手中的案板，说：“那又如何。”

　　“……单煜，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过不会再去伤及无辜之人的性命。”

　　单煜心平气和道：“恢将军前来，不问问我伤势如何，站在这里吹着风冷不冷，只关心本将杀谁吗？”

　　“单煜，别再做自己后悔之事。”

　　“后悔？该后悔的人是你王恢吧，当年我万奴之战，你与我生死一战，要怪就怪你那该死的善心，把我留了下来，如今我要这乌孙赵家，杀遍乌孙国所有人，怎么，你后不后悔自己当年的见义勇为？”单煜说完，侧过脸，回头看，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眼底闪动着精光:

　　“还有，王恢将军，如今你身上有伤，而且身无旁人，我身后还有这些死士你，你还能拿什么来阻止我？”

　　或许是因为真的一无所有了，王恢良久都说不出话来。

　　突然，一声惊雷炸响，大雨滂沱，顺着屋瓦房梁漏下。

　　王恢最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轻声说了一句话：“不可以杀人。”

　　只见单煜那黑色的斗篷翻飞，他转过身来。

　　单煜的身后是乌黑朦胧的天，是凄风楚雨，他看着衙府内的少年，然后说：“为什么不去？我可告诉你，这可是帝上的追杀令，你倒说说，我凭什么不去？”

　　“……”王恢顿时惊讶了，手中的凌霜孥不禁抖了一下。

　　“说不出话来了？”单煜冷笑一声，“辱骂我啊，王恢将军，你不是很能耐吗？我知道，百姓是心头肉，是你的善心，让每个人都爱戴你。”

　　“够了。”王恢脸色苍白，眉心紧蹙，似在极力按捺着什么。

　　“够？怎么够？”单煜见状，心中残忍的快意愈胜仇恨，嫉妒，诸般激烈的情感顿时涌上心头，煎熬着他的内心。

　　那单煜眼睛极亮，透着烛光，他来回踱步。

　　“我就是要杀了那对母子，然后把他们赵家人的皮剥下来踩在脚下，拿他们的头骨泡酒喝！掏去他们的肝肠，剁碎了他们的血肉去喂狗！你拦不住我这可是帝上的意思！你拦不了我！”那单煜眼睛熏着红，越说越痛快，几乎是丧心病狂。

　　忽然，王恢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你疯了吗！”王恢的脸离得那么近，单煜几乎能看到对方的睫毛在颤抖，眼底有泪光。

　　“单煜……你醒醒吧，你醒醒……”

　　“我一直都醒着！”单煜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却令他越发痴狂，他瞪着王恢的，忽然怒焰滔天，“一直都是！？”

　　单煜一把推开对方，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下面洇着血色的纱布。

　　“王恢！”他怒吼着，戳着自己的胸膛，又觉得不够，竟发了用力的将将那纱布撕扯下来，掀起一片片血肉模糊……

　　“谁做的？你啊！王恢！你的凌霜弩再偏一点我就死了！你告诉我，我杀不了你，我凭什么放过他们！”

　　“你王恢的眼里只有他们的命是命，我单煜的命就不是，对不对？！”痛恨之下，单煜猛地抓起楚晚宁的手，往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贴。

　　“想阻止我吗？好，我给你机会，劝你现在杀了我啊！王恢，你他妈的有本事就把我杀了啊！！”

　　“别逼我。”王恢的指尖在颤抖，这天那么冰，那么冷。

　　单煜盯着王恢，恼怒的，狠厉的，手上的青筋都在不住颤抖。

　　他嘶哑道：“你杀啊。”

　　暗道衙府，外面大雨瓢泼，敲在瓦上檐间，叮叮咚咚，如痴如狂。

　　四周一片死寂，还有孩子弱弱的哭泣声。

　　谁也没有动静，也不敢有动静。

　　过来很久很久，单煜终于松开了王恢的手，喘着气，道：“赵家两母子的性命，我要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