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怎么的,就在某一天,这个施舍的人端着碗出来,里面装的却不是自己熟悉的粥菜。
而是鸟食,突然有只漂亮的雀儿蹁跹而落,飞到那施舍人肩头,用明亮的睛盯着他,亲密地蹭着他的脸。
那施舍的人也侧眸,抚摸雀鸟柔顺的羽翼,认真地喂他鸟食。
而他也就不禁楞住了。
说到底,他原以为王恢会选自己的啊……
弯月如钩,静静地挂在树梢枝头,繁星点点,在苍穹上熠熠闪烁,月辉星影洒落一地。
清凉的夜风阵阵吹过,修竹随风婆娑,花树轻轻地摇曳,满地的墨影随风而动,光怪陆离,令人眼花缭乱。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月辉星影洒落在栋栋楼宇之上,错落有致的楼顶犹如覆霜盖雪一般,更显气势恢宏,巍峨壮丽。
整整一夜, 赵破奴沉思面对着墙壁,他明朗如晴日的脸庞,忽然阴沉下来,黯然的眉宇间泛着丝缕的忧色,犹如水乡的云烟,朦胧中不乏一份素洁如花的怡然。。
单单就是一墙的间隔,便是王恢和檀耀的卧房。
他同婉儿的房间有两张床,婉儿爱干净, 把换洗的换洗的干干净净地摆在床榻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所以并没有什么,可是恢哥哥同檀耀的房间只是一张大床。
婉儿而下楼去洗澡了。
然而,这客栈的隔音并不好。
他的房间一静了, 便能隐约听到旁边的动静。
王恢在隔壁房似乎说了些什么,就是听不清。
很快,檀耀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
“将军,你放松些。”
赵破奴这狗崽子的耳朵刺溜一声竖了起来,在墙的那边磨蹭磨蹭动了动。
隔壁的檀耀说:“将军, 疼吗,我擦药擦得轻点?”
“……没事, 你继续吧。”
“将军,伤口要是弄疼你,你同我讲。”
“你要是不弄就算了,快点,不然就算了。”
赵破奴目瞪口呆:“???”
这什么东西,这是什么对话?两人在干什么?
赵破奴的耳朵十分紧凑凑在墙壁上了。
很快,便听到衣物脱开的摩擦声, 再认真听一点,他甚至地听到王恢压抑着的闷哼。
这怪异声音,恢哥哥很舒服或者很痛苦的时候,都不愿意吭声。
“你擦药时轻点。”王恢嗓音沙哑,低沉道, “……不要碰……那里。”
“我轻点。”檀耀犹豫半刻,小声道,“将军,要不你……你自己来?”
“嗯。”
怎么回事?
什么东西的?不要碰哪里?为什么自己来?
两人到底在干什么!
赵破奴的脸顿时黑了。
待到反应过来。
赵破奴已经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王恢的房间再次传来一阵匆忙的怪声儿。
赵破奴的脸色更糟糕了,立马提起气道:“恢哥哥,你们——”
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
檀耀衣冠端正地在里面。
他手拿着沾着血迹的纱布,一脸莫名其妙地瞪着赵破奴。
“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大晚上的,你傻了?”
赵破奴张了张嘴巴,又闭上了。
目光越过檀耀,见到王恢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包扎用的纱布和伤药。
“你们是在干什么……”
檀耀瞪赵破奴:“除了上药还能干嘛,将军的旧伤还没好透,好几天没换药了,还有几个伤口复发了。”
赵破奴:“……”
他呆里呆气地问:“那、那轻点是……”
“轻点?”檀耀眉头紧蹙,想了好一阵子,“就是消毒啊,之前绑的太紧了,有些血粘着伤口,方才帮将军消毒,可能有些疼了。”
檀耀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有些怪异地打量了赵破奴两眼。
“你偷听我们说话?”
赵破奴翻了个白眼,勉强收拾着自己已经狼狈不堪的颜面:“这里隔音不好,谁偷听了,不信你去旁边听听看,要是贴着墙的话连呼吸声都能听清楚。”
“是吗?”檀耀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等等,我靠,你怎么知道?你贴着墙听过了?”
赵破奴:“……”
檀耀大怒:“赵破奴,你个死变态!”
赵破奴怒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对恢哥哥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檀耀是个纯洁之人,于此道浑然不知,并不明白赵破奴在说什么。
于是更加生气:“胡说八道些什么!”扭头又委屈道,“将军,你看他——”
王恢披上了一件棕色外袍,理了理松松垮垮的衣襟,一边理着头发,一边冷漠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赵破奴两眼。
“怎么了?”
“方才……我隔壁听到……”赵破奴巴巴结结的,硬说道,“没什么,我以为檀耀欺负你……”
“什么?”王恢并未听懂,他眯起眼睛,“谁欺负的了我?”
赵破奴此时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
就在,正尴尬不已地互相对视着,婉儿上来了。
“师兄?你怎么在将军房门口?”
“……呃……”赵破奴更噎了,“那个,误会了。”
婉儿笑道:“那解决了吗?”
“解决了解决了。”赵破奴连连道,“恢哥哥也还没洗澡吧,我再去楼下让他们再多送一点。”
婉儿道:“师兄,不用了。”
她拿出三只小木牌,微笑道,“店主说,这酒楼有个天然的温泉,所以修成了澡堂,拿着这个牌子就能去洗了,给你们一人一个。”
赵破奴当即捂脸道:“我就不去了。”
檀耀喝到:“你怎么不洗澡就睡觉?脏死了!”
赵破奴道:“那我让小儿送热水上来。”
婉儿莫名道:“但是这里不烧热水,所有人都是去温泉泡澡的呀。”
赵破奴:“……”
到底是没有办法,赵破奴只得跟两人一道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温泉汤泡澡。
赵破奴生怕自己发昏,不敢与其余两人撞上,匆匆把衣裳换了,腰间严严实实缠了条浴巾,自己先跑去浴池里,找了个僻静地方泡下。
夜风从窗外阵阵吹来,屋里的烛影微微摇曳,泛白的窗纸簌簌作响,若有若无的虫鸣声遥遥传来,悦耳动听,连绵不绝。
温泉清辉满地。皎洁的月光笼罩着苍茫大地,一条南北方向的小溪流蜿蜒远去,泉面被映得一片雪亮,好似覆霜盖雪一般。
踏着月光而行,但见道旁耸立的棵棵古树投下浓重的阴影,耳畔传来忽高忽低的虫鸣。
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在夜空下久久地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已经很迟了,浴池里并没有几个人,零零散散地还都分部在很远的地方。
赵破奴把整个人外加半张脸都沉在水面下,一吐气,咕噜咕噜冒泡泡。
第一个人更衣完毕,赤裸裸地迈着长腿出来了。
赵破奴偷眼瞥了一眼,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是檀耀。
檀耀虽然俊美,两人对视一眼,檀耀朝他指了指:“赵破奴,离我远一点。”
“干嘛?”
“你脏。”
赵破奴:“去你丫的。”
那温泉雾气迷蒙,不出一会儿,正在拿香皂擦拭身子的檀耀忽然道:“将军,这边!”
赵破奴半张脸都在水里,闻言差点被呛到。
虽然明白自己不该多看,但目光仍然不由自主地往岸上瞧去。
这眼可真要了命,赵破奴猝不及防,顿时喝了两口洗澡水进去。
他顾不得恶心,连忙把自己潜得更深,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水面上。
抬眼便是王恢那高挑英俊,体魄结实肌肤紧绷,宽肩窄腰。
此时的王恢是散开墨色的头发的,披着件宽大的白色浴袍,浑身上下遮的都算严实。
独独是那衣袍实在是太宽了些。
赵破奴瞪着王恢,把目光移开。
这才倏地冒出水面,甩了甩水珠,拿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睁开一双迷蒙双眼。
就在此时,不偏不倚,正对上王恢的脸庞。
而且刚刚一头的水,都甩在了王恢脸上。
此时一滴水珠正晃悠悠得淌下来,蓦地渗入了他漆黑锐利的眉毛,。
然后再一点点地流下来,几乎要滴进那漂亮的凤目里。
王恢:“…………”
赵破奴:“…………”
真是太不妙了,自己刚刚潜在水底憋气,看不见周围情况。
王恢也并不知道赵破奴潜在这个位置,自顾自地过来要拿熏香盒子。
结果熏香还没拿到,被忽然浮出来的人溅了满脸的水。
当做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哑声道:“香薰,递我。”
“哦……哦。”
赵破奴横着脸横着走到池边,拿起搁在岸上的香盒。
“恢哥哥要、要什么样?”
“随便。”
赵破奴头晕脑胀,一片空白地对着盒子看了半天,诚恳地转头:“没有叫做随便的香料。”
王恢:“……”
顿了顿,叹了口气:“山茶花。”
“好。”
赵破奴捡出一枚香片,递给了王恢。
赵破奴含糊地说自己困了,先回去睡了。
他回到房间,反拴上门。
把额头抵上冰冷的墙面。眼中尽是迷茫。
羞耻,愧疚,厌恶,刺激。
他忽然对自己讨厌极了。
但对于王恢的这种感情,却是全然不同的。
他能清晰得意识到,只是想象是惺惺相惜的知己情谊和恩情中夹杂着的仇恨的感情,并非真正的融合。
更多是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吧,举目望去,道路尽头的房舍窗户间,透出点点疏星般寥落的灯火,和天上的朗月星影交相辉映,耀人眼目,令人眼花缭乱。
而那夜幕下的重重楼阁,掩映于随风婆娑的丛丛花树之间,变得线条模糊,影影绰绰。
从雕花的窗棂间透出荧荧如豆的点点烛火,闪闪烁烁,但闻花香隐隐,虫鸣阵阵,令人心神俱醉。
赵破奴不愿再深思下去,思绪犹豫泉水万贯潮涌入他的脑海当中。
他的神色平静,显得镇定自若,舒展的眉头上,有着经历沧桑岁月洗礼后的超然物外的冷静,流露出久经风霜雨雪后的成熟稳重之色。
他爱的是婉儿,现在是,今后也是,绝不会变。
反复告诉自己好几遍之后。
赵破奴慢慢平复着呼吸,蹙着眉头,闭上了眼睛。
他又是焦急,又是懊恼,更多的是一种难过委屈。
赵破奴不想这样的。(我大概是疯了)
尽管王恢脸上很快恢复了镇定,后来也绝口不提,但那种感觉却让他头皮发麻,且不敢相信。
他的神情有些傲慢,线条分明的脸庞上,有着生硬而机械的表情,透着难以掩饰的麻木,那冷然的眉宇间,隐隐泛着一丝疏离和淡漠之色。
幸亏他脸皮薄,纵使泡温泉也习惯穿着浴袍。
全身都挡的好好的,没有让人瞧见,不然他的脸就没地方搁了。
但是赵破奴……
夜里,王恢躺在床上,默默地想了很久,也不敢去想象——。
但是这个念头实在是。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想“也许破奴也把他当作知己吧——”
“我”这字都没有来得及在脑海中露面。
王恢就恶狠狠地把掐了自己一下。一双凤眼明亮清澈,却又闪烁躲藏。
他连这个句子都不敢想完整。
直到好一会儿过去了,赵破奴才走到酒楼的商讨阁楼同王恢探讨了一些关于去九沪峰取灵器的事情。
刚刚同王恢聊完关于婉儿的身上灵术天赋的事情,便听到婉儿前来敲门的声音。
听到李婉儿的声音,赵破奴额头瞬间溢出了冷汗。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王恢,还想尽最后的努力让李婉儿别跟着参进来。
“让婉儿进来吧。”突然开了口,王恢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对着赵破奴道。
“……这。”赵破奴犹豫了。
“破奴,我说了,别让我说第二遍。”王恢的气势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冷冷的看了眼赵破奴:“你懂了么?”
“是。”除了答应也没有其他办法了,赵破奴在心中暗暗思量,嘴上却不敢迟疑:“婉儿你先进来吧。”随后打开了阁楼的锁。
“师兄。”一进到里就朝赵破奴扑了过来,李婉儿这才注意到赵破奴身边还站了个赵破奴:“将军怎么也在此处?”
“哦,我与将军有事情要商讨。”赵破奴看了王恢一眼,见他没有反对这才松了口气:“婉儿别闹了,我说了会给你交代要做的事情。”
“我看师兄你是偏心咯。”李婉儿瞟了一眼王恢就转过了脸:“师兄就是要护着将军,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婉儿胡说什么呢。”赵破奴觉的现在真的是哭笑不得。
“师兄,是什么事啊?”可是身边的王恢显然和他想的不一样,王恢听了 李婉儿的撒娇倒有些好奇了起来。
“……没什么。”赵破奴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他现在可没心情去满足王恢的好奇心。
“什么叫没什么。”听到赵破奴这么说,李婉儿不依了:“师兄,你这么能这么说呢,怎么这会儿就没什么了?”
赵破奴听到这话连捂面痛哭的冲动都有了,这可爱的师妹能不能挑个场合再和他纠结
啊?“噢。”王恢眼珠一转,突然开口道:“婉儿,发生了什么吗?”
这王恢还真是狡猾,居然就这样把话题扯到了他想要找的事情上面,赵破奴暗暗磨牙,却不好说什么。
不过他也不怕,将要抓弄王恢的事,除了他和婉儿,其他人还真都不知道。
“嗯?”没想到突然扯到这个话题,李婉儿看了王恢一眼:“将军什么意思?”
“你们是不是要做什么坏事呗。”王恢笑眯眯道,从刚才赵破奴和李婉儿的对话里听出了事情的大概。
王恢将计就计决定利用一下这个李婉儿看看赵破奴到底有没有说谎,若是赵破奴一开始就在骗他……
“哼,你师兄小气着呢。”显然是想起了前段时间她要得到的答复,李婉儿更加不满了:“?若是师兄檀耀现在赔我一只,我就不追究檀耀笑偷拿了我的玉如意的事了。”
“他跑了。”赵破奴冷着脸道。
“哼。”李婉儿生气的哼了一声,也不说话了,那样子摆明了告诉赵破奴她气的不轻。
可是是气就气了,赵破奴现在也不可能去花心思安慰她,事情发展成这样。
赵破奴也很难去猜测王恢到底是想干什么了,那他又何必让李婉儿参进来?
于是赵破奴只好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懒得再说话的样子。
王恢不知怎么的也没有再搭腔,反而是用一种让赵破奴心中发毛的眼神打量着赵破奴,留下李婉儿一个人在那里气气哼哼了好半天。
直到沉闷的气氛持续了好一会儿,赵破奴叹了口气道:“婉儿,你别在这里无理取闹了,我答应你过几天给你去檀耀那里要回玉如意去还不成么?”
“真的吗?”李婉儿听了这话心情倒是稍微的好了起来。
其实今天和赵破奴吵了一架也是长期积累的结果,谁叫以前一直宠着她的师兄最近对她冷淡了许多?
“真的。”赵破奴彻底无奈了,他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王恢,道; “婉儿先走吧,我和将军还有点其他事情要说。”
“好吧,师兄你别忘记了答应过我什么。”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李婉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