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加上秦楚的微信，林溪每天都多了一个任务，在睡前整理一整天的知识点，发过去，说，你看我今天又学了什么什么跟什么。陆先生几乎不更新朋友圈，消息回复得也不快，林溪等着等着就睡了过去，早上起床时，看见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消息：“公式写得不对，重写五十遍，拍照发给我。”
林溪扶额叹息的工夫，手机又飞进来一条消息：“英语单词的拼写也有问题，抽空把《牛津词典》背一背，中阶版的就可以。”
林溪叹息一声，反手把自己按回被子里——要不是我喜欢你，早把你拉黑了！
林溪很想问秦楚周末有没有时间，想约他出来看场电影，但秦学神高冷繁忙的人设立在那里，她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早自习还没开始，物理课代表穿梭在教室里收昨天发下去的作业卷子。物理课代表叫梁静，是个看成绩下菜碟的“势利族”，一向不太看得起平均分以下的学生。
林溪的物理是出了名的烂，选择填空还能蒙一蒙，计算类的大题多半都空着，她连公式都不知道该套哪个。
梁静只看了一眼就不乐意了，竖着眉毛嚷嚷道：“你大半张卷子都空着，让我怎么往上交啊，这不坑人嘛！”
梁静嗓门不小，都要在教室里炸出回声了。正尴尬着，一张试卷从天而降，拍在林溪的桌面上：“抄吧。”
江之夏一手拿书包一手拿早点，嘴上还叼着一袋牛奶。林溪极狗腿地替她拉开椅子，笑眯眯地打招呼：“早上好啊，之夏。”
梁静又要开吼，江之夏咬着牛奶，含糊道：“别对我大呼小叫的，我小时候被狗吓着过。”
梁静脸色有点绿，咬牙道：“你怎么能公然怂恿同学抄作业呢，还有没有点羞耻心啊！”
江之夏看她一眼：“人试卷空着，你说人坑你；我好心帮你，拿试卷给她参考，你又说我没有羞耻心。冒昧地问一句，地球外圈的香飘飘都是你摆上去的吧，九大行星是不是都得按照你规定的频率转？”
几句话把周围的人都说乐了，林溪一边抄卷子一边偷笑。江之夏摸狗似的揉了她一把：“大人说话，小孩儿别乱听！”
出差已久的林省长和去外地培训的程厨师终于携手归来，下课铃一响，林溪头都不回地往家里跑——不用猜都知道，今天饭桌上准有好吃的！
推开家门的瞬间，就看见秦楚和林省长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林省长满脸慈祥，一个劲地劝秦楚喝茶吃水果，像是找回了失散已久的亲儿子。
林溪愣了三秒，又推门走了出去。一定是我打开门的方式不对！
再度推门进来，依旧是那幅画面。林隋端着碗苹果碎块从厨房晃出来，边嚼边道：“杵在门口发什么呆？等着给你铺红地毯吗？”
林溪招呼都顾不得打一声，拽着林隋的衣角把他推进了卫生间，低声道：“秦楚怎么会在这里？”
林隋也不挑地方，往马桶盖上一坐，继续咔嚓咔嚓地嚼苹果，道：“你爹想请人家给你做家教，再加上上次帮忙开家长会的人情还没还，吃顿家常饭贿赂一下喽。好好表现啊！那位可是如假包换的真学神，最强王者段位的。”
林溪从林隋碗里捏了块苹果，跟他一起嚼着，小声道：“这架势，我还以为要招人家做侄女婿呢，上门的那种。”
林隋被苹果块呛住：你想得可真美！兄妹俩正琢磨着各自的小九九，卫生间的门板咚咚一响，程厨师的声音传了进来：“吃饱了就出来吧，别耽误人家上厕所。”
兄妹俩对视一眼，齐齐伸了下舌头：您还能再恶心一点嘛！
林家都是地道的北方人，随着工作变动才移居南方，饭桌上也都是南方菜色——菜心虾球、冰糖肘子、可乐鸡翅、蚝油生菜，还有一道冬瓜排骨汤。四菜一汤，颜色搭配得也好，看上去无比清爽。
中年心事浓如酒，少女情怀总是诗。当着心上人的面，林溪一心想表现得淑女点，食不言寝不语，连菜都不敢多夹，一直吃自己面前的那一盘。
林隋实在看不下去了，拨了些蚝油生菜到林溪碗里，道：“哥求你了，吃口素的吧，光吃肘子不腻得慌吗？”
林溪脸上一红，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朝林隋踹过去——要你多事！
秦楚笑了笑，说：“林溪正在长身体，爱吃肉是好事儿。虾仁富含蛋白质和微量元素，脂肪含量很少，多吃点这个吧。”一边说一边往林溪碗里夹了一粒圆滚滚的胖虾仁。
俏俏盯着那粒虾仁看了一会儿，再度红了脸，猛地一低头，把脸埋进了碗里。
秦楚被排骨汤呛了一下，眼睛里全是笑意。林溪被秦楚软了眉目爽朗大笑的样子萌得心脏乱蹦。
林隋贱兮兮地补刀：“还有更绝的呢，傻狍子第一次看见鹅毛大雪，兴奋得不得了，跑出去堆了个拳头大的雪人放进冰箱里冻着，说怕放外面丢了。”
林溪被父子俩合力揭了短，把脸埋进碗里再也抬不起来，目光却透过饭碗边沿悄悄飞起，跟秦学神的视线恰好碰到。秦学神冲她眨了眨眼睛，翘起舌尖碰了碰上唇左侧，林溪一愣，学着他的样子探出舌尖，舔到了一粒白生生的大米饭。
……
不活了不活了，死了算了！
吃过饭，林隋被林省长踹去洗碗，林溪刚想跑到客厅去“葛优瘫”，林省长瞅准时机客气道：“其实，林溪这孩子也挺努力的，就是在物理方面死活不开窍。我是文科生，你程婶婶天天跟灶台打交道，斗大的字不识一升，林隋又是个没溜儿的，有心帮小溪，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言止于此，一声柔肠婉转的叹息。
秦楚心有七窍，立即接下话茬，道：“我上高中那会儿物理还不错，小溪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小溪如果寒假没有其他的安排，我也可以来做几天家教，就怕小溪嫌我烦，不愿意让我教。”
林隋从客厅路过，刚好听见一个话尾巴，阴阳怪气地道：“她怎么会嫌你烦呢，巴不得……”
巴不得你来倒插门！
林溪知道林隋那厮嘴里吐不出来象牙，连推带搡地把他送回了厨房，转身拽着秦楚进了自己的房间。
天气越来越冷，秦楚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搭了一条灰色窄脚西裤，身形修长、气质清雅，站在林溪堆满毛绒玩具的小卧室里，有种鹤立鸡群的突兀感。
林溪紧张得手脚都快不知道要放到哪里了，拉开书桌旁的椅子让他坐。
秦楚随手拿起铺在桌面上的物理卷子看了两眼，叹道：“必答题选答，选答题不答，分配得真不错。选择题你是怎么处理的？扔骰子还是抓阄？四道题错了仨，概率有点低啊。下次不妨试试画十字标然后转笔，笔尖指到哪个就选哪个。”
林溪尴尬得不行，脑袋都快垂到地上去了。
秦楚叹了口气，拍了拍另一张椅子，道：“坐过来，我一道题一道题地解给你看。”
直到紧挨着秦先生坐下，林溪才真切地体会到这人有多大的杀伤力。
蘑菇形状的台灯光线柔和，镂空款的宝格丽金属腕表上浮动着冷色光华。从额头到下巴，堪称完美的侧脸折线。睫毛很长，黑漆漆的，如同森林。
最漂亮的还是右耳上那枚黑曜石耳钉，非常符合秦楚的气质，慵懒且神秘。
心跳快到了极致，呼吸间全是微凉的薄荷香。
嗯，秦楚的味道。
秦先生用笔敲了敲俏俏的脑袋：“别看我，看题！”
林溪抿了抿嘴唇，突然道：“学长，我觉得你今天有点怪。”
秦楚疑惑，微微侧过脸：“哪里怪？”
林溪眨眨眼睛，鼻尖和秦先生的侧脸只隔着一条线的距离，道：“怪好看的。”
秦楚愣了一下，旋即唇角浮开温柔的笑痕。
林溪又听见自己的心乱蹦跶的声音，忍不住自我鄙视——他不过是对你笑了一下，你就想把下半辈子和下辈子都交给他，真是没出息！
梁静把林溪抄作业的事告到了老严那里，林溪跟江之夏一起，被老严训了足足二十五分钟。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江之夏脑袋都要大了，道：“吃了老严的肉准能长生不老！”
路过一楼大厅时，恰巧遇到班长程宁，小姑娘凑过来细声细气地问俏俏：“林溪，你跟那个高考状元秦楚很熟吗？你有他的邮箱或者微信号吗？我想向他请教一下学习方法。”
江之夏嚼着口香糖，道：“秦楚？哪个秦楚？”
林溪举避雷针似的抬手指向光荣榜榜首，道：“那个。”
证件照都毁不掉的颜值，峻傲干净，一双眼睛尤其漂亮。
江之夏“啧”了一声，吹出一个硕大的糖泡泡：“林溪，那就是你男人吧？颜值高得有点过分了啊，两寸证件照都跟精修美图一样！”
程宁愣了一下，脸色有点红：“她男人？他们是……”
江之夏抬手搭上林溪的肩膀：“学霸，知道什么叫一般将来时吗？杰克是露丝的，米奇是米妮的，米醋是饺子的，秦楚呢，早晚是我们林溪的，尔等女配就不要出来占用剧情了。”
程宁脸皮薄，哪受得住这般调侃，直接从江之夏和林溪之间撞了过去。
江之夏顺势转身，热情挥手以示欢送：“慢走不送啊，女二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