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的灯,璀璨得晃眼。
“你敢动我,知道我是谁么?”柳绵绵不动声色,秀美的脸上一片冰冷,脚下暗暗退了又退,直到被逼入房间的角落。
“嘿嘿,我当然知道,你是柳絮送给我的礼物,良宵苦短,咱们赶紧把事儿办了吧。”又胖又丑的中年男人露出一口黄黑的烟牙,猥琐地搓手奸笑。
“我想你搞错了,我是柳絮的大姐,你敢碰我,柳家绝不会放过你,你可要想清楚了!”看着眼前好色油腻的男人步步逼近,柳绵绵忍着恶心极力保持镇定,将攥着手机的手藏到背后。
导演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原来如此,柳絮那女人还真狠得下心,把自己亲姐姐送到我床上来换女主角的位置。也好也好,能尝到柳家大小姐的滋味儿,多少男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一个“送”字、一个“换”字,这就足够道破一切了。什么送礼、什么帮忙,这都是一个局,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妹妹给自己设的一个局罢了。
柳绵绵的内心如有巨浪冲啸,她到底是哪里对不住柳絮,她居然把自己当做个物件儿去换好处!也正是这一瞬的失神给了导演可乘之机,他突然扑向柳绵绵,一把将她按倒在地,手机也随之滚落到一旁。
“你还敢报警!”导演看着尚未拨出的手机屏幕,狰狞着遏住柳绵绵的脖子。
在窒息中极力挣扎着,柳绵绵迅速认清形势,这酒店房间隔音效果极好,呼救声根本传不出去。她极力躲闪着导演的轻薄,装出一副害怕瑟缩的表情。
“导演,我错了,你一进来就那么粗暴,人家害怕嘛……”她垂下眼,忽闪的睫毛闪出几滴泪花,“都这样了,我也跑不了,你温柔一点好不好,我还是第一次。”
堂堂柳家大小姐,要不是柳家出了事,又有柳絮那个贱人帮忙,哪里轮得到他?看到这往常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哀声求饶的样子,导演兴奋地呼哧呼哧直喘粗气,猥琐地捏了把柳绵绵娇嫩的小脸:“好,我们去床上,让我好好疼疼你。”
说完他急不可耐地把人拉起来就往床边走,柳绵绵趁着他不防备,狠狠屈膝顶在导演腿间,他顿时哀嚎着倒在地上,蜷缩着大骂。
趁着他爬不起来的档口,柳绵绵手脚并用地爬向门口。
夺门、狂奔。
出租车上,等柳绵绵反应过来时,已是泪如雨下。她自嘲地摸了摸脖子上的掐痕,喉内火辣辣的疼痛异常真实。这么多年,除了弟弟柳华青过世,无论多难多累,她都从未掉过泪,可妹妹的背叛实在伤透了她的心。
柳绵绵恨不能当面质问她,为何这样对待自己。
忽然间她想起了还在ICU病房内救治的父亲。
“师傅!掉头去第一人民医院!”更大的不安笼上心头,柳絮为什么要在这个当口和自己撕破脸,她不怕爸爸罚她吗?除非爸爸根本不可能罚她,她把自己哄出医院,然后……
柳绵绵死死咬住了唇,她失去了弟弟,不能再失去父亲。
蓬着头、脱了力的柳绵绵第一时间赶到十八楼的病房,发现里头出奇的安静,那些本该滴滴作响的仪器诡异地集体噤声,病床上的父亲与平日一样地躺着,只是呼吸变得极其短促费力。
“爸!”柳绵绵疾步上前,检查了一圈,发现这些仪器的插头都被拔了,柳天脸上的氧气罩也被扯到了一边。
“你怎么过来了?!”病房门口传来尖锐的质问声,柳絮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病房里的柳绵绵,她不该是在那个色导演的床上被糟蹋么?难道事搞砸了?那本属于自己的女主角不就泡汤了?
柳绵绵没心思质问妹妹的陷害,她更担心的是父亲的安危,迅速将仪器接通电源:“是你们做的吧?你们这是谋杀!”
“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闹什么闹!”接踵而至的继母宋美琴厉声呵斥,“你爸已经死了,讣告我都发出去了,你就别挣扎了。”
爸爸明明还有呼吸,她们却把讣告都发出去了。看来在她忙于照顾爸爸的这段时间,这对母女已经把手伸得很长了。
柳绵绵眼底一片猩红:“你们休想!别忘了还有凌家支持我,你们休想一手遮天!”
“啊!”柳绵绵只觉得头皮一疼,整个人都被扯得向后失力,柳絮满脸的狰狞恐怖,扯着柳绵绵的头发将她拖倒。
“你还有脸说凌家?当初凌夫人来家里相看,偏偏就看上你,一眼也看不到我!我好不容易才使计代替你嫁过去,这才多久云归就跟我离婚了,一定是你这个狐狸精在勾引他,今天我就要让你付出代价!”
“你发什么疯,放手!我跟凌云归话都没说过两句,自己使手段算计来的男人留不住,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柳绵绵再也无法忍受柳絮的无理取闹,忍着痛将柳絮一脚踹开,两人双双跌坐在地。
“你在干嘛!住手!”没看到宋美琴来帮忙,柳绵绵下意识地朝她看去,只见她手指正捏着父亲氧气罩的插头,眼中闪着得意的冷光。
宋美琴怨毒地啐了一口,“你能搅一次局,但别再想搅第二次!”
“你们……”
“嘭!”没等柳绵绵冲过去,一阵剧痛从脑后传来,温热甜腥的液体滴滴答答地顺着黑色的发丝流下,在雪白的瓷砖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几乎同时,柳绵绵失去了所有知觉。
等她再次醒来,只觉得在被人拖着移动,挣扎了下,手脚却丝毫不听使唤。
“她醒了!”是宋美琴的声音。
“那么重的烟灰缸都砸裂了,居然还没死,真是命大。”柳絮狞笑的面目映入柳绵绵眼帘,她的眼前凝着血,鲜红一片,不由眯起了眼。
柳绵绵失血过多,脑后重创,毫无反抗之力,但脑子还算清明。
“你想做什么?我和爸死了,偌大的柳家很快就会被人瓜分殆尽,你也是柳家人,以为能落着什么好吗?”
“那又怎样,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少年吗?”面前熟悉的脸上是从未见过的阴毒笑意,柳絮尖利的指甲划过她的皮肤,好像一条吐信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栗,“顺便告诉你,你的好弟弟柳华青,也是我亲手送走的,他的每一碗中药里都有一味相克的药物,所以他才久病难治,越治越虚!”
心脏在剧痛。那是最后的亲情被攥夺,埋头的鸵鸟被挖出脑袋,不得不面对残酷现实时才有的剧痛。
“为什么……”柳绵绵浑身发抖,牙关里挤出的声音字字带恨,为什么华青毫无威胁还要不放过他。
“为什么?因为他姓柳,和我哥一样、和我爸一样,姓柳!”柳絮扯着柳绵绵的头发,迫使他转向病床的方向,“不过即使是爸爸,挡了我的好路,我也一样不会饶恕他!”
病床上的柳天离开了仪器的维持已经没了气息。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其实爸爸的死是你柳绵绵一手造成的呀,你还有什么不甘心?”柳絮眼中闪着恶毒而疯狂的光芒,“他都中风了,还想着把柳氏交给你负责!他怎么不想想我和我哥?这个没心没肺的老畜生!”
“絮儿,别和她多说,动手吧!”宋美琴使了个眼色。
随着头发被扯落,脸在窗沿擦出血痕,死亡伴着秒针滴答,越来越近,像一种绝望的归宿,终于来临。
“啊——”
坠落前,柳绵绵听见了柳絮在她耳边最后的低语:“别担心,你是自杀身亡,我和我妈会给你作证的,安心去吧!”
十八楼的坠落,很痛,比痛更彻骨的,是恨。
“啊!!”柳绵绵惊呼着坐起,满身满头的汗。
转头环顾四周,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单。
梦?
柳绵绵喘着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如果是梦,这黄粱一梦竟三年,也太荒谬了。
“叩叩!”房门被叩响,照料柳家起居的陈姨打开房门,探头道:“大小姐你醒了?老爷说他今天去公司开会,关照你好好准备明天订婚的事。”
柳绵绵惊魂未定,迷茫间看向陈姨慈祥的脸,“我爸?订婚?”可父亲不是已经……
“是啊。”陈姨进了门,摸着柳绵绵汗湿的额头,柔声道:“老爷说,去公司谈什么二建的项目。”
二建项目?那不是三年前柳家鼎盛时接洽的项目么?!一个念头在柳绵绵脑中突闪而过……
“陈姨你刚才说订婚,什么订婚?”柳绵绵颤声问。这战栗却并非源于恐慌,而是胸膛内沉静已久的心房激烈震荡!
陈姨闻言又是疑惑又是担忧,忙道:“明天您和凌家大少爷凌云归的订婚宴啊!您睡糊涂了?”陈姨看着柳绵绵长大,对她的关爱好比慈母,也是这柳家少有的真心向着她的人。
“陈姨,今天几号?”柳绵绵死死盯着陈姨的眼睛,嘴唇激动地紧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