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牛织女星挂上天幕,姑娘们将早就准备好的乞巧物件摆上,吹灭灯笼免得惊了天上人,只留下照明用的火烛,在香案前跪下,向织女星祈求,保佑她们心灵手巧。
温佳宁跟着众人的动作下拜,她觉得十分新奇,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
只是随着众人的动作,四周多了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今日灯会所选择的地方是大相国寺招待香客休息的地方,大相国的依山傍水,她们所处的位置正好在瀑布的一旁,周围生长着高大树木,随着灯光熄灭,黑暗中有许多细小光电突然出现,一只一只,越来越多,逐渐聚集在贵女们的周围。
“快看!萤火虫!”有贵女娇声道。
又有人奇怪道:“这些萤火虫怎么都围着盛姑娘转?”
温佳宁这才注意到,那些犹如闪烁星辰的萤火虫,此时正围着她飞舞不停,萤火之光落在她的眼里,也落在众人的心里。
随着越来越多的萤火虫飞出黑暗,聚集在温佳宁周围的萤火虫也逐渐在她身侧形成了移动光环,温佳宁伸出手指,就有萤火虫晃晃悠悠停在她的掌心。
“盛姑娘可有什么秘诀?”吴舒忧好奇的看着她,这里少说有上百只萤火虫了吧?怎么全都围着她转啊?
温佳宁摸了摸香包,这香包是出门前明生塞给她的,说这里面装的是可以防蚊虫的香草,她这是才想起来,明生似乎还说了一句,若是灯会在水边的话,说不定还有惊喜出现。她看看围着不走的萤火虫,大约知道明生说的惊喜是什么了。
她微微勾唇,“秘诀?大约是我长得漂亮吧。”
其余人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翻了白眼,得得得,你漂亮,你最漂亮,行了吧?又忍不住暗中嫉妒,这人比人气死人,现在怎么世风日下成这样,连个萤火虫都学会以貌取人了!
众人这边正因为温佳宁这漂亮到吸引萤火虫的外表又嫉又妒时,一阵喧哗声从外院传来。
贵女们今日要在这里举行乞巧宴,是以相国寺早早就清了场,怎么会突然有喧哗声?
在场的贵女中魏湘妩的地位最高,她走出人群出声询问:“发生了何事?”
守住角门的婆子快步走来,道:“诸位姑娘的家里来传信,请诸位即刻回程。”
“为何会这么着急?”朱素枝道。
那婆子却摇头道:“老奴不知,请诸位姑娘赶紧启程。”
温佳宁动作轻巧的用绣帕卷起风将萤火虫挥散,紧随着众人来到前院,在看到晦暗阴影中等着她的人之后,突然意识到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怎么来了?”她慢慢走到那人面前。
等着那人不是莫羡又是谁?
莫羡眼神落到她身上,她的身侧还跟着许多流连不去的萤火虫,在她四周徘徊闪烁,在他眼里,这情景就像九天星辰降落在她身侧。
他压低声音:“宫中出事儿了,先随我回去。”顺势牵起她的手,走向马车。
因着温佳宁今日的表现,原本一路注意着她的人就不少,特别是雄心勃勃要与她较个高下的魏湘妩,更是眼睛错也不错盯着她。
盯得这么紧,自然在温佳宁走向莫羡的时候,就发现了后者的身份,她在一旁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低语,没有错过莫羡眼中的惊艳与眷恋,眼看着两人手拉手从她面前走过竟然没有发现她,一股郁气顿时充斥着胸膛。
难道承恩伯果然是盛姑娘说的那样,是个以貌取人的人吗?
魏湘妩难过的咬手帕,今天是气自己没有花容月貌的第一天。
到了马车上,莫羡才轻声道:“皇上昏迷,今夜开始宵禁,再有半个时辰四门关闭。”
温佳宁惊讶:“皇上不是第一次昏迷了,以往都为曾宵禁,难道情况不妙?”
莫羡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义父今日早朝就被留在了宫中,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看来皇帝在这之前已经昏迷了。”温佳宁推测道。
上一次皇帝从昏迷中醒来后,只做了两件事,一与太子联手将她除去,把东厂控制在手里;二就是修玄天观。
说起来,她与太子因为第二件事翻脸,才会间接导致第一件事的发生。
“我让绿松去探过,太医院从昨夜开始就没有太医回家。”莫羡道。
“看来是昨天晚上昏迷的。”温佳宁摩挲着下巴,“皇帝那个身体,到这一日反正也是迟早的事儿,如今关闭四门,看来是真的到了鬼门关了,不过问题不大,咱们先回家。”
从她嘴里听到回家两个字,莫羡陡然心生愉悦,伸出手在她头顶揉揉,“好,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顶着,咱们回家。”
事情果然如莫羡所说的那样,马车前脚刚入京都,后脚四门就被全部关闭,隐约猜到发生什么的勋贵人家,纷纷大门紧闭,等待着最终时刻的降临。
翌日一早,朝阳升起时,温佳宁搬了把太师椅在庭院中抱厦里摆着,边上放着小几和热茶,享受着夏日习习凉风。
因着昨夜的宵禁,莫羡没有回太尉府,而是在客房里住着,晨起看到温佳宁这幅悠闲模样,慢悠悠走到她身边蹲下,“热吗?”
温佳宁摇头:“不热。”
“你起这么早等消息?”莫羡道。
“这丧钟怎么还不敲?”温佳宁抿一口清茶,问道。
莫羡笑道:“等着吧。”
两人左等右等,从旭日东升等到太阳高悬,也没等到丧钟敲响。
温佳宁叹口气,看一眼身边的瓜子皮,满脸遗憾:“看来今天这人是死不了了。”
莫羡:“咱们去吃饭,吃了饭继续等?”
温佳宁道:“我看着很闲吗?不等了,有这闲工夫不如想想怎么趁乱把宫二救出来。”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等秋后。”莫羡想想,“说不定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不用等到秋后他们就能出来。”
温佳宁一脸你是不是没有睡醒的表情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新皇是太子。”她慢悠悠道:“而且,皇帝一咽气,这丧钟一敲,咱们成亲的事儿可就要等到一年后了。”
天子薨逝,一年内禁嫁娶。
莫羡顿时苦丧了脸,他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回事儿。
“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他们李家钱啊?怎么儿子跟我过不去,这老子也跟我过不去啊?”莫羡道。
“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是大逆不道。”温佳宁道。
“我大逆不道的多了,我连你都敢娶,还有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是我不敢做的?”莫羡说着,还骄傲的挺起了胸脯。
温佳宁扶额:“走走走,吃饭去,我让纸砚叔做了鱼生。”
这满京都不止他们在等,许多人都在等,等代表皇帝生命终结的钟声响起,三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他们依旧什么都没有等到。
这一日,突然下起了大暴雨,温佳宁站在廊下,距离第一日宵禁到现在已经半个月过去了,皇帝依旧没有薨逝,窈娘从东宫传来的消息也说一起如常。面对着遮天蔽日的雨幕,温佳宁叹口气,唉,看来又死了不了,真是让人遗憾啊。
事情果然就如她所料,这场持续两天的暴雨之后,皇帝再次出现在朝堂,虽然只是短短的露了一面,也足够让人明白,这天下还没有到易主的时候。
“也不知道太子该急成什么样了。”温佳宁道。
莫羡撇撇嘴:“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