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都不好!”
清涟攥紧了垂在袖笼中的双拳,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
她看到了随后走进来的孙师长,感应到对方是至少有养气七层修为的上士,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反倒表现得无所畏惧。
“逆女!”
清涟的话气得中年男人直吼,养女多年,就为这一时,其他女儿都安安分分地为他所用,偏偏只有这个最不受他待见的,竟能搞出如此之多的麻烦来。
“家里养你这么多年,就是如此对待父亲的?”
白衣青年再一次出声,目光却落在了自顾自只吃暖锅的林琅身上。他的语气不含怒意,只是微微有些冷。
“养?漏风漏雨的破屋,猪都不爱吃的馊食泔水,如果这也算是养的话,确实是养了。”
清涟也不怕揭开清家的丑态,反正她对于这个家,早已没有了任何感觉,说出的话满是冰冷无情,
“那我为父亲舍命挡箭,也该还清了。”
“小贱蹄子,谁不知道那是你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差点就被你得逞了。”
中年妇人一开口就没有什么好话,看着清涟的目光就像看着仇人一般,真正是憎恶到了骨子里。
“那你们还想怎样?无论如何,我是绝不可能与人妾的!”
清涟看向中年男人,没错过对方眼里的嫌恶与不耐,心中的最后一丝亲情消失地一干二净。
想她母亲,曾也是养尊处优的娇娇女,只因爱上了眼前这个男人,不惜自降身份委身为妾,最后落得个红颜早逝死不瞑目的下场。
“宁死不要与人为妾!”
到底是何等愤恨与不甘,才在临死前,只留下这样一句话给唯一的女儿。
“还请这位士子见谅,舍妹给你添麻烦了,我们这就带她离开。”
白衣青年微微侧头看了眼不知为何又跟了进来的孙师长,略略朝林琅一拱手,并没有和清涟过多争论的心思,打算先将人带回去再说。
他实在有些看不透林琅,再三确定林琅只是养气一层的修为,可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总是不得劲。
身为士子却住着师长才有资格居住的院舍,林琅的身份想来也不一般。
只是,无论如何,这都是他们家的家事,外人没资格插手。
“你现在才开口,不觉得太晚了吗?”
林琅沉默半晌,也算听出了其中的一些弯弯道道来。不为别的,就只为清涟的厨艺,他也不会任这些人将清涟带走。
因此,林琅一出声,语气里就满是不善,更带着一种绝对的上位者姿态。
“清晨替舍妹代为告罪,这就不打扰了。”
白衣青年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缩,直觉林琅不好对付,不想和林琅有过多交锋,行至清涟跟前,伸手就欲制人,想要将之强行带离此处。
他已在养气六层多时,修为早就夯实至极,一身实力更是比上士都不弱,想要强行带走堪堪养气三层的清涟再容易不过。
“她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石泽,从一开始就防着对方强行带人,几乎在清晨出手的刹那,就将清涟往自己的方向一拉,避开了清晨伸过来的手。
“你是谁?”
清晨眯了眯眼,看了一眼石泽,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
他不知林琅根底的深浅,可对于石泽,还是有所了解的,知道对方不过是一无权无势毫无背景的孤儿,走了狗屎运才会进入炎煌道院。
所以,无论是看向石泽的目光,还是不屑的语气,都透着浓浓的轻蔑。
“太岁兄——”
石泽没有理会清晨,语带哀求地看着林琅。他从清涟那里了解过,知道自己不是清晨的对手,只能求助林琅。
清涟也默默看向林琅,心底抱着一丝希望。若是可以,她真的不想就这么憋屈的死去,她还要查清外祖一家灭门的真相,还想按照母亲的遗愿,挺胸抬头地好好活下去。
“孙师长,你带来的人,怎么带回去,需要我教吗?”
大年初一的好心情就被这么破坏了,林琅心中厌烦,却懒得同这种小人物多费口舌,直接将矛头对准孙师长。
他相信,只要对方不是特别白痴,应该懂得怎么做。
“是,是!”
孙师长闻言心中一颤,忙不迭应声,低头哈腰个不停,转而又朝清晨等人强硬道,
“清公子,还请带上你的家人,离开此处。”
“孙师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想要带舍妹回家,还要经人允许不成?”
清晨面沉如水,看出了孙师长突然对林琅表现出的恭敬与忌惮。可能否带清涟回去事关他能否拜入道场,他不可能就此无功而返,少不得还要得罪郭家。
“卖身契约在谁手里?”
林琅烦得不行,但清晨的话说得也没错,他身为外人,还真没什么资格管这事。
“在郭玉的手里。”
早在听到林琅让孙师长赶人,而后者恭恭敬敬之时,清涟的心里就充满了希望。
尽管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只看林琅那一副没怎么将清晨等人放在眼里的模样,她就踏实了不少。
“想要人,让郭玉来。”
林琅将手中的筷子不轻不重地拍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明明仰视着不远处的清晨,可清晨反而有一种自己被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俯视的感觉。
“小公子,这是我们的家事。”
中年男人狠狠皱着眉头,也知道林琅不好惹。可事关嫡长子的前途,他不得不出声强调。
“这是我的地方。”
林琅的耐心耗得差不多了,压着脾气最后一次警告道,
“不想从这里爬出去,就给老子立刻滚蛋!真当老子好脾气是吧,告诉郭玉,立刻来见我,否则,老子不介意亲自上门请他。滚!”
“你们想死别连累我!”
林琅发怒,孙师长身子一颤,全身气息开始鼓荡,元气波动简直不要太明显,大有清晨等人再不走就动手的架势。
“告辞!”
清晨忍了几忍,最终还是没敢贸然行事,强行咽下这口气,狼狈不堪地离开。
中年妇人却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原本还憋着一口气,这会儿却是第一个拉着中年男人开溜。
她虽是一介妇人,但习惯了看男人脸色行事。刚刚的林琅显露出来的气势,差点骇得她喘不过气来,太可怕了。
“就这么走了?”
原本还要废一番口舌与功夫,结果转眼间,清晨等人就走得干干净净,石泽和清涟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位士子,我,我——”
孙师长见清晨等人离去,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看向林琅的目光,带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恐惧与小心翼翼。
“没有下一次。”
林琅看了眼几乎被吓破了胆的孙师长,轻飘飘地警告了一句,不大耐烦地挥手,示意其离开。
“是,是。”
孙师长如蒙大赦,朝着林琅行了一大礼,逃也似的离开了院舍。
之前所遭受的如沉深水的压迫感与窒息感,他这辈子都怕是忘不掉了。
那种身不由己的恐惧与臣服,在他的心底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太岁兄,这,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发怒的林琅,连他也被吓到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那一刻的林琅,着实有些恐怖。
“哈——啊——”
林琅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被这么一打搅,耽搁了他的午休,这会儿却是有些困了,但还是随口答道,
“那郭玉不是忌惮我吗?就索性让他们都忌惮我好了。打打杀杀不好,能动嘴解决的事,就不用动手。”
“可你不是——”
石泽有心想说林琅不是不记得自己的身份来历了,但一想到这事是林琅的秘密,还是不说出来的为好。
“放心,有我在,没人带的走你的清涟。”
林琅困得厉害,连连打了几个哈欠,转身就往套间里走,
“今天的锅就交给你了,实在困得不行了。”
“啊?”
林琅的话说得石泽一愣,继而满脸爆红,直到听到林琅的后一句话,才呆呆地应了声。
“我来洗——”
清涟的脸蛋也是绯红一片,抢先去收拾碗筷,走了一步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石泽握着,不由连耳根子都红了。
“我来我来。”
石泽顺着清涟的目光看到自己和清涟的手还握在一起,触电似的松开了手,继而生出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连忙借着收拾碗筷掩饰自己的失态。
清涟没有再多说,只是默默地和石泽一起收拾。
林琅回到套间躺下,反倒有些睡不着。
“心里空落落的,怪不是滋味的。”
“清涟那样的家人,有了还不如没有。”
“不知原主有没有家人?若是真的有,又是什么样的?”
“我为何会来到这里?原主是死了?还是意识沉睡了?”
“以前总觉得忙疯了,可这真正闲下来,竟也闲得慌。好在再有两三个月,就有得玩了。”
一时间心绪纷乱,林琅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还是有些睡不着,索性坐起身,解开上衣,低头看着镶嵌在胸口的金色鳞片,喃喃道:
“以声音发动精神攻击,这是原主的手段。音幻之术吗?”
先前听到是孙师长带人来,林琅本想请人进来之后再震慑一下,不料这般想着,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阵感悟,音幻之术就自然而然施展了出来。
“看来得想办法弄清原主的一切了,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不确定的东西也就越多,还是早有准备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