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鸟衔书,在庭院里盘桓一圈,张嘴松开口中的信纸,任之随风飘落,扑棱棱消失在了半空。
“那是——”
开始准备做午饭的石泽和清涟,不经意间看到了院里的信纸。
“郭玉的信。”
石泽走到跟前捡起了信纸,大致一扫,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他约我们在后山犬舌崖见面。”
“为什么要在那里见面?”
清涟一听到郭玉,整个人的面色便难看了起来。对于以利益诱使自己被卖的罪魁祸首,清涟当真是厌恶至极。
“恐怕有诈!”
石泽目光阴沉,直觉此次约见并不简单,手中不自觉用力,握得信纸都褶皱了起来。
最让人无力的,是此事虽不合情理,却又不违法度。旁人顶多只能指责清家心狠,卖女求荣,却不能真的就此对清家作出任何惩戒。
而更加让人无奈的,是他们根本就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资格对清家作出任何惩戒。
“给我看看。”
正巧林琅从外边回来,将顺手带回来的野鸡和野兔扔到地上,接过石泽手中的信纸,一眼扫过。
“郭玉已至,敢来犬舌崖见否?”
信纸上只有短短一句,听语气不似郭玉本人所言。
“还来了其他人吗?这是怀疑我的身份,还是别有用心?”
心思斗转间,林琅手中的信纸微微一颤,眨眼燃化为灰烬。石泽与清涟见怪不怪,早已对林琅身上发生的种种不可思议之事习惯麻木了。
但是林琅自己,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无印御火——”
林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中恍然大悟,静静沉思道,
“是我舍本逐末了,施术,结印掐诀是为辅助控制元气的运行,而归根结底,真正控制运气运行的,是心神,是意识,是想法。
熟能生巧,水到渠成,无印施术,真正厉害之处在于节省施术的时间,加快施术的速度,而我之前还像结印掐诀时刻意去想元气的运行,反而落了下成。
只除了减少几个印诀的时间,元气运行的速度并没有变快。
就像无印御水一般,我想的,只是结果。元气,自会按照身体的记忆,运行。”
想通了无印施术的关键,林琅的心情大好,忍不住翘了翘嘴角,目光终于重新有了焦距。
石泽和清涟知道,林琅这是回神了。
“太岁兄,后山犬舌崖已不属于道院的范围,即便是与人生死斗,道院也不会干涉。我担心,郭玉带了不少高手。”
石泽不知道林琅为什么而笑,道出了自己的担忧。利用林琅庇护,他已经十分愧疚,断不能再因此事让林琅涉险。
尽管他知道林琅很强,但他不知道,郭玉带来的高手有多少,有多强。
对于个人而言,郭玉的身份与背景,就像深不可测的大海,也许风平浪静看不出什么,也许动辄惊涛骇浪,轻而易举将他们的一切倾覆。
“太岁兄,虽说祝官体系与朝官体系完全独立,互不干涉,但终究都在同一方职守,私下相交莫逆的不在少数。就怕郭玉不止带了自己身边的上士,还有烈国南阳郡的祝官。”
清涟对于这些,比石泽还要清楚几分,她的担心比后者更甚。
“烈国南阳郡的祝官,最厉害的是什么修为?”
林琅自觉术法修习的还不错,尽管元气量少了点,但真若是战斗,他这身体的天赋能力,完全可以调用一定范围内的水、木、土天地元气。
当然,他最大的倚仗,还是前世就精通的精神攻击,相当于这个世界的幻术与魂术范畴。
“南阳郡的祝官最厉害者,当为大士级别的郡祝。郡祝之下,通常还有四名上士,八名中士,十六名下士。”
清涟不仅回答了林琅的问题,更是将南阳郡祝官体系明面上的实力详细介绍了一番。
“嗯,吃过饭了再说。”
林琅闻言,摸着下巴想了想,蹦出这么一句。
“啊?哦!”
两人正紧张兮兮地瞪着林琅做决定,听到林琅出声,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结果直接傻眼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林琅恶趣味地看着两人呆愣的模样,微微一笑,转身回房。
“时间不多,但应该还来得及。”
石泽和清涟提心吊胆地去做饭了,林琅则站在自己的书案前,开始着手准备画符所需。
说起来,丹、器、阵、符本是修行者最常见也是最主要的四大辅修之法。
但是在这道院里,学得都是这四种辅修之法基础中的基础。
譬如丹法相关的药学,只学各种药材的辨认和药性。器法也是识别各种矿材和特性。还有阵法,学得都是望气看风水,顶多再加个最基本的五行阵和迷魂阵。
而符法,则只有寥寥几种最简单的符文与画法,再者就是了解一些符的符文与作用。
像火球符、水流符、木藤符、土墙符、金枪符等等,都与基础术法的效果相似,只是威力稍大些,且不怎么再需要消耗自身的元气。
而林琅,身怀典籍宝藏,能够学到的符文自然远比道院要多得多。此时,他要准备的,也绝非简单鸡肋的低级符。
符也有等级之分,对应修为的凡境四个阶段,凡符也分天、地、玄、黄四等,每一等又分一到九级与顶级十个级别。
通常,也习惯将一到三级、四到六级、七到九级成为低、中、高级。
符的级别越高,画制时所需要的元气也越多。林琅如今只是养气期,体内的元气量只够画一次顶级符。
林琅不确定郭玉带来的人马有多少,只能优先想法保证自己三人的安全。
这样一来,顶级的轻身符必不可少。
“还好轻身符之前有练习着画过,而且也没怎么消耗,到时节省我不少时间。”
画一张顶级符,林琅体内的元气量就得消耗殆尽,之后就得花两刻钟的时间来恢复元气。
“嗯,还有顶级爆炎符也够了,其他属的顶级符不够,高级符都不多。”
火属符是林琅练习的最多,金属符次之,水、木、土三属很少。
虽不明白具体缘由,但自林琅突破养气期之时,就意识水、木、土三属元气对他而言十分特别。
也是因着这个原因,林琅无论修行还是画符,都从自己的短板属性开始修习。
石泽和清涟经常看林琅施展火属术法,以为林琅最擅御火,殊不知御火反而是林琅的弱项,他真正擅长的,还是御水、木和土。
“有顶级轻身符,算是有了退路,一心逃跑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剩下的时间画不了多少顶级符,不如就只每人准备一张顶级土甲符,以便腾出更多的时间多画几张中、高级符。”
一边研磨朱砂,一边略作思索,林琅就开始挥笔画符。
待石泽和清涟做好午饭,林琅也算画得差不多了。
“这是一些常用符,功效和用法你们都知道,一人一份。”
饭菜摆上桌,石泽和清涟眉宇间尽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忧愁,林琅为了能让两人安安心心吃饭,先将准备好的符纸分发给两人,
“有顶级轻身符在,就算打不过,跑路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不过,更有可能,都没机会用到这个。”
“太岁兄,这,这些不是你这一会儿画的吧?”
石泽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符纸,最上面的一张就是顶级轻身符,晕晕乎乎地问道。
“当然不是,画顶级符太费功夫,这点时间根本不够用,大多都是以前练习的时候画的。”
林琅说的只是顶级符,大多中、高级符,都是他这会儿画的。只是石泽和清涟,下意识将此话理解为全部的符,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太岁兄的大恩,清涟——”
最深受触动的,莫属清涟。她都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更不知该如何报答林琅。
“这美味的一日三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林琅知道清涟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夹起一块鲜嫩的麻辣红烧鱼肉放入嘴中,一脸的满足与享受。
“太岁兄以后若有差遣,清涟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清涟却是没将做饭之事真当作报答,相比林琅对她的恩情,岂是做几顿饭就能报答的?
“我也是。”
石泽也跟着出声,林琅却是摇了摇头,不以为意道:
“我也不全是为你们,先吃饭吧,吃完休息一阵,再去会会他们。”
后山犬舌崖。
呼啦啦一大群人或坐或立在崖边,等着林琅三人上门。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那三个小鬼是不是不敢来了!”
一群人当中,年龄最小的还是十五岁的郭玉,其他的不是青年就是中年人,个个气息不弱,最次都是中士级别的好手。
其中一青年头戴紫金冠,身穿白底金绣云袍,气宇轩昂,神色慵懒,歪坐在地上背靠着山岩,似笑非笑,略有不耐地出声。
“看起来还真是,云鹤兄,不如先吃点东西吧,若是吃完还不见人影,我们还是先行赶路,正事要紧。”
与郭玉的长相有几分相似的郭仁朝着青年拱了拱手,带着歉意出声,提议了一句,心中也是有些气闷。
“大哥,那小子一定会来的。”
一旁的郭玉心中暗恼,又气又急,却还是坚持认为林琅会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