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静止，怀里的温度正一点点流逝。

那具曾经温软的娇躯，正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变得冰冷、僵硬，叶小凡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石像。

他体内的那股金色红芒，那股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磅礴生机，疯狂地涌向怀中的叶芸芸。

可传回来的，只有一片死寂，如石沉无尽深海，没有半点回音。

生机，已经彻底断绝。

视线中，那几块碎裂的泥人，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烙在他的眼球上，每一道裂痕，都仿佛是酷吏手中的刻刀，在他的心脏上，一刀一刀，划下更深的血口。

可他感觉不到疼。

体内翻江倒海的重伤，口中被自己咬碎的牙齿，都仿佛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他的世界失去了所有色彩。

龙天浩那张得意又扭曲的脸，叶家众人悲愤欲绝的嘶吼，天空中交战的轰鸣……一切都在飞速褪色，变成了一幅死寂的黑白默片。

唯有怀中那抹冰冷的粉色，和那片不断洇开的、刺目猩红，是他世界里仅存的颜色。

“咯……吱……”

又一颗牙齿在他嘴里崩碎成齑粉。

血沫混着滚烫的泪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叶芸芸那失去光泽的秀发上，他都毫无所觉。

也就在这一刻，那从他身上渗透出的丝丝黑气，不再是雾，而是化作了最浓稠的墨汁，滴入了他那片早已沸腾的血海深仇之中！

轰！

墨汁，轰然炸开！

一股蛮横霸道到极致的黑暗，以吞天噬地之势，疯狂侵染、吞噬着他的一切！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叶小凡喉咙深处炸响！

黑气如万千怒龙，从他的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中井喷而出！那身残破的素衣瞬间被染成比永夜更深的漆黑，狂暴的能量撕扯着空气，让整片天地的温度骤然冰封！

“嗯？”

正准备欣赏叶小凡崩溃丑态的龙天浩，脸上的狞笑猛地一僵，一股寒意自他灵魂深处升起，仿佛被远古凶兽盯上，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装神弄鬼！”

筑基境强者的尊严，让他强行压下心头那丝致命的不安，色厉内荏地冷哼。

可下一瞬，他瞳孔猛缩！

只见叶小凡的额头中心，那枚原本神秘而神圣的金色祖纹印记，此刻正剧烈地扭曲！金光与黑气疯狂交织、碰撞，发出刺耳的悲鸣！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抹代表着无上荣耀的金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崩裂，被那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侵蚀！

金色，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妖异到极点的……暗紫色印记！

那暗紫色的印记，仿佛一只刚刚睁开的魔眼，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足以冻结灵魂的邪恶气息！

“这……这是什么怪物？！”

“他的气息……怎么可能！这股威压……噗！”

一些修为较弱的玄者，在这股威压之下，竟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筛糠般地颤抖。

就连龙天浩，都感觉一座无形的太古魔山狠狠砸在他的胸口，让他呼吸一滞，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手中的血灵枪，更是发出了“嗡嗡”的哀鸣，枪身剧烈颤抖，像一个见到帝王的奴仆，充满了畏惧！

……

叶小凡的识海之内，早已是天翻地覆。

原本平静的精神世界，此刻正被无尽的黑色风暴所席卷。

“小垃圾！醒过来！给老娘醒过来！”

九瑶焦急到癫狂的声音，在无尽的黑暗风暴中回荡。她拼命冲击着那片由绝望和恨意构筑的壁垒，却一次次被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弹回！

她的声音，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无法触及那已经将自己彻底封闭的灵魂。

“该死的！这是……心魔劫！他的情绪崩溃，引动了祖纹最深处的……阴魔之身！”九瑶的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慌。

她知道祖纹分阴阳，阳为神，阴为魔！却没想到，这阴的一面，竟是如此的霸道与邪异！

一旦叶小凡的神志被这股阴魔之力彻底吞噬，他将不再是他！而是一个只知杀戮与毁灭，以众生为刍狗的……绝世大魔！

……

外界。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叶小凡动了。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与此刻毁天灭地气场格格不入的温柔，他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叶芸芸轻轻放在地上，生怕惊扰了她的长眠。

他伸出手，将她凌乱的发丝捋顺，将她染血的衣裙褶皱抚平，仿佛在对待一件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

轰隆——！

随着他的起身，天地猛地一震！

那缠绕在他周身的滔天黑气，在他背后疯狂凝聚，化作一尊高达百丈、看不清面容，却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魔神虚影！

“你……”

龙天浩喉结滚动，被那股威压逼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也就在这时，叶小凡，抬起了头。

那一瞬，所有看到他脸庞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寒意刺骨，仿佛血液都要冻结！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深不见底的、不断旋转的墨色深渊！空洞、死寂，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仿佛连通着九幽地狱，能将世间一切光明与希望尽数吸入其中，碾成粉碎！

龙天浩对上了那双眼睛。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恐惧如决堤的狂潮，瞬间冲垮了他身为筑基强者的尊严与防线！

逃！

快逃！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尖叫！

可他的双脚，却像是被灌注了亿万斤神铁，死死钉在原地，连一根脚趾都动弹不得！

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叶小凡那被魔气浸染的嘴唇，微微开合。

一道沙哑、冰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要你们……”

他顿了顿，那双墨色的魔瞳，缓缓扫过吓得魂飞魄散的龙天浩，扫过不远处同样面无人色的龙家、白家众人，最后，定格在天空中那些与叶家为敌的身影之上。

“……都得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是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叶小凡只是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

远处的龙天浩，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苍天魔爪扼住了喉咙，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之中！

他的脸上涨成了猪肝色，四肢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声响，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骇与……悔恨！

练气六层？

蝼蚁？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