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牵着女孩上楼,只觉握在手中的小手滑腻柔软,还有些冰凉,十分受用。女孩不知是不是因为得了一金币的好处,就这么乖巧任他拉着,跟着他走。
进了房间,少年就算再硬的骨头也撑不住了,拖拉着伤腿坐倒在椅子上。这一番折腾,伤口疼的他几乎脱了力,特别是固定好的断骨,现在已经完全错位了。他解开被血渍透的绷带丢在一边的垃圾桶内,然后对少女说:劳驾把床单递给我。
少女知他想法,走到窗前说:“床单不卫生,不如用窗帘吧。”说着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小剪刀,拉过里层的比较柔软的窗帘剪裁起来。她说的没错,这棉布里层少有人碰,还能经常被阳光曝晒,确实相对卫生。她仔细剪裁,片刻便把窗帘剪成一条条绷带递给了他。这伤口触目惊心,她竟不惧怕,静静的看他包扎。
包好伤口,少年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神,只觉这眼睛清澈明亮,好像夜空明星,穿透黑暗,直透心底,而这少女天生自带一种雍容气度,更显神圣,让人自惭形秽,且不由生出一种拜服之感。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局促起来。
这时,少女却说话了:“你叫什么名字?”
“蒙恩……我叫蒙恩。”他回答。
少女歪着头想了一下,说:“你们这些大盗一定不肯随便说出真名字的。”
这一下把蒙恩说乐了,他倒是经常偷盗,但都是偷鸡摸狗,小打小闹,被人叫大盗倒真是第一回。他心里不禁有些得意:“既然你都说了是大盗,那自然用不着偷名换姓了。”
但实话说来,蒙恩自己都不知为何就把真名这么轻易说了出去。他平日混迹街头,油滑得很,但不知怎的就对这女孩撒不了谎,只觉得她问了,我就该说。
“你呢?叫什么名字?”
少女微微苦着脸说:“对不起,我有些难处,不能像你一样坦诚,不过你可以叫我雪儿。”
“雪儿。是艺名吗?”蒙恩问。
雪儿啐了他一口说:“我就那么像……这里的女孩吗?”
这一下倒吧蒙恩问住了,他从遇见这少女,就认定她是这里的人,虽然也有几次心下奇怪,但平常来讲,好人家的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蒙恩好奇的问:“那你是谁?”
少女目光一闪,说:“我是公主,你信吗?”
说罢走到床边,侧着坐下,然后轻轻一摇手镯,一架精美竖琴凭空出现,原来这手镯竟是一件储物法器。
蒙恩大吃一惊,要知道,这种法器可不是谁都能拥有,就算是品质最差的,其价值怕也能随意在这街上兑下一个店铺了,珍贵的更可以说得上是价值连城。
雪儿说:“我收了你一枚金币,就为你弹个曲子吧。”
说罢素手轻抬,真的就演奏起来。琴声如水,从指缝间婉转流出,好似幽谷密林中的清溪,叮咚流淌,缠绵倾诉。鹅黄色的薄纱袖管悄然滑下,露出一截新藕般的玉臂,与流动着魔幻光彩的竖琴相映相衬,美的让人心神荡漾,十指如同繁花茂叶间穿梭的蝴蝶,在琴弦上翩然的翻飞舞动,时而欢快连拨,时而停顿轻按,就好像即使听不到琴声,也能从这双妙手中看出那美妙音符来。
须臾,琴声转急,像是新雨初落,噼里啪啦的打在了溪水之上,雪儿朱唇轻启,浅吟低唱,没有歌词,只是随着曲调起伏发声,人声琴声完美交融,浑然一体,一时难辨。
曲毕良久,蒙恩默然静坐,似乎还未从曲中走出来,他心思灵巧,本不愚钝,虽不通音律,但也能听出那曲中妙处,只觉得从未听过这样好听的曲子,当真犹如天籁,洗涤心灵。
这时雪儿却掏出那枚金币,学着蒙恩的样子“铮”的一弹,接住说:“你我也算互不相欠了,五哥,我们走罢。”
蒙恩听她突然叫五哥,又是一惊,转头看时,只见一中年男子负手站在门边,竟不知何时进来的。
这人身着灰布长衣,一条同材质的灰布腰带束在腰间,除此之外身上没有丝毫装饰。他四十多岁的样子,一头黑直的长发简单的束在身后,鬓角有些斑白。虽已颇有年纪,但他身形非常匀称挺拔,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外界融成一体,分辨不出,但你关注他时又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已消逝,而他就是唯一而永恒的存在。
“五哥”面容沉静,没有喜怒,向蒙恩微微点头,便与雪儿一同离去了。蒙恩发了一会愣,点着脚到窗边掖了掖被剪开的窗帘,出门看了看左右没人,便也离开了。
却说这“迷幻兔”的店主人,正去瞻仰那传说的“胭脂流星”,为充门面,几个身手不错的武士也都带在身边,听见一声炸响,后院起火,他又惊又怒。前些日子来了个不开眼的毛贼,不自量力被法阵所伤,他也提高了些警惕,没想到今天又来一个,自己亏心事太多,也不知道罪了哪路神仙,盯他不放。
他带着手下,穿过大厅从后门直追出去,远远看见了那被摔坏的法杖后更是惊怒至极。这支法杖并不名贵,品质远及不上他收藏的其他几支,但这杖中却隐藏着一个秘密。这盗贼放着好的法杖不偷,而偏拿这个,并且下手果断将法杖破坏,直接取走了水晶,肯定是知晓秘密,有备而来。
这店主人身形微胖,一张脸却看上去十分肥腻,厚大的双下巴随着怒气微微颤抖,看见远处地面零散的几块水晶宝石,他以为必是毛贼漏掉的,更加确定的往前方直追而去,那里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树林,几个人搜上一遍倒用不了多长时间,但这时间却刚好够蒙恩在他家开间房听个曲儿。
其实蒙恩拿了这支法杖哪里是知晓什么秘密,纯粹只是凑巧,因为这支法杖造型简单,杖身看上去十分朴素,换句话说就是看着结实……能砸得动窗户。
他拿着这从法杖上撬下的宝石却有点发愁,本来自己也算是个法师,而且刚好没有法杖,但他却消受不了这块石头,因为为它配上一根合适的杖身对于蒙恩来说并不容易,这宝石在胖老板的收藏中算不上上乘,但拿到外面来说其实还算不错。一般来说,一根法杖的杖头和杖身品质必须匹配,否则施法时就不能很好的融合衔接,就如烟花的纸筒放在魔能枪上,那是会炸膛的。
蒙恩怀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倒有一些,但顶多是些变个戏法的小玩意,都不值钱。方才“消费”的那枚金币怕也是活这么大最奢侈的一次挥霍了,更何况那金币还有个特别来处。出了这些,他一身空空,了无积蓄。
蒙恩收起宝石,拄着捡到的一根根长树枝一瘸一拐的走进了一条小巷,这里就位于佣兵长亭的后方,算是镇上的贫民区。居民多是退役下来的佣兵,他们有的年迈体衰,有的伤病在身,都不能继续冒险了,但他们冒险的信念永远不变,所以选择在这里定居。
在一处小院外,他停了下来。小院的院墙还不足半人高,只是用些不规则的碎石堆砌而成的,院子里只有一堆干柴和一把扫帚,非常干净冷清。房子是最简单的土房,茅草搭成的尖顶,已经腐朽的很严重了。窗子很小,像是在墙壁上掏出的一黑窟窿,即使打开着怕是也进不了多少光线。
蒙恩随手从路旁树上摘了一片大叶子,托在手上,念了句咒语,那叶子就像被风吹动一样滴溜溜转了起来。他把从“迷幻兔”偷来的心形水晶放在叶子中央,把手轻轻往前一送,叶子就带着水晶划了个弧线,旋转着飞向窗子,到窗子的时,叶子又突然加速旋转一下,打的窗框“扑棱棱”作响,然后和水晶一起落在了窗台上。
不一会儿,门里出来了一个六七岁样子的小女孩儿,一头栗色卷发垂至耳根,褐色的大眼珠灵巧动人,粉雕玉琢,十分可爱。小女孩儿看到窗台上的水晶后一愣神,然后欣喜的跑了过去。她小心的用双手捧起水晶轻轻的放在额头上,颔首冥思,仿佛最虔诚的信徒一样低声祷告,片刻后,水晶散发出一片黄色光晕,一只人手一样的光影逐渐清晰,有灵性一般的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又消失不见了,原来这水晶只是个能保留影像的魔法道具。
女孩儿已是热泪盈盈,她小心的收起水晶,想找送回水晶的人时,却发现院子周围一如以往的清净萧条,哪有人影。这时屋里传来一阵苍老衰弱的咳嗽声,女孩便匆匆回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