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仿佛有些意识。
护士见我睁开双眼满病房的张望,她过来问我:“感觉好点了吗?”
她戴着口罩,第一遍问我,我没有听清楚,她又问了一遍,我回答她:“好点了。”
她说:“一会儿要给你做检查,你先好好躺着。”
我很卖力在说话:“发生什么了?”
护士笑了笑,对我说:“先好好躺下,等你从这个病房走出去,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我恳求护士,说:“能不能帮我找个人?让她来把医药费付了。”
护士惊讶地问我:“你要找谁?”
我对着护士说:“她叫林雪沫,我女朋友,她就在武汉本地,你给我支笔,我帮你写电话号。”
此时护士戴的防护镜上有薄薄的雾气,我看不清她的眼神,更别提她的模样了,就连听声音都听不出来是小姑娘,还是阿姨。只听到她的声音很小,说:“你说吧,我能记住。”
我把林雪沫的手机号告诉了那位护士,她冲我点了点头,并再次示意我躺下休息,我乖巧躺了下来。
不经意间闭上双眼,又是林雪沫与我分开时的画面。
如今的我,除了能想起林雪沫,也想不起来什么。躺在床上的我就仿佛刚刚爬了十几层楼一样,呼吸困难。咳嗽起来,胸部疼痛。整个身体如同一座大山在施压,一阵一阵,快要断裂,快要崩溃……
我仿佛已经到了海枯石烂的终点,却不见高高在上的誓言,我们那日日不离分的影子,在光的尽头处若即若离,最终,我惹不住那发自内心的疼痛。
或许,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但死的不明不白。
此时此刻,我更是一个孤独的孩子,迷茫的孩子,失落的孩子。
我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怎么了?
我根本不知道我最亲爱的她,在哪里……
7
林雪沫从病床起来的时候,见我第一眼时比较害羞,我更是十分尴尬。毕竟这种相识方式,出乎意料。
魏蓝早已擦开泪水,坐在林雪沫的身边。
魏蓝说:“你不觉得这种方式有些极端吗?”
林雪沫回答她:“我想喝口水。”
墩子起身去拿水,魏蓝阻止墩子,继续质问林雪沫:“告诉我为什么?”
林雪沫冷冷地说:“别无选择。”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林雪沫出院了。披头散发的林雪沫无精打采,她佯装着自己内心的空虚,等我们执意要送她的时候,她说:“我去你家吧,魏蓝。”
正当我们准备坐上魏蓝的车,她却说:“你俩该干嘛干嘛去。”
墩子回了一句:“我觉得我该跟你一起。”
魏蓝嘲笑墩子,说:“你应该的事儿多了,滚。”
于是,我跟墩子在大街上漂泊无定,墩子见我不说话,对我说:“我后悔了。”
“走,跟我去魏蓝家。”我用非常肯定的眼神对着墩子说,墩子反过头来问我:“干什么去?”
“你不后悔了吗?我带你去重拾属于你的干柴。”我不怀好意地对他说。
“你是想找那烈火吧?”墩子说完,我俩起身前往魏蓝家。
见我俩笑呵呵地到来,魏蓝一脸反感,拦着墩子不让我俩进门,墩子则说:“我来取东西。”
“你取什么东西,我去给你拿,你不准进来。”魏蓝不依不饶对着墩子说。
墩子一把推开魏蓝,说:“取你。”说完,我俩走了进去。
“孔念,你大爷,你给我滚出来。”魏蓝嚷嚷着,此时的我们已经坐在沙发上。
林雪沫在旁边玩弄手机,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回头对魏蓝说:“你们聊,我去休息。”
她正准备起身,我突然说了一句:“你的歌唱的很好听。”
魏蓝用手打了我下,说:“不想呆着就出去。”
林雪沫回答一句:“谢谢。”
我面对着林雪沫说:“那个李局长不在规划局了。”
林雪沫突然停住了,回头看了下魏蓝。此刻的魏蓝恨不得要杀了我,她瞧了我一眼,又转身看了眼林雪沫。这时的空气异常安静,最可怕的呼吸声都能听见。林雪沫站在那里看着我,那种眼神能让我读取出她的仇恨已上心头。我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跟她说话,估计唯有这句能产生共鸣,我感觉自己太损了。
我们被魏蓝轰出家门。
墩子凶神恶煞般对我喊:“你有病,你病的不轻。你撩妹可以,但人家刚出院,没有你这么聊的。”喊完突然又问我:“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在规划局了?”
我说:“百度查的。”
墩子气的想要抽我,指了指我,非常费解。
我问他:“还想追回魏蓝?”
他回答我:“这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我告诉他:“也许当年真是因为魏蓝的一句话,李局长动了陷害林雪沫一家的念头。”见墩子一脸茫然,我说:“跟我会会这个李局长,然后……”
墩子拦住我的话,对我说:“不去。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这事跟咱俩有什么关系。你撩妹换个套路成不成?”
我摇了摇头,墩子气的甩开我走了。
我确实是疯了,从我见到林雪沫那天,我的酒劲儿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8
等我真正醒过来的时候,看着护士推着装满抢救药物的车跑到斜对面的病床前,没等我瞧明白,又有四五个医务人员在我身边跑了过去。
只听见那面仪器的声音叫个不停,像乱了的琴弦,一瞬间,无论怎么拨动都回归不到正确的曲调。
我好奇般看着,曾经电视里可见熟悉的抢救动作接二连三地浮现在我的眼帘。 第一个跑过去的护士拼命用双手按压病床上的患者,然后喊着:“坚持住,坚持住。”这声音隔着她的口罩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她仿佛已经筋疲力尽了,只见错乱的仪器声仍然叫唤个不停,旁边的医务人员示意她停下来,换人继续。她大喊:“不行,不能换,我还能坚持。”
看起来瘦小的她,此时使用浑身力气,在召唤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突然间,她的防护镜因用力过猛,从她的脸上掉了下来,随之她嘴上的口罩也慌乱般挣脱,掉在了地上。
旁边的医务人员叫她立刻停止,并对她喊:“孙晨,你给我停下来,把口罩戴上,你不要命了!”
只见那护士没有搭理任何人,疯狂地抢救那个患者。没过多久,错乱的仪器声恢复正常。那个护士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倒在了地上。旁边的医务人员递给她一个口罩,她举起颤抖的双手,戴了两下没有戴上。她被一个人扶着走出病房,我清晰可见,他满脸被勒出的防护镜痕迹,一圈又一圈,像一个旋转的梯田。
随后,我被另一组医务人员推出了这间病房,听见一护士说:“韩小天,今日转入普通病房观察。”等我被推出的那刻,我看见门上写着“ICU”字样,我心想:这恐怖的梦什么时候能结束?
那个叫孙晨的护士重新戴上了防护镜和口罩,见我,对我说:“你给我的手机号我打通了,但没有人接,等有人接我去找你。”
我说:“谢谢。”
她则安慰我说:“不客气,你会好起来的。”
在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得什么病的时候,她的这句话让我难忘。医务人员容不得我说下一句话,十万火急地推我到普通病房。途中,又见一人被推进了ICU。我心想,这多半是有了灾难。
9
我折腾了五天多时间,醒酒了。
得知李局长被调到市房产局当副局长后,我四处打探李局长近期的工作和生活动态。最终得到的结论是一无所知。
墩子调侃我说:“想英雄救美你得是个英雄,是个英雄前,你得有当英雄的能力。咱能不幼稚吗?”
我也感觉自己极其幼稚。
林雪沫的印象在我的脑海里停留了一个月后,随风吹散。
几天未见我的徐海涛骂我一句:“我以为你死了呢?”
我回答他:“这几天忙点别的事。”然后问他:“那富家小姐的片子做好了吗?”
他向我一顿抱怨,跟娘们一样遇见不顺心的事喋喋不休:“去他奶奶的,有钱人的世界我理解不了。”见我不吭声,点起一根烟絮叨起来:“我说用两个机位给她找镜头,她非得让我上三个无人机,捕捉她追风的样子。你说她丫的,她也不是少女,一个破剧本拍一个没人看的破片子,总玩那感觉有毛用。”
话音未落,富家小姐走了进来。
“徐导,你这脾气够冲的啊。怎么的,给你钱让你怎么办就怎么办。哪那么多废话,是不是呀韩导?”富家小姐谭轩傲慢无礼。
我立马上前道歉:“谭总说的没毛病。徐导,听谭总的,上帝让咱们怎么拍,咱们就怎么拍。”
徐海涛不情愿地说:“必须的。”
看见谭轩,冷不丁儿想起她爸爸不就是林雪沫花钱去的那家公司的董事长吗!在心里犹豫片刻,还是问了一句:“你爸爸还在大江集团不?”
谭轩说:“废话,那是我爸爸的公司,他不在谁在?怎么了?”
我当然不能说林雪沫的事,打听到答案后,直接扯了一句:“给我们这小作坊介绍点业务呗。”
谭轩继续她的傲慢,说:“那得看你怎么伺候我了。”
我恭维她说:“想让我怎么伺候就怎么伺候。”
谭轩说:“好啊,伺候我来场滚床单的戏。”
我听后心想,现在联系业务都有潜规则了?立马对她说:“谭总,我这演出段位不行,我跟你估计演不了这戏,我容易跟你来真的。”
谭轩骂我:“滚,我让你给我拍,没让你演。”
徐海涛听后哈哈大笑,我居然红着脸对她说:“你看你,倒是说明白了啊。”然后我问她:“你这剧本没有此段戏啊。”
谭轩点了一根烟说:“这跟剧本没关系。”
我和徐海涛大吃一惊,问她:“那怎么拍?”
她吸了口烟,神神秘秘地告诉我们:“我特喜欢一个男的,她过几天可能约我到酒店。不过这男的有老婆,我一直劝他离婚,他不离,我决定拍下我俩睡觉的视频,威胁他。”
我和徐海涛异口同声地说:“偷拍?”
“怎么的?干不了?”她质问我们。
我认真地跟他说:“这是不道德的行为,再说,我给你拍完,你不怕我拿着你的把柄威胁你吗?那可是有妇之夫,你小三儿的罪名基本成立,到时候要你个几万,几十万都不过分。”
谭轩骂我,说:“瞧你丫的那点儿出息。”然后十分淡定地对我说:“你给我拍了,我承诺我爸公司未来几年的宣传业务都给你,我如果失言,那么你拿那个片上我爸那要钱去。”
说完,起身就走了。
我和徐海涛目瞪口呆,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