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马文把我叫到林雪沫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他们拿一堆检查报告跟我讲林雪沫现在的病情,并同我了解林雪沫之前的身体状态。我给他们传递的信息是林雪沫是一个健康的姑娘。
马文他们也头痛,是因为这么年轻的一个人,治疗了这么长时间,按理说应该会有所好转。医疗观察中,没有发现林雪沫有任何危险的并发症状,但持续的间断性高烧,让他们仿佛有些束手无策。
马文问我:“她之前的生活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困难?我心想,步步都是艰辛。我告诉马文:“困难很多,压力很大。”
马文试图让我讲讲她的经历,看看从心理上能否做下疏导。我倒问马文:“这病人是有病乱投医,你当医生的,怎么也不讲究个方式方法?”
马文有点生气,说:“我这是多种手段看看她到底需要怎么治疗,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说:“多种手段?也不至于我给你来个回忆杀,给你讲故事啊。”
马文说:“我想知道病人更多的事情,有利于对她的治疗。难道你想让琚老师的事情在她身上发生吗?”
我想起了琚老师就感到了恐惧与不安,我上来抓住马文的衣服,凶狠狠地对他说:“如果林雪沫有任何生命危险,我第一个就不放过你。”说完,转身走下楼,回到库房,见到老马,问他:“这个医院哪位医生看病看的好?”
老马见我气势汹汹,问我:“怎么了?”
我大喊:“他妈的,病治不好,开始打听人家隐私,说要心理疗法。这他妈的人还没醒呢,怎么个心理疗法?不行,我要给她换个医生。”
老马说:“换个医生?估计你实现不了。”他递给我一杯水,拍拍我肩膀,告诉我:“马文说的没错,心理上的疏导是必要的。虽然林雪沫清醒的时候少,但是她的意识里是清醒的,就怕这丫头心里有事情,无法释放,让马文他们进行心理疏导是可以的,我建议你告诉他们,毕竟这个病的侵略性太强,多种方式治疗是对的。”
话说的有理。我该怎么告诉马文?难道我告诉他,林雪沫来武汉的目的?告诉他,林雪沫为父报仇的种种事迹?都说人在生死面前可以选择放弃心里的杂念,此时此刻,纯是屁话,我根本没有勇气告诉马文这些事情。这就是一场赌博,眼看赌局到这般田地,莫非让我为了林雪沫的生命再下一次赌注?赌赢了可以,如果输了,谁负责?
夜色渐渐淡入眼帘。
重症病房的那道门,今日没有开启过。这是好的征兆,证明今日没有患者进入重症;这也是坏事,因为今日重症的患者没有能够治愈。
此刻,楼下传来了一阵阵吵骂的声音,我下去一看,是薛志伟。
薛志伟怒气冲冲,对着马文一顿大喊:“我为什么还不能出院?我都不发烧了,为什么今天的核酸还是阳性,为什么?你他妈的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王桂英上前试图劝住他,可薛志伟上来这股驴劲儿,是无法及时控制的。惹得王桂英头一次破口大骂:“薛志伟我告诉你,我忍你的次数够多了,你最好他妈的放老实一点,配合我们的治疗。你看看,这么多患者,谁像你一样?你问为什么是阳性?好,我现在告诉你,从入院至今,你就是一个病毒的感染者,一个胆小、怕事的感染者。如果你依旧这样下去,永远都他妈的是阳性,你好不了。”
王桂英的话刺痛了薛志伟的内心,他仇恨的目光冲着王桂英速速而来,试图拿起墙角的灭火器砸向王桂英,却被马文等人制止了。被人强拉住的薛志伟骂王桂英:“你作孽,你女儿死的活该,你全家都得死。”
薛志伟话深深刺痛了王桂英。
她防护镜下的双眼凶狠地瞪着薛志伟,空气仿佛突然凝固起来,变得异常安静,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袭。王桂英欲上前跟他继续理论,只见老马上去就一巴掌将薛志伟拍倒在地。不知道薛志伟是否在演戏,他顿时躺在地上开始抽搐,马文见状,立刻组织抢救。
这时的王桂英刹那间遗忘了薛志伟刚刚带给她的怨恨,她立刻组织护士们开始配合马文进行一系列的抢救工作。
我拉着老马回到了库房。
老马的情绪依旧激动:“他是个什么玩意儿,狗屁不是,就是一败类。说的叫什么话?”
我担心老马可能摊事儿,对他说:“老马,你等一会儿去看看他,打了一个患者毕竟不是好事,何况你还是医院的……”
老马打住我说的话,对我说:“我他娘的早就退休了,现在医院的合同里面没有我,我充其量跟你一样,就是一个志愿者。再说,我医院的怎么了?你看看他说的话,那王桂英女儿是英雄,有这么侮辱人的吗?”
我安慰老马:“薛志伟话说的确实不对。咱们也理解下,这场疫情,让太多的人失去了理智,失去了信心,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在薛志伟的身体里,始终有他不理解的事情,就是他说的,为什么不发烧,检查结果还是阳性?”
老马说:“理解归理解,但他做的事情太出格了。”
这是我以志愿者的身份在这里生活的第二十五天。
我在经历一场处处与死神的战争。
当我坐在孙晨的电脑前,看着这些日子我录制的各种镜头,我真不知道,在我日后的剪辑中,画面最终的定格是在哪一秒?我幻想很多种定格的方式,但我还是希望,这种定格的时间就是天亮后的清晨,在武汉日出的长江。我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疲惫的双眼,这闭合之后的世界,仿佛再次回到了从前。
38
王队的车飞速行驶在匆忙的夜色里。
他在车上让我快速回忆,林雪沫到底能去哪里?我试图问了下他,U盘里面的视频到底是什么内容,让我们现在这么诚惶诚恐?王队则反问我:“你是不是见过罗永志?”
我点点头。
王队告诉我说:“视频里面是罗永志杀害吴思慧的镜头,在视频中,我看见了林雪沫。林雪沫亲眼看见吴思慧被杀,而且你们要找的李局长也在其中。”
墩子更是百思不得其解,问王队:“徐海涛为什么会把U盘给我们?”
王队继续凶猛地踩着油门,跟我们解释:“我猜是想通过你们找到林雪沫,然后杀人灭口。”
我说:“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谭大江早就这么去做,为何还让我去见罗永志?”
王队突然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对我说:“林雪沫的父亲当年就是通过罗永志认识的李局长。他父亲的死不仅仅是因为那十多万,还有一些生意上和官场上的事情,现在没法跟你透露太多案子相关的事情。我只能告诉你,谭大江让你接近罗永志有两个目的,一是让你参与进来,好找合适的机会对林雪沫下手;二是看看你们仇恨多深,一旦事情公开化,好让你们认为杀害她父亲的人就是罗永志,为幕后的自己脱身。”
我问他:“当时徐海涛拍摄的视频里面,我见过李局长,但是没有看见过林雪沫。还有,那天我亲眼看见吴思慧躺在地上,是我送到的医院,我现在不明白,这件事情的背后到底还有什么?”
王队说:“我现在还是给你两个选择,一是……”
我打断了王队的话,斩钉截铁的说:“不用选择了,告诉我下一步怎么办?”
王队让我和墩子回到魏蓝的住所去等林雪沫。
回到魏蓝的住所,屋里面一片狼藉,显然有人进来过。王队让我先到派出所报案,然后等他安排。在等待警察出现场的时候,墩子突然说了一句:“魏蓝。”
在林雪沫失踪的同时,魏蓝也不见了。我问墩子最后见到魏蓝的时间,他说在他去找我的时候,两个人还在一起。现在打电话就关机了,还有,他通过家里智能监控APP看见家里确实没有人。我把电话打给王队,王队告诉我,原地不动,等他过去。
这时,突然有人敲门,我以为是警察。当墩子开门的瞬间,一个人拿着刀子直接捅向墩子,墩子立刻倒地。我见状,随手拿起东西开始砸向那个人,只见他疯狂冲向我,我在屋子四处躲闪。连续几下没有伤害到我之后,那个人估计听见楼下有警车的声音,逃跑了。我缓过神来见墩子手里拿着电话,肚子上面躺着一地血,痛苦呻吟着,对我说:“我报警了。”然后他晕倒了。
等王队上来的时候,墩子已经送上了救护车去抢救。
我看着墩子留在地上的那摊血,腿脚发软,瘫坐在地上,呼吸突然感觉困难。王队扶着我,不停用凉水冲洗我的脸。我感觉意识有些清醒,靠在卫生间的墙上,对王队说:“害怕,太他妈的害怕了。”
王队安慰我说:“我们会保护你的,从现在开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谭大江他们在疯狂找林雪沫,看样林雪沫应该掌握是谁杀害吴思慧的证据了。你现在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为了你也为了林雪沫。”
从未有过的极度恐慌,让我不知所措。等我到了医院,知道墩子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我的心舒服了许多。等我来到病房,墩子已经清醒了,他不停嘱咐我:“不要将此事告诉我爸和我妈,还有,一定要帮我找到魏蓝,她应该和林雪沫在一起。”
这时,王队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去医院后门,大林子在那里等我。
我见到大林子,大林子对我说:“你现在去见谭大江。”
我问他:“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他说:“让你去的目的是质问他,为什么派人过来杀害你们?”
我问他:“我倒是想质问你,我要是过去了,他把我杀了怎么办?”
他说:“不会。”
我问他:“万一呢。他杀我怎么办?我他妈的不是警察,我没经历过这些,你们这是拿我当枪使。”
他说:“你如果为了林雪沫,为了墩子,你必须这么做。”
我带着心里所有的必须来到谭大江的办公室,我到门口,试图拿着茶几上的烟灰缸砸向他,直接被他的手下按倒在桌子上。
谭大江走过来问我:“你小子,这是又不想活了?”
我侧脸看着他,说:“我确实不想活了,我跟你没有那么大的怨恨,你为什么派人杀我?”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装作不知道,居然反问我:“我派人杀你?我杀你,还用派人吗?我现在就能废了你。来,弄他。”
那几个人正准备把我抬出去,谭轩走了过来,喊了一句:“放开他。”
谭大江非常懊恼:“小轩,你不要护着他。”
谭轩冲着谭大江喊:“我让你放开他。”
谭大江转身叹了口气,说:“放开,放开。”
谭轩用命令的口吻对谭大江说:“以后不准你们碰他。”说完,拉着我走出大江集团。我坐在她的车上,她开着车带我在街上绕来绕去。我问她:“你带我去哪?”
她说:“好好呆着,以后别没事过来找麻烦,下次,我救不了你。”
我说:“我找麻烦?我和墩子差点被人杀死,不是他谭大江干的,还能有谁?”
她居然问我:“大林子让你来的?”
我竟然无言以对,停顿了片刻,吞吞吐吐地说:“谁,谁是大林子?”
她说:“少给我装了,大林子是警察。”
我心里顿时慌乱,这娘们看样明白的事情太多了,我不能再跟他聊下去了,我装作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警察不警察,我不知道,我只想知道是谁要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