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的夜晚,迎来了最后一场春雨。一场不大的春雨,飘落于大院之内,稀里哗啦的雨点不停的撞击这房上的青瓦。
魏炎坐在屋内的矮凳上,看着天井上,木檐处流下的水帘,被屋里的烛灯映得有些发黄,心里却不自觉的想起上辈子的事情,让他有些困惑,于是他总是提醒自己,过去的便过去了,没什么可留恋的。
“哥哥在想什么?”
魏炎转头望去,只见那个与自己一般大小的妹妹正坐在摇椅上,手里玩着一张面具,一张孙悟空的面具:“与妹妹想的一样,想着上辈子的事情。”
妹妹跳下摇椅,走至魏炎跟前,用着她那极为稚气的话语说道:“哦!哥哥怎么如此确定,我记着上辈子的事情。”
魏炎指了指妹妹手里的孙悟空面具说道:“吴承恩是明朝的小说家,我们现在身处唐朝,你手上的面具,要不要跟我解释下。”
妹妹拿着手中的面具,顿时间发愣了起来:“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吴承恩的事!这面具是我从市集上买来的,当时看着面熟,就买下来了,没想那么多!”
魏炎双手抱胸,看着天井下被雨水冲刷的石头,严肃的说道:“看来保留上辈子记忆的不只我们两个。”
“对于保留上辈子记忆这件事,我不太理解。”妹妹疑惑的说道:“假设,我死了,我重新轮回,那我应该去到未来,即便是投胎,那我也应该出生在未来,而不是,回到唐朝。这明显不太合理。”
“不!”魏炎认真的说道:“你没发现吗?我们那唐朝的国都是长安,而这里虽然也是唐朝,但国都却是唐州。”
“那是为什么?”
“这件事情我也想过,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世界是由多个位面组成,我们那个位面的唐朝国都叫长安,而这个位面的唐朝国都叫唐州,如果这么解释就合理了许多。在譬如你所说的轮回,那便是,不同的位面拥有独自的时间线,我们世界,时间已经到了二零二零年,而这个世界,时间还停留在唐朝。”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叫进入轮回,应该叫做穿越比较贴切吧!”妹妹认真的说道:“因为轮回是在同一条时间线,同一位面上进行的。可我们现在明显不在原来条时间线,也不在原来那个位面。”
魏炎兄妹越谈论,越是激烈,可万万没想到,屏风后站着一个人。
丫鬟秋云在老夫人的使唤下,端着两碗煮好的银耳羹,来到东院准备给两位公子小姐吃,可没想到刚走到屏风后,竟然听到了,一连串不可思议的话语,是从两个五岁,未经世事的孩童口中说出,顿时间,吓得忘记手里端着银耳羹“啪嗒”一声,两碗银耳羹掉落于地上。
这一打翻,把秋云自己吓了一跳,立马蹲下收拾起两碗破碎的银耳汤,可此时耳边却传来两个孩童嬉闹的声音。
“妹妹你这发钗好好看!”
“哥哥,你怎么长鼻毛了,还这么长!我帮你撵一下。”
“妹妹莫要胡闹,看哥哥帮你戴发钗。”
魏炎兄妹两听着屏风后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妹妹便小声的问道:“哥哥,他们叫你魏炎,你不生气啊!”
“这有什么的,他们叫你魏冰,我也不见得你有多生气。”
“你讨厌啊!”
......
将军府大门处,武举人手举着一把油伞,站在门檐下等着一个人,或者是一辆辆车,一辆大理寺少卿的马车。
看了看雨水在地上炸起的水花,看着街头远处,只有倾盆大雨和早已打样的街市,武举人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心中暗道:“照着书信所说,这个时辰也该到了。”
就在武举人心中疑虑,霍良川会不会忘了约定的时辰的时候,街头拐角处,一辆车厢厢檐上挂着灯笼的马车,缓缓走来。
黑夜之中,雨水不断的冲刷着马车的车厢和那个整在赶马车的车夫。车夫头上的斗笠,很明显经受不起这瓢泼大雨的洗刷,变得有些破旧。但车夫感觉感想并无在意,而他好像更在意的是车内那人,如何才不被雨水淋湿。
车夫将马车驱赶至,将军府大门处,武举人举着油伞在马车边候着,而车夫从马车车厢里抽出一把似乎大一点的油扇,掩在车厢布帘处,生怕车厢里那人被雨水淋湿一星半点。
布帘被一只枯手撑开,一名头发发白的老者,弯着腰,走出车厢看到这正撑伞的武举人,一声略显嘶哑的声音说道:“叶明师弟,许久不见。”
武举人微微点头,心中漏出一丝难以掩盖的喜悦说道:“良川师兄,别来无恙。”
霍良川,跃下马车接过车夫手上的油伞,雨水顺着雨伞伞檐流落而下,滴撒在霍良川后背上,导致身后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马车急忙用摘下斗笠,遮挡于霍良川身后,避免在被雨水打湿,而霍良川缓缓推开车夫的斗笠,说道:“不碍事的,不碍事的!”
武举人,朝着霍良川行了一个拱手礼说道:“良川师兄,里面请,夫人等候多时了。”
霍良川武举人一前一后踏进了将军府,漫步于院内长廊,径直走向将军府大厅。
“我甚是好奇,叶明师弟道行可不比我差,有叶明师弟在此教授将军府小公子搓搓有余。”霍良川疑惑的说道:“为何还需要我前来,着实有些不明白。”
“师兄可能不太清楚,师弟的近况,师弟早以不问玄门世事,只想安守本分,度完余生,便知足了。”叶明说道:“置于教授小公子这件事,师弟也感觉有些不明白。为何魏将军能请得动师兄你来府里教授小公子?”
“这其中缘由,还得从十六年前斩虎关事变说起。”霍良川看着长廊之上,瓦檐处流下的雨帘,记忆像是被拉回,十六年前一般:“那时候,我被陛下奉为督军,远赴斩虎关,检阅当地兵务,军饷和募兵事宜。可就在当时,斩虎关中两员将士勾结北蛮军,带着五百兵丁,大开城门,接应早已埋伏于城门外的北蛮军,当时城中一片混乱我被箭矢射伤,魏将军带着残部将北蛮军赶回荒原,并将叛军数尽斩杀,而后请了斩虎关最好的医生,将我医好,就在那天,我说我欠他一个人情。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会来将军府当教书先生的缘由。”
“师兄真是有福之人。”武举人感叹道。
“师弟,俗话说的好来而不往非礼也,我的故事讲完了,轮到你了。”霍良川说道:“你也给师兄说说,你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却要屈身于这将军府当个下人?”
两人漫步走到将军府大厅前,武举人停下脚步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说来话长,日后必定如实相告,夫人在里面等着,我们进去吧!”
“师弟,你这样可不对啊!我对你掏心掏肺的,你却对我隐匿话语。”霍良川与武举人走进大厅处。
只见原本端坐于主位之上的夫人,见身穿一身大理寺官府的霍良川,便站起身来行了个拱手礼说道:“见过霍大人。”
霍良川回了一个拱手礼,毕恭毕敬的说道:“见过将军夫人。”
“今日雨势颇大,还劳烦霍大人专程为了家中炎儿舟车劳顿至此。实在感激不尽。”
“无妨,无妨,曾在斩虎关,如果不是将军救在下官一命,恐怕现如今,下官早已命丧黄泉。”
春蝉从屏风后端了一杯热茶,放于霍良春跟前的木桌上。夫人示意春蝉去将公子小姐请来。
春蝉得令后,转身朝外走去,很快,便领着两个五岁的孩童,一前一后踏进到大厅。
霍良川喝了一口茶后,只见一个五岁的小男孩站在跟前,盯着自己看,霍良川顿时间,心生疑虑,这孩子紧紧也就只是五岁的孩童,为何眼神会如此纯熟,可一回想起来,曾经国师劝解过自己,如果他日有缘结识将军府中的两个孩童,一定不能小觑,因为两个孩子都不是省油的灯。想到这,霍良川转眼看向小男孩身后,竟然还站着一个女孩童,只是这女孩眼神于男孩一般,暗藏着一丝浑浊。
“霍大人,这两孩子可否做您的学生?”夫人谨慎的问道。
“自然,自然,这两孩子及其聪慧,可并非是常人能比拟的。”霍良川屡了屡下巴的不胡须,面露笑容,看向两个五岁的孩童说道:“都自我介绍一下吧!两位!”
“我叫魏炎!”
“我叫魏冰!”
“哈哈,好名字,好名字!明日即可安排早课,不知夫人意下如何。”霍良川对着夫人行了一个拱手礼说道。
“只要霍大人愿意,随时都可开始,日后这两个孩子便是大人的入室门徒,霍大人尽管使唤便是。”夫人转头这对这两个孩童严厉的说道:“炎儿,冰儿跪下磕头拜师。”
两个孩子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见过师傅!”
霍良川哈哈大笑:“甚好,甚好,起来,起来。”
“那就这样,明日辰时三刻,将两个孩子送至我府上,我到时候一定悉心调教。”霍良川站起身来,拜别夫人,便转身便要离去。
“拜别霍大人!”夫人行了拱手礼说道。
武举人将手中的伞递到霍良川手中,自己也打开一把油扇伞迎送,霍良川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