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如有闷雷从地里传来,似是陨星坠落,砸在山脊上,整个湘北府震颤起来,房屋倒塌,地面皲裂,宛如末世降临。
顾不得多想,牧童几个惊鹘落影,救下几个快要跌进地面大坑的孩子,接着开始在巷子里游走,把百姓安置到安全的地方。
妇女儿童们上一刻还在因为突如其来的灾难而惊呼,下一刻就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处开阔的地面,很安全。
整个湘北府乱成一锅粥,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修士相救,许多老百姓掉进地面,只能绝望地呼喊。
这幅人间炼狱的画面所幸只持续了半刻钟,人们缓过神来,发现家已经没了,不少孩子坐在地上,爹娘没了踪影,开始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牧童顾不得去安慰人,快速掠至某处还未倒塌的塔楼顶部,放眼远眺沧云宗方向,成为了修士,目及之处,自然要比普通人远多了。
但远处沧云宗地界,灰雾蒙蒙,看不真切。
牧童从丹田运气,灵气汇聚在眼睛处,双目放光,尽力破开迷雾,接着,他脸色惨然一变,大惊失色。
那雾气蒙蒙后面,是数不清的妖族大军,飞禽走兽,铺天盖地,正向着湘北府的方向袭来。
空中更有几只硕大无比的飞兽,驮着黑压压一片妖族,目测之下,半刻钟就会到达湘北府。
刚恢复平静的地面又开始震颤起来,轰隆作响。
牧童掠至地面,朝人群大喊:“大家快找地方躲起来!”
时间有限,只能先喊百姓躲起来,若是聚拢在一起,怕会成为妖族大军的众矢之的。
州府这边也反应过来,知府是位中年儒士,他果断下令,派遣驻军抵御在妖族行进方向上,势必为百姓转移争取时间。
若是平常,有妖族祸乱人间,州府早就派人放出信号,让沧云山来支援,可今日的景象,显然已经不要了,因为那些妖族就是从沧云山过来的。
牧童神色肃穆,盯着满天灰尘,脑子急速思考对策,沧云山怎么了?这些妖族都是哪里来的?眼下怎么办?师傅那边估计已经与妖族交战了,那一道巨响肯定是山门阵法被攻击的震颤。
光靠州府的官兵和闲散的修士,根本无从抵挡妖族,怎么办?难道今天要战死在此处?
牧童闭上眼,深呼吸一口,也罢,学一身本领不就是要为民除害,替天行道吗?如今机会来了,就算战死也无憾了。
他勒紧护腕,严阵以待。
州府将士们肯定抵挡不住妖族的冲击,主战场还是要迁移到州府城内来,所以他没有赶往前线,而是举目远眺,观察哪里可能最先破城,他好快速赶往救援。
整座州府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气氛,平民百姓们相互蜷缩在一起,互相安慰着,对于战争,他们是最无助的,只能凭借着运气活下来,但那是在敌我双方实力相同的情况下。
可即将到来的妖族,显然能够踏平湘北府好几次,人们都沉浸在恐慌之中。
最终,妖族攻入州府,与牧童预想的一样,前线士兵如同洪水下的浮萍,瞬间就溃散了,妖族大军直接杀进城门,一时间,惨叫四起,人们慌不择路,遇见妖族立即下跪,乞求外族人能饶他一命。
“噗嗤。”
鲜血从人们的脖颈处喷涌而出,大地瞬间被染成了血红色。
人间最恐怖的画面,莫过于此。
牧童大喝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他冲向人群,一手震开妖族,一手扶起百姓,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要保护弱者,根本无法全力迎战,有三只小妖从他背后冲出,拿着刀叉剑戟刺向他的腰背。
刺啦一声,衣帛破裂,一道道血痕赫然出现,牧童没有吭声,健步如飞,将救下的百姓安置在一处矮屋里,随后急速离去。
昔日物阜民丰的州府,顷刻间变成了人间炼狱,大妖小妖铺天盖地,连烈日的光芒也被夹在缝隙里。
牧童没有再救人,他知道,救人不如杀妖,今日一战,死而无憾!
他飞掠至屋顶,大喝道:“孽畜们!来与爷爷战个痛快!”
无数头角峥嵘的妖怪被他的呼喝吸引,瞬间如蝗虫般朝他涌来,此次袭击州府的妖族大多是低等妖怪,它们只是前哨,随后会有更强大的妖族登场。
牧童没有摆拳架,双手随意地搭在两侧,他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即猛然睁眼,整个人往下一蹲,气势陡然攀升,如同旭日东升,临近的几只小妖竟靠近不得半分。
只见他轻轻一拳递出,最近的妖怪便成了两段,血液洒在空中,形成一张雾盖。
有妖族惊呼:“灵根九境的人类!杀了他!杀了他!”
灵根九境虽然不是最强,但在妖族眼里,这也是一份能领到赏功的人头。
“杀!”
喊杀声震天,以牧童为中心,附近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上百只妖怪围着他,像是围着一块香气扑鼻的肉块。
在一轮又一轮的进攻中,牧童脚下的屋子已经被他踏成了废墟,而妖族死伤也过半,它们因为没有高等级妖族,只能靠车轮战一点点消耗他的体力。
牧童心知如此,但他不能逃,背后是无数州府的百姓,他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只要等其他修仙者闻讯而来,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忽然,头顶传来一阵威压,牧童抬头一看,是一只大鹏妖,大鹏妖在妖族中一直是上族,出生便有六境,此妖的气息,快要突破九境了。
天空忽然一黑,似有千百枝箭羽袭来,是那大鹏妖的羽毛。
牧童提起一口气,朝天一拳,将箭羽打退。
“好小子,有点意思。”
大鹏妖声音嘶哑,桀桀如破风箱。
“我看你怎么接下这一招!”
大鹏鸟的爪子忽然变大,那是妖族的巨化之术,唯有上族才能掌握的。
一阵强劲的风压从天而降,牧童心知不妙,不敢硬接这一招,他连忙闪身,但那爪子愈来愈大,他已经逃不出去了。
“受死!”
大鹏妖怒吼,巨大的金爪轰然击地,附近的房屋被震塌,烟尘四起。
巨大的金爪缝隙下,隐隐流出血迹。
有剑鸣声自爪下响起,大鹏只觉脚下一疼,猛地松开,只见浑身是血的牧童双眼已成黑色,身后一炳黑剑出鞘,浮在空中,剑鸣不断,离得近的小妖皆被剑鸣震死。
黑剑威力可见一斑。
牧童用手指沾染嘴边的血迹,将鲜血涂抹在剑身上,轻触剑身的那一刻,黑剑猛地一颤。
“去。”
轻吐一个字,牧童以手作剑,向天一划,黑剑同时飞天,一瞬间像黑色的烟花绽放,分成无数把细小的黑剑,密密麻麻形成一张黑色的大网。
在黑网之内的妖族尽被斩杀,或是胸口,或是额头,总有一个地方会出现一个米粒大小的血洞。
攻势转变,妖族从迫害人类一方,成了抱头鼠窜的一方。
顷刻间,妖族的哀嚎盖住了人类的惊叫,声音犹显恐怖。
“你……”
那大鹏妖还未说完,便被一丝剑气洞穿胸口。
牧童气喘吁吁,祭出黑剑会燃烧他的生命,依照当前的情况来看,如果要杀掉城内所有的妖族,需要他同归于尽,他没有犹豫,双手掐诀,怒喝道:“杀!”
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是他的修行之道。
多年以后,人们依稀记得,在州府被攻破之际,天空出现了一张黑色的剑网,那个名叫牧童的少年,金身雕像被树立在州府广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