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京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汇聚成湍急的细流,涌入街边的沟渠。狂风卷着雨幕,抽打着紧闭的门窗,间或有刺目的闪电撕裂厚重的云层,随即滚过沉闷的雷声,仿佛苍天也在压抑着愤怒。
街角一处破败屋檐下,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苏宁。十四岁的少年衣衫褴褛,湿透的单衣紧贴在嶙峋的骨架上,冻得他瑟瑟发抖。他怀里紧紧捂着半块冰凉的玉佩,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电光,能看到玉佩上那个略微模糊的“苏”字。这是他娘亲临终前死死塞进他手里的唯一念想,也是支撑他跋涉千里来到京都的唯一执念——为含恨而终的娘亲,向那高踞在福王府里的“贵人”,讨一个说法!
然而,福王府那朱漆大门、高耸的门槛,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他甚至连门房都没能见着,就被凶神恶煞的家丁像驱赶野狗般撵了出来,滚落在冰冷的泥水里。绝望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比这暴雨更让人窒息。
夜深了,雨更大了。苏宁又冷又饿,意识都有些模糊。他摸索着想找个更避风的地方,刚挪到一条更幽暗的小巷口……
“上”一个粗嘎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没等苏宁反应过来,几条黑影从巷子里猛扑出来!是福王府的家奴!雨幕模糊了他们的面容,只能看到他们眼中闪烁的残忍和手中挥舞的棍棒。
“你们……干什么!”苏宁惊恐地想挣扎,声音却被风雨吞没。
棍棒带着风声,毫不留情地砸落下来!沉闷的击打声、骨骼碎裂的脆响,瞬间被淹没在狂暴的雷雨声中。剧痛席卷全身,少年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最后看到的,是又一道撕裂天穹的惨白闪电,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霹雳雷鸣……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三五个恶奴熟练地收手,确认没了声息。其中一人啐了一口:“晦气玩意儿!丢远点,别脏了王府的地界!”一张破旧的草席粗暴地卷起少年尚有余温的身体,像丢垃圾一样扔上一辆破板车。车轮碾过泥泞,吱呀作响,消失在暴雨深处,直奔城郊的乱坟岗。
那里,一个浅坑已在风雨中变得泥泞不堪。草席被随意地扔进去,几锹湿土潦草地覆盖上去,很快又被瓢泼大雨冲刷得塌陷下去,露出一角草席。一个新坟,就这样草率地融入了这片埋葬着无数无名骸骨的荒凉之地。唯有那半块沾满泥污的玉佩,还紧紧攥在少年冰冷僵硬的手中。
**(二)深川台风,白光裂天**
同一时刻,遥远的时空彼端,蓝星,深川市。
超强台风“杰里斯”正以摧枯拉朽之势登陆。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被投入了巨大的滚筒洗衣机。高楼在狂风中呻吟,街道成了奔涌的河流,粗壮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学校停课,工厂停工,平日里喧嚣的都市陷入一片风雨飘摇的死寂。
然而,总有一些身影无法停下脚步。比如,穿着明黄色雨衣、骑着电驴在几乎齐膝深的水中艰难跋涉的外卖小哥——苏宁。
“妈的,这单送完死活不接了!加钱也不行!”头盔下的脸满是雨水,苏宁抹了把脸,视线模糊。电驴的轮子在浑浊的水流中吃力地转动,每一次颠簸都让他心惊胆战。他只想快点把手里这单热乎的麻辣烫送到那个在台风天还执着点外卖的“美女”手里,然后回到他那间虽然简陋但至少干燥的出租屋,钻进被窝,点开小说APP,沉浸到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去。那是他每天结束十几个小时奔波后,唯一的慰藉和逃离。尤其是那些穿越小说,主角们要么龙傲天附体,要么金手指开挂,逆天改命,快意恩仇,他看得热血沸腾,也无数次幻想过:要是自己哪天也穿了,怎么也得混个人模狗样出来,至少不用再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就在他奋力冲过一个路口,车轮碾过一片被风吹落的广告牌时——
**咔嚓——!!!!**
一道无法形容其恐怖威力的白光,毫无征兆地、粗暴地撕裂了整个阴沉的天幕!那不是闪电,更像是天空本身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巨大的、炽白的伤口!光芒瞬间吞噬了苏宁的视野,剥夺了他所有的感官。在意识被彻底撕碎湮灭前的最后一瞬,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又无比荒诞的念头:“卧槽……不会吧?真穿了?!爸!妈!我……”
他感觉自己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三)乱坟岗上,水漫孤坟**
黑暗,粘稠而冰冷。
紧接着,是窒息感!仿佛有千斤重物压在胸口,冰冷浑浊的液体疯狂地涌入他的口鼻!
“咳!咳咳咳——!”剧烈的呛咳让苏宁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水声?还有泥土、腐烂草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正被冰冷的泥水浸泡着!身体似乎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紧紧裹缠着,动弹不得。头顶上方不远处,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断枝碎石奔流而下,发出轰鸣。一道惨白的电光再次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周围!
借着这短暂而惊悚的光明,苏宁看清了:自己正躺在一个被洪水冲垮的浅坑里!身下是湿透的草席,坑壁不断被湍急的水流冲刷、崩塌。更远处,是一个个在风雨中若隐若现的、歪歪斜斜的土包和散落的森森白骨……乱坟岗!
“我……我这是在哪儿?!”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深川市呢?台风呢?他的电驴呢?麻辣烫呢?!窝草,餐丢了!要遭投诉了!
他奋力挣扎,试图从裹身的草席中脱出。手掌胡乱地在身下摸索,突然,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冷坚硬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死死抓住,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又是一道闪电!光芒清晰地映照出他手中紧握之物——半块沾满污泥、边缘破碎的玉佩。玉佩上,一个古朴的“苏”字,在电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就在这一刻,无数破碎、陌生、充满绝望和悲愤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他的脑海!一个也叫苏宁的瘦弱少年,千里跋涉的艰辛,福王府高不可攀的门槛,雨夜小巷里凶残的棍棒,冰冷的泥土……以及,一个妇人临死前紧紧抓着他的手,气若游丝的道“玉佩……苏家……你爹在苏家……”的画面!
“呃啊……”剧烈的头痛让苏宁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晕厥过去。
但现代苏宁的灵魂毕竟被各种穿越小说“洗礼”过无数次。最初的茫然和剧痛之后,一个极其荒谬又带着点莫名兴奋的念头,顽强地从混乱的意识中冒了出来:
“操……真穿了?!还是魂穿?开局乱坟岗,地狱难度啊!这……这剧本我熟啊!系统?金手指?老爷爷?”他下意识地,带着点试探和期待,在心底疯狂地呼唤起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头顶奔涌而下的冰冷山洪,冲刷着坟墓的泥土,拍打着他半浸在水中的身体。玉佩冰凉地硌在手心,那个“苏”字像一块烙印。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金光闪闪的老爷爷,只有风雨如晦的乱坟岗,一具正在“借尸还魂”的冰冷少年躯体,以及手中这半块象征着血仇和不甘的玉佩。
现代外卖员苏宁,或者说,融合了古代少年苏宁记忆和执念的“新”苏宁,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泥水,眼神从最初的极度惊恐、茫然,慢慢沉淀,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心悸,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被无数网文培养出的“剧情期待感”和“求生欲”。
他低头,借着又一道闪电的光,仔细看了看那半块玉佩,又抬头望向黑沉沉、雨幕笼罩的远方——那里,是庞大、冰冷、刚刚碾死了一个“苏宁”的京都。
“福王府……”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带着水汽,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冰冷。他得先从这泥坑里爬出去,找个地方避雨,搞清楚这具新身体的状况,然后……嗯,按照穿越者标准流程,下一步是不是该琢磨怎么搞点启动资金,顺便想想怎么利用现代知识在古代装逼了?至于报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网文里都是这么教的。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雨水、泥土和腐朽气息的空气,开始尝试着,一点一点,从这被洪水冲开的坟墓里往外爬。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冰冷的泥水刺骨,但这具年轻身体里残存的不甘,和现代灵魂中那股被生活捶打出来的韧性,支撑着他。
故事,从这座被暴雨山洪冲开的乱坟岗,真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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