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泥泞重生,破庙暂栖**
冰冷刺骨的泥水如同无数细小的针,持续不断地扎刺着苏宁的神经。每一次试图移动,都牵扯着这具新身体上那些尚未被完全感知的伤痛——肋骨处传来尖锐的刺痛,手臂、后背一片火辣辣的钝痛,显然是棍棒留下的“纪念品”。草席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湿透的皮肤,又痒又痛。
“妈的……开局就残血,真够意思……”现代苏宁的灵魂在心底咒骂着,但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不适。他咬紧牙关,用还能活动的手肘和膝盖,在湿滑泥泞的坑壁上艰难地寻找着力点。每一次向上挪动一寸,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汗水(或者仅仅是紧张产生的热意)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
不远处的洪水依旧奔涌,裹挟着树枝、碎石甚至看不清是什么的腐烂物,轰隆隆地冲刷而过,溅起一朵朵巨大的浪花,好几次差点将他重新冲回坑底。他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相对坚固的树根,大口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终于,在一次借着闪电光芒看准时机后,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蹬!上半身终于狼狈地翻出了浅坑,重重摔在泥泞不堪的地面上。冰冷的泥浆瞬间糊满了口鼻。
“呸!呸!”他挣扎着抬起头,抹掉脸上的污泥,大口呼吸着带着浓重土腥和腐臭、但至少不再被水淹没的空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让他趴在泥地里,一时动弹不得。
闪电再次亮起。这一次,他看清了这片乱葬岗的全貌。比想象中更广阔,也更令人心悸。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坟包杂乱地散布在山坡上,许多已经被雨水冲垮,露出朽烂的棺木或森森白骨。几只不知名的夜鸟被雷声惊起,发出凄厉的鸣叫,扑棱棱飞向更深的黑暗。远处,京都方向只有一片沉沉的黑,连半点灯火都看不见。
“真·地狱开局……”他苦笑了一下,扯动了嘴角的淤伤,疼得龇牙咧嘴。他下意识地再次握紧了手中那半块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集中了一点。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死人堆,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这具身体又冷又饿,还带着伤,再淋下去,不用福王府的人动手,他自己就得交代在这里。
他挣扎着爬起来,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借着闪电的间隙,他努力辨认着方向。洪水主要从山上冲下来,流向地势低洼处。他需要远离洪水,横向移动即可。至于更高处,就他这一身伤。铁定累死!
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泥浆没过脚踝,冰冷刺骨。瘦弱的身体在狂风中摇摇晃晃,破旧的单衣根本挡不住寒意,冻得他牙齿咯咯打颤。他努力回想着古代苏宁零碎的记忆片段,试图找到关于这附近地形的信息,但除了对京都的模糊恐惧和对遥远家乡的思念,有用的信息少得可怜。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乱坟岗边上,总该有个看坟人的破屋,或者供人歇脚的小庙吧?”现代苏宁的思维开始运转。网文里不都这么写吗?主角落难,必有破庙栖身。他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瞪大了眼睛在雨幕中搜寻。
果然,在跌跌撞撞爬上一个稍高的土坡后,借着又一道长亮的闪电,他隐约看到侧前方山坡的背风处,似乎有一个黑黢黢的轮廓,比周围的乱石和树影显得更规整一些。
希望!这念头给了他新的力量。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间极其破败的小屋。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屋顶塌了小半边,瓦砾散落一地。四围墙壁斑驳,爬满了藤蔓,在风雨中显得摇摇欲坠。
但对于此刻的苏宁来说,这无疑是天堂。
他几乎是扑了进去。里面比外面更黑,一股浓重的霉味、尘土味和动物粪便的骚臭味扑面而来。雨水从屋顶的破洞哗啦啦地灌进来,在地上形成几个小水洼。但至少,大部分地方是干燥的,风也被挡住了大半。
“呼……”他背靠着冰冷的、布满蛛网的墙壁滑坐下来,长长地、劫后余生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身体的疲惫和疼痛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寒冷和饥饿。
他摸索着找到一处相对干燥、头顶没有漏雨的角落,蜷缩起来。黑暗和暂时的安全,让他终于有机会仔细审视自己的处境和这具“新”身体。
**(五)记忆碎片与网文经验**
闭上眼,那些属于古代苏宁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不再是洪水般的冲击,而是像一部信号不好的老电影,断断续续地播放着:
***娘亲枯槁的手死死攥着那半块玉佩,眼神里是不甘、是刻骨的恨,最后化作一丝微弱却执着的期盼:“宁儿……记住……玉佩……苏家……你爹……在苏家……去……去找……”**这句话如同烙印,比任何伤痛都更清晰地刻在灵魂深处。
*跋涉的艰辛:磨破的草鞋,干硬的窝头,凶狠的野狗,路人冷漠或鄙夷的目光……
*京都的巍峨与冰冷:高耸的城墙,繁华却拒人千里的街道,以及福王府那两扇如同巨兽之口的朱漆大门……
*雨夜小巷里,棍棒落下前,恶奴们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忍……
这些记忆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绝望、恐惧、深入骨髓的恨意。现代苏宁的灵魂本能地感到压抑和不适。“这哥们儿……活得也太惨了点儿……”他暗自嘀咕,试图用旁观者的视角去消化,但那份属于原主的悲愤和不甘,还是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意识,让他对“福王府”三个字产生了一种源自骨髓的恨意。
“呼……”他再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现代灵魂的优势开始显现——抽离感与分析能力。
“好了,情况基本明了:”
1.**身份:**融合体。灵魂是蓝星外卖小哥苏宁,身体是刚被福王府家奴打死的十四岁古代少年苏宁。
2.**处境:**重伤(需尽快处理)、饥饿、寒冷、身无分文、在乱坟岗旁的破屋里、对这个世界两眼一抹黑。
3.**遗产:**半块神秘玉佩(关键线索:关联“苏家”和“爹”)、一身破烂湿衣、原主残留的悲愤记忆和寻亲/复仇执念。
4.**威胁:**恶劣的自然环境(暴雨、寒冷、伤口感染风险)、潜在的野兽(乱坟岗环境)、以及最要命的——福王府!如果被他们知道“苏宁”没死透,绝对会再来补刀!
“金手指呢?系统?老爷爷?”他不死心地又在心里默念、尝试集中精神沟通玉佩、甚至尝试“内视”……几分钟后,他颓然放弃。
“靠!说好的穿越者福利呢?地狱难度还不给新手礼包?”他有些气恼,但更多的是无奈。网文经验告诉他,没有外挂,那就只能靠自己了。现代人的常识和思维模式,就是最大的初始“金手指”。
**(六)初步计划与玉佩之谜**
当务之急是生存:
1.**生火!**这是驱寒、防止伤口恶化、甚至烤干衣服的关键。他挣扎着在黑暗中摸索。破庙里散落着不少腐朽的木头、干燥的枯草(在漏雨范围外)和厚厚的灰尘。他尝试回忆钻木取火的技巧——理论上懂,实操是另一回事。他找到一根相对直的木棍和一块有凹槽的木板,开始拼命搓动。手磨破了皮,胳膊酸得要命,只有一点点微弱的烟,火星死活不见。
2.**处理伤口!**他小心地触摸着疼痛最剧烈的肋骨位置,轻轻按压,疼得直抽冷气。“妈的,不会断了吧?”没有医疗知识,他只能尽量不去碰,祈祷不是骨折。手臂和后背的淤伤,暂时也只能忍着。
3.**食物和水!**饿得前胸贴后背。庙里显然没吃的。雨水虽然脏,但烧开了应该能喝,问题是……火还没生起来!何况,没有锅!连破碗都没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落在门口地面积存的雨水上。犹豫再三,还是爬过去,用手捧起一点相对清澈的,小口啜饮。冰冷浑浊的水带着土腥味滑入喉咙,聊胜于无。
忙活了半天,火没生起来,人倒是累得气喘吁吁,伤口也更疼了。挫败感涌上心头。
“果然……纸上谈兵容易……”他靠在冰冷的墙上,自嘲地笑了笑。网文里主角生火都是分分钟的事,轮到自己……现实骨感。
他再次拿出那半块玉佩,就着偶尔的闪电仔细端详。玉佩不大,只有半个掌心大小,玉质在污泥下显得温润,边缘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那个古朴的“苏”字刻痕很深,笔划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不像普通工匠的手笔。他尝试用衣角沾了点雨水去擦拭污泥,玉佩露出了更多温润的质地,在黑暗中似乎有微不可察的莹光一闪而过。
“苏家……爹?”他摩挲着那个字,眉头紧锁。原主的记忆里,母亲从未详细说过父亲的事,只在他很小的时候含糊提过“京都苏家”,语气复杂,有怨恨,似乎也有一丝……期待?这玉佩是信物?父亲是苏家的人?是仆人?旁支?还是……更重要的身份?为什么母子流落在外?为什么母亲临终才说出这个线索?福王府又为何要对一个拿着苏家玉佩的少年下死手?这“苏”字玉佩的苏家,和福王府的“福王”苏家,是同一个吗?如果是,那岂不是……自相残杀?
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一团乱麻。他感觉这玉佩不仅是个线索,更像是个烫手的山芋,一个巨大的谜团核心。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他果断把玉佩塞回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网文经验再次上线:主角初期实力弱小时,身怀重宝是大忌!这玩意儿绝对不能轻易示人。寻爹?报仇?那都是长远目标。现在首要目标是:活下去,恢复体力,搞点钱,了解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然后……想办法离开京都这个危险之地!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需要一个身份掩护,需要启动资金。
“离开京都……”这个念头一起,他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京都对现在的他来说就是龙潭虎穴。原主执念深重非要一头撞进来,结果呢?现代苏宁可没那么头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猥琐发育才是王道。”他给自己定下了初步战略:**伤好就走,远离京都,苟住发育!**
至于怎么搞钱……他看着破庙外依旧滂沱的雨幕,听着肚子里咕咕的叫声,感受着身上湿冷和伤口的疼痛,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也许天亮后,雨停了,可以试着在附近找找有没有能换钱的草药?或者……他摸了摸怀里那温润的玉佩一角,随即又用力摇头:“不行不行,这是唯一线索,不能卖!而且万一被识货的人看到,麻烦更大。”
先熬过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再说吧。
他缩了缩身子,努力把自己蜷成一团,试图保存一点可怜的热量。破庙外,风雨依旧。破庙内,一个融合了两个世界灵魂的少年,在寒冷、饥饿和疼痛中,抱着一个巨大的谜团和一份求生的执念,艰难地等待着黎明。他的“穿越者大业”,就在这狼狈不堪的境况中,磕磕绊绊地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