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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乱葬岗的无声交锋**
冰冷的雨水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破庙里的苏宁蜷缩在阴影最深处,屏住呼吸,透过残破的门框和倒塌的泥墙缝隙,死死盯着不远处那片被雨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的乱坟岗。
他刚刚艰难地处理了一下最显眼的伤口(用撕下的布条简单包扎了手臂上一道较深的裂口),正琢磨着天亮后如何离开,就被外面骤然亮起的火光和刻意压低的呼喝声惊得魂飞魄散!
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第一反应是:福王府的人来了!来确认他死透了没有!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全身,让他几乎窒息。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火光晃动,人影憧憧。
这些人动作迅速、目标明确。为首一人指着苏宁之前爬出来的那个浅坑位置,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正是镇北将军府的人马。他们显然得到了某种确切的消息,而且……似乎带着某种急迫。
苏宁看着那些人挥动铁锹,粗暴地刨开那个他曾短暂“安眠”的泥坑,草席碎片和湿土被翻得到处都是,心里涌起一股极其怪异的荒谬感——自己正“活着”看别人挖自己的坟?他甚至不合时宜地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冰冷刺骨的寒意。这些人挖他的尸体做什么?鞭尸泄愤?不可能,他和将军府无冤无仇。那答案只有一个:他们想搞福王!他的尸体,是扳倒福王府的某种证据或导火索!
念头刚转完,第二拨人如同鬼魅般从雨幕的另一侧冲出!同样的黑衣蒙面,但那股子阴狠跋扈的气息,为首那几人。苏宁绝不会认错——福王府的家奴!他们果然来了!
接下来的场面,让躲在暗处的苏宁看得目瞪口呆,连身上的伤痛都暂时忘了。
双方甫一照面,没有任何废话!刀光瞬间撕裂雨幕,沉闷的撞击声、压抑的惨嚎声取代了风雨的喧嚣。战斗爆发得极其突然,又极其惨烈。将军府的人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招式大开大合,带着一股战场搏杀的彪悍,如同猛虎下山。福王府的家奴则阴狠刁钻,下手歹毒,更擅长贴身缠斗和偷袭。
让苏宁觉得无比诡异的是:双方虽然杀得你死我活,刀刀见血,但居然……**一个误伤都没有!**仿佛每个人在动手前都精准识别了敌我。将军府的人刀锋只砍向福王府装束的黑衣人,福王府的匕首也只捅向将军府标识的敌人。这默契……简直像排练过!
“卧槽……真特么专业!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啊!”苏宁在心底疯狂吐槽,这京都权贵圈子里的“潜规则”和“专业素养”,真是给他这个现代土包子开了眼。
将军府的“末流心机,顶尖武力”展现得淋漓尽致。虽然人数似乎略少,但硬是凭借强悍的个体实力和战阵般的配合,将福王府的家奴杀得节节败退。一个手持铁锹、动作稍显笨拙的福王府家奴,在试图偷袭一个将军府战士时,被对方一个凌厉的回旋踢直接踹飞,重重砸在苏宁藏身的破庙附近,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战斗结束得也快。福王府丢下二十多具尸体(包括那个拿锹的倒霉蛋),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地消失在雨夜中。将军府这边也付出了代价:两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地上,还有六人身上挂了彩,鲜血染红了泥泞的地面。
更让苏宁无语的是,战斗结束后,双方(或者说胜利方)居然开始……**相安无事地收拾残局?**将军府的人沉默地将自己同伴的尸体小心收敛,对地上那些福王府的死人看都不看一眼。然后,他们仔细搜索了那个被挖开的浅坑和周围,显然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苏宁的尸体),为首那人低声咒骂了一句,果断挥手:“撤!”
整个过程高效、冷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秩序感。
苏宁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就……完了?不死不休呢?继续追杀啊!你们倒是打啊!”他内心的小人在疯狂呐喊,恨不得冲出去给双方拱火。这跟他看过的网文里那种“仇人见面,杀红眼,追杀到天涯海角”的剧情完全不一样!
现实,冰冷又残酷地告诉他:在京都这个权力场,杀戮只是手段,利益才是目的。达到目的(或确认无法达到目的)后,立即止损,绝不拖泥带水。福王府的人要确保“苏宁”死透且尸体消失(虽然没找到尸体,但现场被毁,加上将军府介入,他们暂时也只能退),将军府的人要拿到尸体证据(没拿到),也要避免在城外与福王府爆发更大规模的冲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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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浑水摸鱼,险中求存
看着将军府的人迅速消失在雨幕中,乱坟岗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雨声、风声和弥漫的血腥味。苏宁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一点,冷汗早已浸透了本就湿冷的破衣。
机会!巨大的机会!
一个极其大胆、又极其现实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摸尸!发死人财!**
他现在的处境太惨了:衣衫褴褛,满身泥污血渍,肋骨剧痛,手臂伤口火辣辣,又冷又饿。这样走出去,别说进城找地方养伤,恐怕走不出几里地就得晕倒在路边,或者被野狗分食。
而地上,躺着几十具“新鲜出炉”的“移动钱袋”和“装备供应商”!将军府的人走得干脆,连自己同伴都带走了,根本不屑于去搜刮福王府这些炮灰的尸体。福王府的人仓惶败退,更没时间处理这些“垃圾”。
这就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对不住了各位,借点盘缠救命,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厚报!”苏宁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也不知道是给谁听的。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恐惧和道德束缚。他咬紧牙关,忍着肋骨的刺痛,像一只受惊又贪婪的野狗,敏捷(相对而言)地窜出破庙,扑向那片狼藉的战场。
他目标明确,动作飞快:
1.**钱袋:**摸到三个!份量不一,但都让他心头狂跳。最大的一个来自那个拿锹的倒霉蛋,沉甸甸的,里面铜钱不少,还有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
2.**食物:**半块干硬的饼(用油纸勉强包好)、一小包有点糊的炒豆子。
3.**药物:**一小瓶金疮药!救命的东西!
4.**工具:**火石、一小捆干燥的火绒、一把锋利的匕首。
5.**杂物:**一块厚实的粗布(当包袱皮)、几根麻绳、还有那个装着奇怪骨片的小盒子(顺手揣怀里)。
就在他准备继续寻宝时,,一阵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远处隐约的犬吠!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贪婪是原罪!此地不可久留!
他立刻停止动作,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新的动静后,他抱着包袱,飞快地跑回破庙。他快速处理了一下:将金疮药粉小心撒在手臂伤口上,清凉感稍微缓解了疼痛。他掰了一小块干饼,就着雨水艰难咽下,补充一点可怜的能量。剩下的药粉、火石火绒、匕首、解手刀和最重要的钱袋,贴身藏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冰冷的墙上,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怀里的铜钱硌着他,匕首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危险,但那份“靠自己双手(虽然是摸尸)挣来一线生机”的感觉,无比真实。
然而,冷静下来的恐惧感却更甚。
“这里……不能留!”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你是带队的那人,你会不会留个后手?要不要杀个回马枪?”他的答案无比肯定!无论将军府还是福王府,只要任何一方发现他没死,或者仅仅是对他的“尸体”去向存疑,都一定会像梳子一样把京都内外篦一遍!破庙和乱坟岗就是第一目标!他穿着这身扒来的黑衣,在京都底层或许能一时鱼目混珠,但只要遇到稍微有点眼力的巡逻兵或者福王府的管事,立刻就会露馅!更别提他身上还有伤,行动不便。
将军府?他从未想过投靠。网文看多了,深知与虎谋皮的道理。对方挖他尸体是为了对付福王,他一个来历不明、身份敏感(福王府要杀的人)的小虾米,在那些大人物眼里,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成为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甚至可能被直接灭口以绝后患。指望对方庇护?天真!
“留在这里,十死无生!出去闯,九死一生!”苏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骨子里那个在深川台风天也敢送外卖、被生活反复捶打却始终没趴下的韧性爆发了。赌!赌一把大的!赌穿越者光环!赌各路神佛真主阿拉无量天尊列祖列宗开眼!
他的目光投向了破庙外依旧奔涌咆哮的山洪!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断木、树枝、甚至动物的尸体,轰鸣着冲向低洼处,流向未知的远方。
“顺流而下!”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中成型。
风险巨大:洪水湍急冰冷,暗流漩涡无数,水中杂物撞击,随时可能粉身碎骨或溺水而亡。但好处也显而易见:速度快,踪迹难寻!只要他能抓住一根足够大的浮木,就有可能在福王府和将军府反应过来、封锁下游之前,冲出去足够远!而且洪水会冲毁一切痕迹,让他们更难追踪!
没有时间犹豫了!天快亮了!
苏宁冲出破庙,忍着刺骨的寒意和肋骨的剧痛,在泥泞的岸边踉跄奔跑,眼睛死死盯着洪水中翻滚的漂浮物。他需要一根足够粗壮、能承载他重量的浮木!
“就是它!”他眼睛一亮!一根被连根拔起、足有成人腰身粗的断裂树干,正被洪水推搡着,撞在岸边一块巨石上,暂时卡住了一下!
机会稍纵即逝!
苏宁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扑食的猎豹般猛地冲向岸边!冰冷的洪水瞬间没过大腿,巨大的冲力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死死抓住岸边一丛坚韧的灌木根茎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拼命伸向那根近在咫尺的浮木!
“抓住!”他低吼着,指尖终于触碰到了湿滑粗糙的树皮!他五指如钩,不顾一切地抠了进去!同时脚下猛地一蹬,借着洪水的推力,整个身体扑上了浮木!
巨大的浮木猛地一震,脱离了巨石的卡阻,瞬间被激流裹挟着,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下游!苏宁只来得及死死抱住树干,将身体紧紧贴在上面,双腿也本能地盘绕住!
“噗通!”冰冷的洪水劈头盖脸地砸来,瞬间将他淹没!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口鼻里灌满了浑浊腥臭的泥水!他拼命抬起头,贪婪地呼吸着,但下一秒又被浪头拍下!
“咳咳咳……抱紧!抱紧!”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双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肋骨处的剧痛如同刀绞。浮木在激流中疯狂旋转、颠簸,不时撞上水中的暗礁或其他漂浮物,每一次撞击都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痛得几乎昏厥。断裂的树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身上、脸上,留下道道血痕。
他像一片狂风暴雨中的枯叶,被大自然狂暴的力量肆意玩弄。冰冷的河水不断带走他的体温,意识在剧痛、寒冷和窒息的轮番折磨下开始模糊。好几次,他都感觉手臂快要脱力,身体要被甩飞出去,坠入这无情的洪流深渊。
“不能松手……松手就死定了……五星好评……老子还没给各位神佛五星好评呢……”一个荒诞又执着的念头支撑着他最后的神志。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将所有的意志力都灌注在双臂和双腿上,死死地、如同与浮木生长在一起般抱着它!
就在他感觉极限将至,意识即将彻底沉沦时,怀里的玉佩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热感!这温热感并不强烈,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注入了他几乎冻僵的身体和濒临崩溃的精神,让他即将涣散的力量奇迹般地凝聚了一丝!
“是……是它?!”苏宁心头剧震,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抱得更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洪水似乎冲出了狭窄的山谷,进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水流的速度虽然依旧很快,但不再那么狂暴,颠簸也减轻了许多。
天,彻底亮了。雨,也停了。
苏宁精疲力竭地趴在浮木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和淤青,狼狈不堪到了极点。但他还活着!他赌赢了第一步!
他抬起头,茫然地环顾四周。两岸是陌生的、被洪水肆虐过的景象。浑浊的河水打着旋,裹挟着各种杂物,流向未知的远方。京都那巍峨的城墙,早已消失在视野之外,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哈……哈哈……”他忍不住发出嘶哑的笑声,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身体微微颤抖。“五星好评……必须五星好评……”他对着冥冥中的存在嘟囔着,也不知道是在谢谁。真主阿拉?列祖列宗?还是如来佛祖?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怀里的玉佩,那丝温热感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但苏宁知道,那不是幻觉。
“接下来……是找个地方上岸……”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观察着两岸的地形。他需要找一个水流相对平缓、岸坡不那么陡峭、看起来有人烟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用最后一点力气控制着浮木的方向,像真正的漂流者一样,在这条刚刚救了他一命、也可能随时吞噬他的大河上,寻找着新的生机。
他的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但至少,他暂时甩开了京都那致命的漩涡。未来如何,他不知道,但他手里,总算有了一点搏命的资本和一丝……或许是来自玉佩的、渺茫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