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俊毅听闻夏故渊觐见，他有些意外。此事本来就是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让皇帝以为夏故渊肆意妄为，不将朝廷和皇帝放在眼里。

此事本来并不大，但皇帝本就是多疑善忌之人，突然听说闲王改兵制，整改禁军，改番号，却不向兵部报备，也不告知皇帝，必然会引来皇帝的猜忌。

虽说南衙禁军不似北衙禁军，值守宫禁那么要紧，可到底是是皇城京畿，靖元皇帝最怕谁擅动禁军。

他就是要以此触怒皇帝的愤怒，进而责罚夏故渊。

可此时夏故渊入朝觐见，极有可能是当朝呈奏此事，如此一来，他的计划可能要就此胎死腹中了。

只见夏故渊身着明光铠，卸剑而入，来到殿前，单膝跪地，拱手说道：“儿臣夏故渊，参见父皇！”

“起来吧。你来干什么？”靖元皇帝神色很不悦地问。

他这样问，就是要试探一下夏故渊今日来要说什么。

“儿臣今日前来，是向父皇秉奏儿臣有关南衙禁军增加步操训练，裁汰老弱，更改南衙禁军番号的事！

儿臣觉得，南衙禁军这些年战力明显下降，归根结底，是素日训练过少，流于形式。老弱残兵太多，所致。至于更改番号，是觉得南衙禁军原来的番号太平常了，改一个响亮的名号而已。”

顿了顿，夏故渊看了眼沈建，继续说道：“有些人不待儿臣秉奏，便上朝弹劾。这是居心叵测，恶意栽害！

儿臣一直在想，为何北衙禁军一直战力强劲，是因为萧大统领严格约束将士，坚持每日两操。而他手下的将士个个龙精虎猛，都是壮年。

可南衙将士上下怠惰，老弱太多，这样的军队如何有战力可言。

不仅南衙如此，我相信我们还有很多边军，恐怕也是如此。这也是为何我们边军战力每况日下的原因之二！”

靖元皇帝原本还有些愤怒，听夏故渊说到边军，他的思绪立刻就被引到边军的战力上来了。

这些年，边军，特别是北境的豫州军，与北齐对战，几乎是少有胜的。还好没有大战，若真有大战，不知豫州军能否抵挡得住北齐铁骑……

他心知夏故渊所说皆是实情，将士怠惰，官兵骄奢淫逸，疏于训练，看家的本事丢得差不多了。

天子脚下的南衙禁军尚且如此，更别提边军了。

虽说南楚国力日渐增强，可开支也不小。这几年大灾小情不断，每年供给边军的粮草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若是真如夏故渊所言，裁汰老弱，这将给本就不富裕的国库，带来巨大压力。

靖元皇帝已经日薄西山，他已经没有那么大的精力去做这么庞大的事了。他只寄希望于后世之君，能够改变这一现状。

尽管无法改变，但他还是很想听一听夏故渊对军队改革的见解。

于是，靖元皇帝开口问道：“既然你说这是我大楚战力下降的两个原因，那么你认为还有其他原因吗？”

“有！有很多！比如说，军队派系复杂，上下掣肘，军令得不到有效贯彻。

没有一条有效的军功奖励制度，将士惜命，贪图享乐，不敢舍生忘死。

兵械陈旧，诸如此类！都是我大楚战力日渐削弱的原因。”

靖元皇帝听罢，渐渐闭上了眼睛，久久不语。

而下面的侯俊毅，眼见皇帝做此神态，便知皇帝已然认可了夏故渊的说法。他深知此次朝堂论政，变成了他夏故渊一人的秀场。

真是机关算尽……

可他不甘心！

“陛下，闲王殿下私自裁汰军队，擅自更改番号，不报备兵部，不呈奏陛下。这是不将朝廷放在眼里，藐视皇威啊陛下！”

侯俊毅拱手，大声呼喊。

靖元皇帝淡淡地看了眼侯俊毅，随即看向夏故渊，问道：“闲王，朕给你个机会。朕不管你如何整顿南衙禁军，只要你能在半年之内，让南衙禁军胜过北衙禁军，朕便恕你无罪！若是不能，朕便撤了你南衙禁军统领职，你郡王衔也保不住。到时候你就给朕滚到牧雨茶庄，种一辈子茶！你可敢接？”

“有何不敢！”夏故渊想也不想，当即应允。

“好，一言为定！君无戏言！”皇帝眼里闪着精光，略显兴奋。

“父皇，儿臣也有条件。”

“讲！”

“请父皇允许儿臣可更换南衙禁军所有将校的职权，儿臣不喜欢做事的时候，有太多人掣肘！

整顿南衙禁军，所有措施兵部户部都要配合，不能拖延掣肘。比如，此次裁汰老弱，退役将士的安家费所需，户部要及时拨发。淘汰老弱，招募新兵，兵部要及时登记造册。”

“可以，朕赐你圣旨一道，行传擅之权！一应将校，皆听你调遣！”

“多谢父皇！”

“退朝！”靖元皇帝大手一挥，高兴地离开了乾元殿。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侯俊毅一脸焦急，急不可耐地呼喊。

然而，靖元皇帝根本没理会侯俊毅的呼喊，径直离去。

陈素元作为太子太傅，依旧参与了朝议，但他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此刻朝议结束，他淡淡看了夏故渊一眼，转身离去。

侯俊毅脸色不好看，他没多做停留，绕过众人，出了大殿。

众人匆匆离开，即便是杨玄奕，林深二人也没多做停留。夏故渊撇撇嘴，也离开了乾元殿。

内侍监很快拟订了圣旨，来到养元殿交由皇帝加盖玉玺。

然而，就在靖元皇帝拿出玉玺，准备加印的时候，侯俊毅在殿外呼喊：“陛下，微臣有事求见陛下。”

靖元皇帝看了眼门外，他深知侯俊毅此来的目的。

思量了一下，最终靖元皇帝还是放下了玉玺，对一旁候着的郭春海说道：“让他进来吧。”

郭春海躬身应诺，冲门外呼喊：“兵部尚书侯俊毅，入殿觐见！”

大门缓缓打开，侯俊毅整理了一下朝服，连忙走进殿内。

在御前叩首：“陛下，这道旨意万不可下啊，陛下！”

靖元皇帝凝视了侯俊毅一眼，抬手示意他起身，徐徐问道：“却是为何？不要跟朕说郡王不可领军这样的蠢话。”

侯俊毅闻言，一边起身，连忙摇头，他盯着皇帝，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当知，闲王乃是宸妃之子啊。”

此言一出，郭春海浑然抬头看向侯俊毅，随即又看向靖元皇帝。

果见皇帝脸色大变，心道：这侯尚书真是一针见血！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