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乾元殿,避开众多耳目后,杨玄奕和林深等在了夏故渊出宫的必经之路。
夏故渊皱着眉头踏步走出乾元殿,眼见二位大人都在等候自己,他连忙走上前去,拱手说道:“二位大人,怎么在此,是在等候小王吗?”
二人拱手躬身。
“殿下。”
“免礼免礼。”
“殿下,整顿南衙禁军,实在过于操之过急,眼下虽说太子和睿王都被软禁,然而二人如山岳般的势力,也不是我们短时间能够抗衡的!”
林深也点了点头,说道:“杨大人所言极是,您知道侯俊毅为何迟迟没有出来?我想他必是去见陛下了,侯俊毅此人满腹沟壑,城府极深。
他对陛下了解极深,很善于捕捉人心,或许几句话就能左右陛下的想法。有他在,殿下想要整饬南衙禁军,便不可能顺利。”
杨玄奕点头。
“最为要紧的是,皇帝向来忌讳有什么人在禁军中动手脚。殿下如此大刀阔斧地整饬南衙禁军,就连南衙的骨干也想裁汰。这无异于是要将禁军掌握在你的手中。
如此作为,殿下觉得皇帝会应允吗?”
夏故渊听了二人的善言,却是摇头。
“而今大楚的军队,早已不如当初高祖在世时期。朝中党同伐异,军队派系争斗不断,将领一心争权夺利,哪还有什么心思治理军队!上行下效,将领如此,下面的兵士,更是怠惰怕死。战力每况日下,终有一日,我大楚会被虎视眈眈的北齐,南晋,西秦吞噬!
父皇是有意整顿南衙禁军的,他更想能够改变边军的现状,只是他下不了决心。就像您二位所说,他有太多顾忌,最终如何抉择,我们也无能为力。只要父皇下定决心,我便可以大刀阔斧地改革!”
杨玄奕二人闻言,都从中看出这位闲王再次有了变化。
从前那位满眼充满仇恨,一心复仇的闲王夏故渊,而今心中也有了家国天下。
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心智懦弱,忍辱负重的被弃皇子,他已经成为了一个身具满腹才华,锋芒毕露,又进退有度的闲王。
二人相视一笑,都不再多言,拱手告辞。
…………
话分两头,养元殿中,当侯俊毅提出闲王乃是宸妃之子时,靖元皇帝顿时浑身一紧,双手据案,目光灼灼,死死盯着侯俊毅。
他抬起右手,指着侯俊毅,语气肃穆,又带着几分怒气上涌,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你什么意思?你到底要说什么?”
侯俊毅有些惊恐,连忙扑通跪倒,叩首说道:
“陛下息怒!微臣只是希望陛下不要养虎为患。闲王到底是宸妃遗子,闲王这些年一直隐忍,可他心中从未忘却过复仇之念。
微臣听闻,闲王还到过景仁宫外哭母!
上次睿王说闲王背后有一个暗秘的组织在辅助,虽说没有什么线索,可蛛丝马迹却是众多。
闲王府时常有些身份不明的人来往,在府中还有一只身怀绝技的江湖武士。
当初闲王到跃虎县,便有神秘队伍陪护。尤其是那个花满楼头牌雨清寒,最是神秘。
闲王平抑粮价时,莫名来了三十条大趸船。大趸船可不是一般商贾可以拥有的,更何况是三十条大船。
微臣还听说,在淮阳城中,裴家孙女被绑架,闲王骤然间便召唤了数百甲士,顷刻间灭了几十个带刀黑衣人。
凡此种种,都显示着闲王手下有一个神秘组织,只是我们没有证据而已。”
说到这里,侯俊毅看了看靖元皇帝,只见靖元皇帝双手紧握,咬着牙,他紧锁门楣,看着侯俊毅,久久没有说话。
神色恍惚,似乎在沉思。
见靖元皇帝不说话,侯俊毅知道皇帝已然怀疑起来,只是有些犹豫不决。
他赶忙再添一把火:“陛下,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靖元皇帝抬手左右摆了摆,不耐烦地说:“讲!朕恕你无罪!”
“是。闲王之前只是个皇子,朝局稳定,虽说太子与睿王常有争议,但多少也只是些小打小闹。然而,闲王被封郡王后,朝局便是一再动荡。
先有京兆府尹杜元鹤被贬,后吏部侍郎被斩,吏部尚书、太子太傅陈素元被夺职,而后太子被罚。澜沧江决堤案中,工部侍郎被斩,再后来睿王也被幽禁府中。
陛下请想,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曾与二十年前的宸妃娘娘有关联,而今都出了事。
以前闲王尚无兵权,一旦陛下让闲王掌权,万一祸起萧墙,陛下如何镇得住闲王?”
祸起萧墙四个字是极其诛心之论了,靖元皇帝骤然起身,他死死盯着侯俊毅,没有说话,但他的双眸却满是惊骇之色。
他突然想起当初在秦河码头,花满楼畔,睿王派人刺杀夏故渊,正是花满楼的人出面保护他。
若夏故渊真的有一个神秘组织,那必然和花满楼不无关系。而今花满楼覆灭,那个神秘的组织却依然存在。
若夏故渊有心反叛,手里掌握着一个神秘组织,加上南衙禁军,还真有一战之力!
想到这里,靖元皇帝不由得惴惴不安起来。
原本想要改变南衙禁军的想法,也开始动摇。
他缓缓地拿起盖子,把装有玉玺的盒子盖上,摇着头,摸着盒子,自言自语地说:“不能急,不能急……”
“报——镇北关八百里加急,速呈皇上!”
就在靖元皇帝犹犹豫豫之际,养元殿外,一个来自边关的骁骑一路从皇城门直入养元殿,呈奏边关军情。
这个声音就像是冬日的一声惊雷,晴天霹雳,靖元皇帝浑然站起身来,看向门外,绕过案台,指着门外,喊道:“快,让人进来。”
镇北关是南楚与北齐接壤,抵御北齐南下的唯一要塞。
镇北关突然传来八百里急报,必然是军情危急。
那骁骑跑入养元殿,轰然跪倒在地,双手托起一个竹筒,急声呼喊:“启禀陛下,北齐铁骑五千兵马兵临镇北关城下,豫州军大将军陈彦铖正率兵据守。北齐凶残,三军浮动,请陛下速召睿王北上,以振军心!另,三军粮食告急,请陛下早日筹集粮草,以稳军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