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丁一山要拜师焦木，韩小莹顿时兴致勃勃，娇笑道：“啊哟，你这人眼力倒不凡，焦木大师的确武艺高明，你若能拜他为师，当真是天大造化！”

上下看了看丁一山，又道：“不过你这样湿淋淋的去拜师，未免太不恭敬。得啦，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本姑娘今日也不打鱼啦，倒要看看你有没有做焦木大师徒弟的造化。”

说罢将铜桨一扳，那船儿掉过头来，呼地一下，几乎离开了水面，如飞梭般往前驶去。

没多久，船儿行到南湖西岸，岸边一派垂柳，湖岸不远处有三四十间半旧不新的屋舍，形成一个小小村落。

韩小莹将船儿系在柳树上，倒提着铜桨，轻轻一跃上了岸，回头道：“跟我走，先替你找身干净衣服。”

丁一山长腿一迈，也跳上岸去，跟着韩小莹走进村中。

一间土屋门外，堆着高高的柴禾，一条黑沉沉的扁担靠在柴堆上。

看见扁担，韩小莹顿时笑弯了眼：“太好了，四哥果然在家！”随即加快脚步，高声道：“四哥、四哥快出来，我要和你借一身衣衫。”

吱嘎一声，柴门拉开，一条大汉走出，看了一眼韩小莹，又看了看湿淋淋的丁一山：“他？”韩小莹道：“正是他穿。”

大汉点头，扭头回屋，再出来时，手上捧着一套青色的衣裤，递给了丁一山：“屋里换。”

这衣裤倒是干干净净，但质地陈旧单薄，拈在指尖都怕戳破，也不知洗过多少水了。丁一山道声多谢，进屋脱下潮湿的背心、大裤衩，直接换上了大汉的衣服，大小倒还合适，只是这年月的裤子裤腰太宽，丁一山叠了两道，使手拽着，走出屋来。

韩小莹看了一笑，道：“我看你身形和我四哥仿佛，也只有他的衣服你能穿了。”

那大汉见丁一山双手拽着裤腰，嘴角微咧，伸手在柴禾堆中一抽，抽出条草绳来，递给丁一山。丁一山看了眼对方，这大汉自家腰上系的，也是条粗草绳。当下点头致谢，接过草绳扎住了裤腰。

那大汉微微一笑，低声道：“好。”

韩小莹哈哈笑起来，道：“我四哥夸你呢，他看你长得白白嫩嫩，必然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但这旧衣也穿得，草绳也系得，倒是条不娇气的汉子。四哥，你是这意思不是。”

大汉点头一笑，他少言寡语，能说两个字绝不说三个字，倒难为韩小莹等人明他言下所指。

丁一山抱拳道：“既然韩女侠称作四哥，想必阁下就是江南七侠中的南山樵子南四侠！在下丁一山，不幸在南湖中落水，先蒙韩女侠搭救，又蒙南四侠借衣，心中感激之至！”说罢深施一礼，却被对方一把扶住：“小事。”

韩小莹叽叽咯咯笑道：“原来你叫丁一山，可是一二的一，山水的山？你这名字倒是好写。上学堂学写名字，想必不会受先生的戒尺。你也别谢来拜去了，我四哥虽然话少，却最是豪爽仗义，对了四哥，你看他还光着脚呢。”

这位南四侠大名南希仁，生得手长脚大，个头和丁一山搞不多，却更粗壮些。看着三十不到的岁数，两道眉毛又浓又长，这眉毛若长在别人脸上，必然不是威武就是凶恶，但生在南希仁脸上，却是格外显得他秉性憨厚，甚至有些木讷。

他低头看了看丁一山光脚，搬过三个木桩来，自己先坐了一个，墙角拽出把稻草，十根粗壮手指蝴蝶般飞舞，看样子是要给丁一山编草鞋。

韩小莹拣个木桩坐下，道：“你也坐吧，我四哥编的草鞋最是耐穿不过，你这双脚丫倒是有福气了。”

说罢又对南希仁道：“四哥，你今日既然不砍柴，陪我去趟法华寺如何？这大个儿自己剃了头发做和尚，一心想拜焦木大师为师，咱们去看看焦木大师收不收他。”

南希仁听了抬起头，望向丁一山：“佛？武？”却是问他拜焦木为师，是要学佛法还是武艺。

丁一山竟也听明白了，道：“学武！我久慕焦木大师武艺高明、为人侠义，特地来拜师学艺。”

南希仁叹口气，道：“难。”

丁一山乃是韩小莹救起来的，而去丁一山高大俊朗，韩小莹下意识便有些好感，听南希仁说他拜师难，不由争辩道：“四哥为何说难？我看他手长脚长、肩宽腰窄，岂不正是学武之才？”

南希仁道：“没底子。”

韩小莹“啊”了一声，看向丁一山：“你没学过武功吗？”

丁一山点头道：“家里请过教师传授，花拳绣腿练过几招。”

他这一说南希仁倒是微微吃惊，他眼力要比韩小莹高明多了，适才见丁一山走路虚浮，喘气短促，显然是毫无根底，没想到竟走了眼吗？

韩小莹却是高兴起来，道：“那你施展拳脚，让我兄妹开开眼！”

丁一山本是做商务工作的，性格并不扭捏，闻言站起身道：“那在下就献丑了！”

拉开架势，噼里啪啦就打了一套拳，却是大学军训时所学的军体拳。

要说丁一山倒真的就有点好武，这套军体拳，人家军训完也就放下了，他却是隔三岔五便练一趟，自认为打得颇有几分功力。内心也很好奇，自己这套拳法，在南希仁、韩小莹这种正经练家子眼中，算个什么级别。

没想到的是，刚刚打了几招，韩小莹已笑得花枝乱颤，几乎要从树桩上掉下来，反而是南希仁没笑他，端正神情看着他打。

丁一山被韩小莹这一笑，闹得心里发虚，好在他面皮还算厚，一五一十依旧将拳法打完。

再看韩小莹，白皙的面皮早已笑得通红，捂着肚子道：“你家这教师多少钱请的？真正是误人子弟，这般拳法，别说练过武的，就是那市井中多打得几架的泼皮，你也不是对手啊。”

南希仁见他打完了，这才轻轻摇摇头：“好拳。”

说罢放下稻草起身，低头寻思片刻，忽然身形一展，一招一式，将丁一山所打的军体拳重新打了一遍。

丁一山眼前一亮，他虽然不通武艺，但也看出来南希仁打得这套拳，在不少细节处与他所打的有些似是而非，但是出拳踢腿之际威风赫赫，显然威力已是大为不同。

韩小莹也不笑了，细看南希仁打完一套拳，点头道：“我明白四哥之意了，他是说，你这路拳法本质是不弱的，擒拿、弹腿、掌法皆有，倒不是一般拳师能创出的，不过教的人不明其意，你这学的人也是照葫芦画瓢，完全失却了原本的真意。”

南希仁点了点头。

韩小莹又道：“似这般看来，你还真是不通武艺。唉，以你这般年纪，筋骨都已长成，这时学武，怕是难有成就了。焦木大师乃是烟霞派的高手，若根骨不佳必然是不肯收录的。怪不得我四哥说你拜师恐怕很难。”

丁一山闻言不由皱眉，心想这下还真难办了，区区焦木竟然这般傲娇吗？可我若是无法学武，怎么和这些江湖好汉结交？又如何能改变他们的命运呢？

正担忧间，南希仁已坐了回树桩上，一边继续编草鞋，一边问道：“为何学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