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崖的镐尖凿在岩壁上,火星迸溅的瞬间,矿洞顶端的磷火蛛网骤然收缩。幽蓝火光凝成数百只鬼眼,瞳仁齐刷刷转向他的脊背。玄铁砂从指缝簌簌洒落,在血渍斑驳的矿靴上积成暗红斑块。他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却发现掌心粘着细碎的鳞片——青鳞纹正顺着尾椎向上攀爬,每片鳞隙间渗出冰凉的黏液,如毒蛇吐信。
“叮——”
镐头脱手坠地,颤音在甬道内荡出九重回响。陆青崖踉跄后退,脚跟踩进一滩粘稠的紫黑色液体。液体突然暴起,缠住他的脚踝向岩缝拖拽。磷火映照下,液体表面浮现陈二狗扭曲的面容,左眼晶紫如妖:“青崖...矿脉下面是...”
幻象被岩壁崩裂声击碎。
陆青崖右眼刺痛如灼,黑血混着玄铁砂碎屑从眼角淌下。他跌坐在污水潭边,潭水倒映出的右眼虹膜已布满蛛网状紫纹,纹路深处似有活物蠕动。一滴黑血坠入潭中,激起涟漪的刹那,潭底浮起数十具玉化骸骨——每具骸骨的颈椎都生着青鳞纹,胸腔插着锈蚀的噬魂钉。
“魔种蚀目,青鳞覆心...凌沧溟的狗崽子们倒是养了把好剑胚。”
沙哑的嗤笑从暗处传来。王瘸子佝偻着背,缺了三指的手掌攥着块龙鳞岩。岩片边缘沾着黑绿色黏液,随着他的喘息滴落,在岩石上蚀出蜂窝状的孔洞。“看见那些青铜椁了吗?”他抬手指向矿洞深处,脖颈青鳞因激动而翕张,“甲子七九...嘿嘿,当年你娘林素心就是第七十九个剑骨容器...”
陆青崖瞳孔骤缩。
三百丈深的矿脉突然震颤,岩壁上“悔入玄天”的血字渗出猩红液体。液体汇聚成九条血蛇,蛇首昂立,吐出信子般的紫雾。王瘸子残破的衣袖无风自动,露出臂膀上密密麻麻的针孔——每个孔洞都钉着一枚微缩噬魂钉,钉尾锁链延伸至地底。
“子时快到了...”他咧嘴露出腐黑的牙床,“困龙匣一开,咱们这些‘子蛊’的血肉,就该喂给剑冢峰的噬道大阵了——”
话音未落,岩缝炸开紫黑色黏液。
八足瘴妖破壁而出,核心的紫色晶核膨胀如婴孩头颅,表面凸起的血管纹路与陆青崖右眼紫纹同频鼓动。触须横扫之处,岩壁增生出肉瘤,瘤内矿工尸体的手指突然抽搐,指尖迸射青鳞碎片。一具尸体胸腔裂开,飞出成群血眼蝙蝠,翼膜上的青鳞纹路竟与苏璃颈间的凤凰图腾有七分相似!
“晶核!毁了晶核!”王瘸子嘶吼着扑向瘴妖,残掌燃起诡异的绿焰。
触须贯穿他胸膛的瞬间,陆青崖右眼紫纹暴涨。视野浸染成深紫,他看见瘴妖体内蜷缩着陈二狗的魂体——魂体心口钉着青铜噬魂钉,钉尾锁链延伸至矿脉深处的血池。锁链上刻满“甲子七九”的编号,每串编号都对应一具悬浮在虚空中的青铜椁。编号“七九”的椁盖缓缓开启,露出少年尸骸的右眼:紫纹覆盖率恰好1%,与他此刻的侵蚀程度分毫不差!
“二狗哥...”陆青崖喉头滚动,青鳞纹已蔓延至锁骨。魔种在识海狂笑,声如万剑刮骨:“吞了这孽畜!让老夫尝尝三百年未饮的龙怨血!”
右臂不受控地抓向晶核。紫纹顺指尖蔓延,所触之处,瘴妖躯壳如蜡消融。晶核入手的刹那,海量记忆灌入神识——
*三百年前,林素心的剑锋劈开困龙柱。龙血喷涌如瀑,玄铁砂在怨气中结晶。她的血渗入岩层,化作蜿蜒符咒,将三千矿工魂魄钉死在青铜椁内。符咒末端指向西三道矿脉,那里埋着初代宗主的断剑“逆鳞”...*
*昨夜子时,陈二狗挖穿封石。紫雾钻入鼻腔时,他握紧香囊呢喃:“翠娘,等换了《锻骨诀》,咱闺女就能...”香囊内的紫藤花瓣簌簌脱落,丝线如活物刺入血管。他的右臂瞬间玉化,镐柄“翠娘”二字渗出黑血,在岩壁上绘出星图...*
“呃啊!”陆青崖跪倒在地,晶核在掌心跳动如活物。紫纹已侵蚀瞳孔1%,右眼彻底化作妖异的紫晶。矿洞在扭曲的视野中坍缩重组,无数青铜椁从虚空显现。编号“十三”的椁内传出婴儿啼哭,棺盖缝隙渗出粘稠黑血,在空中凝成“剑骨饲魔”四个古篆。
王瘸子的尸体突然暴起。
青鳞脱离躯壳,化作七十二道利刃绞向陆青崖咽喉!千钧一发之际,怀中玉佩迸发青光,剑气虚影自发凝成北斗七星阵。剑光扫过之处,岩壁上“九重渊下无轮回”的血字骤然亮起,化作锁链缠住三名黑袍修士的脚踝。
“剑罡护主...林素心倒是留了好东西!”阴恻恻的嗓音自黑暗传来。
尸傀踏着锁链残片逼近,为首的黑袍人面具嵌着瘴妖晶核,晶核表面浮动着与陆青崖右眼同源的紫纹。“锻体四阶便能引动《太虚剑经》的北斗剑阵...”他屈指弹出一枚噬魂钉,钉身缠绕的怨气凝成小满哭泣的虚影,“乖乖交出剑骨,本座许你母女黄泉相见!”
陆青崖右眼紫芒暴涨。
魔种操控着他捏碎晶核,紫雾爆散成三千细针,洞穿尸傀眉心。黑袍人掐诀暴退,却见紫雾凝成陈二狗的虚影,张口咬住他的腕脉。“二狗哥,对不住...”陆青崖嘶吼着逆转剑气,青鳞纹逆冲识海,硬生生夺回右臂控制权。北斗剑阵回旋劈斩,在岩壁上犁出七道深痕,每道痕底都嵌着一枚青铜噬魂钉的碎片。
“追!剑骨要活的!”怒吼声中,陆青崖撞向岩壁裂缝。
暗河腥风扑面,河水猩红粘稠,浮沉着玉化骸骨。一具骸骨突然抓住他的脚踝,颌骨开合间吐出锈蚀的矿镐——镐柄“翠娘”二字被血垢浸透,刃口却闪着星陨铁的幽蓝寒芒。
河水灌入鼻腔的刹那,他看见河底矗立着青铜巨碑。碑文与娘亲玉佩纹路重合,泛起血光:“以三千剑骨饲魔,铸噬道之刃...”紫纹在右眼缓缓游动,如毒蛇盘踞。河面忽现漩涡,苏璃的凤凰清鸣穿透水波,青鳞纹如潮水褪去。漩涡深处,半截龙尸睁着琥珀色的竖瞳,逆鳞剑正插在它的第七节脊骨上。
陆青崖的指尖触到龙尸逆鳞。鳞片骤然升温,灼得掌心皮肉焦黑。一段被封印的记忆涌入神识——
*林素心临产前夜,曾潜入剑冢峰底。她剖开自己的丹田,将半截逆鳞剑藏入胎儿脊椎。玄天宗的追兵赶到时,婴儿啼哭声与龙吟共鸣,震碎了九十九盏锁魂灯...*
“原来我的剑骨...是龙族逆鳞所化!”他咳出黑血,血珠在水中凝成剑形,斩断缠绕脚踝的锁链。河底突然亮起三十六盏青铜灯,每盏灯芯都跳动着一簇青紫色火焰。火焰中浮现矿工亡魂的面容,他们齐声嘶吼:“甲子七九...归位...”
亡魂的声浪震得暗河沸腾。陆青崖的右眼紫纹突然扭曲,魔种发出痛苦的尖啸:“困龙灯!林素心这贱人竟留了后手!”
青铜灯阵中央升起一座祭坛,坛上插着半截断剑——正是陈二狗生前所用的矿镐熔铸而成。剑身刻满星陨铁特有的纹路,与陆青崖掌心紫纹产生共鸣。
“用星陨剑...斩灯阵...”陈二狗的残魂在剑身内低语。
陆青崖握剑的瞬间,暗河倒卷成漩涡。星陨剑引动地脉中的玄铁砂,化作漫天剑雨刺向灯阵。每斩灭一盏灯,便有一具青铜椁炸裂,棺中尸骸化作光点融入他的青鳞纹。当最后一盏灯熄灭时,暗河底部裂开深渊,初代宗主的残魂从地火中升起,手中困龙匣嗡嗡震颤。
“林素心之子...”残魂的声音带着腐朽的气息,“你可知这矿脉实为龙脊所化?玄天宗三百年采掘,不过是在抽龙族的髓!”
困龙匣突然开启,匣中射出三千道锁链缠住陆青崖。锁链上刻着与王瘸子臂膀相同的“甲子”编号,每一道都连接着矿工的魂魄。魔种在识海狂笑:“好!好!三千剑骨怨气,足够老夫冲开这该死的封印——”
就在锁链即将刺入心口的刹那,苏璃的凤凰清鸣撕裂虚空。
一道黑焰自地缝冲天而起,烧得锁链寸寸断裂。陆青崖抬头望去,只见苏璃悬浮在血河之上,脖颈鳞片剥落大半,露出焦黑的皮肤——那是强行涅槃的代价。她的右眼完全石化,左眼却燃着焚天怒火:“凌沧溟!三百年了,你这噬骨的恶鬼还要害多少人!”
黑凰焰裹住星陨剑,剑身浮现凤凰图腾。陆青崖挥剑斩向困龙匣,剑气所过之处,青铜椁纷纷崩解。初代宗主残魂发出不甘的咆哮,与魔种的尖啸交织成刺耳的哀鸣。暗河在这一击下彻底蒸发,露出底部纵横交错的剑痕——那是林素心当年留下的封魔阵残纹。
“走!”苏璃抓住陆青崖的手腕,黑凰焰撕开空间裂隙。
坠入裂隙前的最后一瞬,陆青崖瞥见矿洞深处有青光闪烁——陈二狗的香囊残片在废墟中燃烧,紫线勾勒出的星图,正与剑冢峰底的龙吟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