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崖的脊背撞上岩壁时,青鳞纹与封魔阵残纹摩擦出刺目火星。暗河蒸发后的深渊裸露着龙脊状的矿脉,玄铁砂在裸露的骨殖间闪烁,像嵌在巨龙脊椎上的鳞片。苏璃的黑凰焰在头顶撕开的裂隙正缓缓闭合,她焦黑的右手指向矿脉深处,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东北向...三百步...有生路...”
话音未落,整条矿脉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震颤。
岩壁上“悔入玄天”的血字炸成齑粉,碎石如暴雨倾泻。陆青崖翻身滚进一道岩缝,玄铁砂擦着脸颊飞过,在青鳞上刮出细密的白痕。锻体五阶的肉身已堪比精铁,但脏腑仍在剧震中渗出血丝——魔种在识海躁动不安,紫纹顺着脊椎爬上后颈,如千万根毒针刺入骨髓。
“困龙柱要现世了...”苏璃咳出带着火星的黑血,脖颈剥落的鳞片下露出森森白骨,“凌沧溟用三千剑骨喂养它三百年,今日便是噬道剑出鞘之时!”
仿佛印证她的话语,矿脉深处传来金石崩裂的巨响。九根青铜巨柱破土而出,柱身缠绕着蛟龙骸骨,每节龙骨都被七枚噬魂钉贯穿。陆青崖的右眼紫纹突然灼痛——那些噬魂钉的排列方式,竟与他昨日在暗河见到的青铜椁锁链一模一样。
“甲子七九...甲子七九...”
亡魂的呓语在矿洞内回荡。青铜柱表面的铜锈簌簌脱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编号。当陆青崖的指尖触到“七九”这个数字时,整根铜柱骤然亮起血光。柱内传出婴儿啼哭,紧接着是利刃刮骨的声响——一具青鳞覆盖的幼小骸骨被铜柱“吐”出,骸骨掌心攥着半枚玉佩,与他娘亲遗留的那枚严丝合缝。
魔种在识海发出饥渴的嘶吼。
陆青崖的右臂不受控地抓向玉佩,青鳞纹暴涨至肘部。苏璃的黑凰焰及时卷住他的手腕,火焰触及鳞片时发出油脂燃烧的滋滋声。“清醒点!”她厉喝,左眼淌下血泪,“这玉佩是诱饵!触碰的瞬间,困龙柱就会把你吸成剑傀——”
黑袍修士的狞笑打断了警告。
十二道诛魔剑光自四面八方袭来,为首的修士脚踏尸傀,面具额心的晶核已由紫转黑。“剑骨果然能引动困龙柱!”他掐诀念咒,青铜柱上的噬魂钉齐齐震颤,“杀了那凤凰孽种,活捉剑骨!”
尸傀胸腔炸开,飞出成群血眼蝙蝠。这些蝙蝠的翼膜上生着倒刺,扑棱时洒下腥臭的黏液。陆青崖挥动星陨剑斩落几只,剑锋触及蝙蝠尸体的瞬间,那些青鳞纹路突然活了过来,顺着剑身爬向他的手腕。
“是噬魂蛊!”苏璃振翅掀起黑凰焰,火舌舔舐过的蝙蝠化作灰烬,“别让鳞片沾血!”
迟了半步。
一滴蝙蝠血溅在陆青崖右眼紫纹上,魔种发出愉悦的尖啸。青鳞纹如获甘霖,瞬息间覆盖整个右肩。他看见青铜柱内伸出无数透明触手,每根触手末端都长着陈二狗的面容。
“青崖...接住...”
幻象中的陈二狗抛出染血的香囊。陆青崖下意识伸手,却被触手缠住手腕。真实的痛楚刺入识海——那根本不是香囊,而是困龙柱幻化的噬魂钉!
星陨剑突然自主嗡鸣。
剑身星纹亮如辰宿,磅礴剑气将触手震成血雾。陆青崖借势后跃,后背撞上冰冷的青铜柱。编号“七九”的符文亮起,柱内传来娘亲林素心的呼唤:“青崖...到娘这里来...”
“是困龙柱的摄魂阵!”苏璃的黑凰焰撞上青铜柱,却反被噬魂钉吸收,“封闭五感!那些声音都是...”
她的警告被龙吟淹没。
九根困龙柱同时喷出血雾,雾中浮现三百年前的场景:林素心被铁链悬在祭坛上,七柄噬魂钉贯穿她的奇经八脉。玄天宗修士割开她的脊背,抽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剑骨——那剑骨末端生着逆鳞纹,与陆青崖此刻暴动的青鳞纹如出一辙。
魔种彻底失控。
紫纹如瘟疫般蔓延全身,陆青崖的右眼完全晶化。星陨剑感应到主人异变,剑身浮现血色龙纹,一剑斩断三根困龙柱的锁链。被释放的龙怨之气汇成飓风,矿洞顶部开始崩塌,磨盘大的玄铁岩如雨坠落。
“他在吸收龙怨!”黑袍修士又惊又喜,“快启动困龙大阵!”
幸存的四根青铜柱亮起符咒,在空中交织成血色牢笼。陆青崖的星陨剑劈在牢笼上,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魔种趁机吞噬他的痛觉,操控剑锋转向苏璃——这个动作太过突然,连黑袍修士都愣在原地。
黑凰焰与星陨剑相撞,爆出的气浪掀翻数十具尸傀。苏璃的右翼在撞击中折断,她却露出释然的微笑:“对,就这样...把剑刺过来...”
陆青崖的瞳孔剧烈收缩。
紫纹侵蚀下的右眼看见苏璃心口浮现凤凰图腾,而左眼却看见她背后缓缓开启的空间裂隙——那是昨夜陈二狗用性命换来的生路,此刻正被青铜柱的符咒逐渐封闭。
星陨剑突然调转方向。
陆青崖将最后一丝清明注入剑尖,剑气化作咆哮的龙影撞向空间裂隙。困龙柱的符咒如蛛网缠住龙影,却挡不住龙怨与星陨之力的叠加冲击。裂隙轰然炸开,狂暴的灵气流将两人卷向未知的黑暗。
坠落中,陆青崖的右眼紫纹突然透视了矿脉结构。三百丈深的地层下,九条玄铁矿脉如龙爪般收拢,中央禁锢着一具完整的龙尸。龙尸逆鳞处插着初代宗主的佩剑,剑柄镶嵌的窥天镜正映出他们的身影——镜中陆青崖全身覆盖青鳞,而苏璃已化作石像。
“那是...预言?”魔种在神识中冷笑,“林素心把窥天镜碎片藏在你脊椎里,真是费尽心机...”
话音未落,龙尸突然睁眼。琥珀色的竖瞳射出金光,陆青崖怀中的半枚玉佩应声碎裂。无数金色符文从碎片中涌出,在他脊背上烙下《太虚剑经》第二重的口诀。青鳞纹与金符交织,竟暂时压制了魔种的躁动。
苏璃的黑凰焰突然暴涨。
她折断的左翼迸发涅槃之火,在虚空中烧出凤凰形态的通道:“进龙口!逆鳞剑是阵眼——”
龙尸颌骨轰然开启,腥风裹着玄铁砂喷涌而出。陆青崖抓住苏璃的手腕跃入龙口,齿缝间密布的噬魂钉擦着脊背划过,刮下大片青鳞。
龙尸腹腔内别有洞天。
无数剑傀跪拜在血池四周,池中浸泡着九十九柄未成形的噬道剑。每柄剑的剑格都嵌着矿工的眼球,瞳孔紫纹覆盖率精确标注在剑鞘上——1%到99%,俨然是份残酷的实验记录。
血池中央悬浮着青铜巨棺,棺身锁链与困龙柱同源。当陆青崖踏近池边时,所有剑傀突然转头,脖颈发出机械般的“咔嗒”声。他们的右眼紫纹同时亮起,在空中投射出凌沧溟的虚影。
“甲子百号实验体,你来得正好。”虚影抚摸着棺椁,指尖划过“一百”的编号,“这具万剑棺缺最后一道剑魂...你的逆鳞剑骨再合适不过。”
棺盖轰然开启,滔天怨气凝成鬼手抓向陆青崖。苏璃的黑凰焰迎上鬼手,火焰却被怨气中的哭泣声压制——那些哭声竟来自青铜椁中的亡魂,每个声音都在呼唤陆青崖的名字。
魔种趁机反扑。
陆青崖的右臂青鳞倒竖,星陨剑不受控地刺向自己心口。千钧一发之际,血池中的噬道剑胚突然共鸣,九十九道剑光汇成洪流撞向万剑棺。棺内传出初代宗主的惨叫,虚影瞬间崩散——这些未完成的剑胚,竟残留着实验体的反抗意识!
“就是现在!”苏璃的涅槃之火裹住陆青崖,“用《太虚剑经》引爆剑胚!”
陆青崖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星陨剑上。剑身龙纹脱离剑体,化作血色狂龙吞向剑胚。龙怨与剑怨叠加的冲击波横扫血池,万剑棺炸成碎片,九根困龙柱在地表的嗡鸣骤然断绝。
爆炸的余波将两人抛回现实矿洞。
陆青崖重重摔在岩壁上,锻体五阶的肉身竟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痕。苏璃的情况更糟——她的右翼完全石化,左眼淌出的血泪在半空凝成冰晶。
黑袍修士的尸骸散落四周,困龙柱的残片插入他们眉心。陆青崖挣扎着爬起,发现星陨剑的剑锋已布满裂纹,剑身却多了一道游动的龙魂虚影。
矿脉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
九十九具青铜椁从地底升起,棺盖在同一时刻开启。每具棺内都躺着与陆青崖容貌相似的少年,他们的右眼紫纹覆盖率形成完美序列,唯有第一百具空棺等待填满。棺群中央的祭坛上,初代宗主的残魂正在重组——这次他的手中握着完整的噬道剑,剑身流淌着龙血与矿工怨气融合的暗金光泽。
“快走...”苏璃用最后的涅槃之火撕开裂缝,“去洗髓池...那里有林素心留的...”
她的声音被塌方的轰鸣淹没。陆青崖抱着她坠入裂隙时,最后瞥见初代宗主挥剑斩向棺群。噬道剑吸收九十九具实验体的紫纹,剑锋亮起的刹那,整个玄天宗地界响彻龙族悲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