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先生虽然应付十数人的连番进攻,不过他自然仍有余力观照场中动向。
那有陶族几人动手之时贾先生便已察觉,可他自负在这以泥石封闭而成的空间中自己就是一方主宰,任何人也难以在他面前耍花招。
他凌厉目光射向有陶族三人,见其躲在陆压一家人身后已经退到泥墙边缘,怒道,“好不要脸!”
说罢也不见他挪动身形,只是凭空一抓就将老陆身后那人提了起来。
老陆挣脱开那人的束缚,忙跑过去捶打拽着陆压和自己婆娘的另外两人,嘴里不断喊着,“放开他们,放开他们。”
那两人甚至看都没看老陆一眼,目光紧紧盯着贾先生,实在不耐烦了,便随手一拨将老陆推搡在地。
“爹,别管我们,你快走。”陆压终于开口。
他知道这些人远远不是终日在犁土丘耕地打猎的山民所能对付的,所以干脆都没有抵抗。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大觋师或者无生的帮忙。
“爹!听我的!”陆压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制止了起身再欲扑过来的老陆。
有陶族那人被贾先生隔空提在了起来,却似乎并不惊慌,嘿嘿笑道,“老匹夫,你的手段的确厉害!不过,要想这三人活命,你最好放我们出去。”
贾先生生平最厌恶别人威胁,所以那人还未说完,碧绿竹杖便从天而降倏然之间已洞穿了他的身体。
那人双目圆睁,显然没料到贾先生竟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自己。身子砰的摔在地上,嘴里喘着粗气道,“你会后悔——”
贾先生看向其余两人,碧绿竹杖正待发作,却见一旁满脸焦急地老陆忽然口喷鲜血,身体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陆压大惊,喊道,“爹!爹你怎么了!你们对我爹做了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我饶不了你们!”
陆压的娘亲早已傻了眼,任由身后人拉扯也不再挣扎,直勾勾望着倒地的老陆。
那有陶族的两人也顾不得同伴身死,见贾先生愣了愣神,忙对着陆压道,“都是那老匹夫干的,哈哈哈哈,要报仇你去找他吧,你爹是他害死的!”
贾先生看向老陆,老陆脸上五官扭曲着已然说不出话来,像虾子一样佝偻着抽动几下后竟就此没了生气。
方才还好端端的一个人,眨眼之间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陆压挣脱不开那人,只得对着贾先生吼道,“大觋师,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不要管我。”
贾先生皱了皱眉,目光移向有陶族人,“你们做的手脚?”
“当然是我们,你不是要杀我们吗?来啊,杀了我们,他们娘俩也得死!”有陶族一人狞笑道。
“你们用的是什么法子?给他们下了毒?据我所知你们有陶族并不会用毒。”贾先生没有出手,而是缓缓向这边走来。
众人也不敢轻举妄动,都停了手避过贾先生。
“用毒?我们是不懂用毒,那又怎样?我们有陶族需要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么!”那人嗤笑道。
“小子,你说谁是下三滥!”不远处神农族的人听了皱眉怒道。
“怎么,你们不是下三滥么!方才你们撒出毒粉来难道不是想让我们一起陪葬?老子回头再跟你算账!”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看向神农族的几人。他们中有的尚不清楚那竹筒里的是什么,如今有陶族这一说才都恍然。
神农族几人面色一红,干咳两声才道,“事态紧急,等杀了这老匹夫,我们自然会给大家解毒。”
不过这话说了在场之人只怕没人相信。
贾先生没理会这些,只是盯着有陶族人问道,“接着说,你们想要怎样。”
“想怎么样?你现在肯听我们好好说话了吗!刚才不是很嚣张吗!你杀了我们三个兄弟怎么算!”那人厉声道。
“老夫最讨厌别人的威胁。”贾先生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那老夫我也可以杀了你们,再想办法救他们的命。”
“救他们的命?”那人嘴角翘起,“方才我们已经在这三人身上放了连心锁。你大概不知道连心锁是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只要我们受伤他们就会受伤,我们死他们也会死!刚才你杀了我兄弟,所以你看,那个人也死了。”他忽然狂笑道,“贾先生是吗?我听这小子喊你大觋师,你以为只有犁土丘有大觋师么!”
“哦,老夫记得有陶族有一位觋师名叫许由,莫非这是他的手段?”贾先生点点头道。
“没错,许大人正是我们的大觋师,这连心锁也是他老人家所赐。”
“数十年没见,看来他的本事长进了。”贾先生道,“好,你们可以走。”
他早年间便知道许由这人。此子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后天跟了哪位奇人所学的本事,能将天地之力以图形禁锢,施放之时有定身、化形、入水、辟火、驱神、通幽、祈雨、借风等种种不可言状之神妙,比起方才首阳山那张依靠外物羊皮卷施展的手段要高明不知多少倍。这秘技贾先生只在许由一人身上见过,被其成为符箓术。所画之形即为符箓,符箓不同效用不同。先前有陶族那人扔出一块石板能放出异光,便应当是事先将符箓刻在了石板之上。
只不过他对这所谓的连心锁一无所知,自然对于解决之法也无从下手。
“出了犁土丘,解开他们身上的连心锁,你们可自行离去。”贾先生又道。
“你手段高,我们不是对手,中途你反悔了截杀我们怎么办?我看还是让他们多陪一段路程吧。”那人冷笑道。
“老夫从不食言。”贾先生淡淡道。
那人盯着贾先生。半晌只得点头道,“好,你是大觋师,我们就信你一次。”
他说着跟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拽着陆压娘儿俩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
身后就是泥石墙,出去了仿佛就能活命。
“不行,你也得放我们出去!”身后有几人见势喊道。
“你们?老夫说了,从不食言。说过要让你们留下,就得留下。”贾先生道。
“别想着再耍花招,你们老祖那点玩意儿没什么新鲜的,老夫我都应付的来。”他又补充道。
众人眼见着有陶族那两人要穿过泥石墙,忽然其中一人身前的陆压娘亲笑了笑,说道,“你说你们在我身上种了什么连心锁?只要我们死了你们也会死?”
那人怔了怔,下意识答道,“怎么?”
“呵呵”陆压娘亲痴痴笑道,“不怎么,呵呵。”
说着她看向一旁双眼通红的陆压,轻声道,“娃儿,往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那人听女人呵呵笑便觉得没来由发毛,如今听她这般说,心中更觉不妙,迟疑着就想在其背后画出符箓解掉连心锁,只不过还不待他起手,陆压娘亲猛地张口吐舌,随即使出全身力气咬了下去。
大凡咬舌自尽都不能成功,因为剧烈的疼痛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停下咬舌的动作。
可陆压的娘亲真的把舌头咬断了。
因为她真的想死。
她想让身后那个人死。
老陆的死不怪大觋师,该死的是有陶族的人。
何况老陆已经死了,她也就没了活着的心思。
“娘!”陆压眼角迸出血来。
随着陆压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泥石墙轰然作响。
连心锁,锁连心,犁土丘上苦命人。
从这天以后,陆压再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