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体育课也就是刚开学前一周能有了,这还是因为陈曦读的这所高中不是重点,才勉强逃得一劫。
高三是地狱,陈曦重生来的这阵子之所以看起来闲,实际上都是用不学习换的。
一点都不夸张,陈曦是一点都没学,老师留的作业直接抄,主打一个放空大脑,变成一台没得感情的复印机。
至于考试成绩?
这不还没开始大考小考轮流考呢?等到时候再说。
所以这节体育课的含金量就不必多说了,几乎每一个同学都指望靠它逃避一会书山卷海呢。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班主任沈瑶出现在了体育馆门口,身后跟着的体育老师则一脸心虚,目光都不敢往体育馆里看。
熟悉,这场景太熟悉了。
“刘老师今天身体不舒服,体育课取消,都回教室去吧。”
陈曦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体育课取消了,那江凝辉就没机会给凌潇潇使坏了。
说到这里,怎么没见到江凝辉?
陈曦纳闷的抬头四处观望,两个班的学生说多也不算多,但陈曦愣是没找到江凝辉的脸。
请假了?还是提前知道体育课会取消,压根没来?
陈曦正纳闷呢,耳畔就传来了不少同学不满的嘟哝,你一言我一嘴的,不多时整个体育馆就有些沸沸扬扬的。
“不是吧?这就取消了?”
“这才第一节啊?”
“连咱们这破高中都开始卷了?”
“老师,我肚子疼,想上厕所。”
“老师我也是!”
“去厕所干什么?!团建啊?!”沈瑶有些生气,拿起体育老师脖子上的口哨吹起来。
滴——的一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这么不开心?这么不开心整学期的体育都取消,”沈瑶挥挥手,颇有一副独裁的架势,“就这么定了,各班级班长出来管一下,列队回去,都安静点啊,别打扰别的班同学上课。”
“就是想取消体育课,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真无耻。”
“谁说话呢?”
“……”
“哎哟!球!”
“哐当!”
没等沈瑶抓到人,蒋天一的声音就从人群后面传出来了。
众人齐刷刷地往后看,就看见蒋天一坐在地上,显然是摔倒了,但他却着急地指着斜上方:“卡上去了,篮球!”
原来是投篮的时候用力过猛,把球扔到了器材架的斜角上卡住了。
得了,这么一闹,蒋天一成了撞枪口上的那只鸟。
“蒋天一,你在我说话的时候打篮球?”
“啊?没有,不是,老师,那个球真卡上面去了,得想办法取下来啊。”
蒋天一一般情况下都读不懂空气,昨天在亭子里的发言已经是他这辈子的情商巅峰了。
兄弟有难,还是得哥们出手啊。
陈曦拨开人群往蒋天一身边走,边走边对沈瑶说道:“老师,蒋天一他不是故意的,他就一个体育生,您跟他计较什么啊?”
沈瑶听后拿余光瞥一眼陈曦:“这事你也有份?”
“没有,我刚刚在前排的,您也看见了,”陈曦摆手,“但您大人有大量,别计较了吧?咱们还上自习呢,高三了,学习时间多宝贵呢?您说是不?”
沈瑶显然没听进去,还是准备给蒋天一一点教训,陈曦见拦不住了,正准备给蒋天一使眼色让他好好赔礼道歉,一声急促的脚步声就从体育馆外面传了进来。
“老师!!不好了!!江凝辉晕倒了!!”
嗯?
晕倒了?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陈曦愣神的功夫,沈瑶已经变了脸色,也顾不得处理蒋天一了,急匆匆地就跟着来报讯的女生往教学楼走。
沈瑶一走,体育馆里的学生们唰的一下就炸开锅了。
“江凝辉咋了?”
“发烧了吧?她最近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来着,前几天似乎严重了。”
“不严重才怪!咱们现在每天得学几个小时?十多个小时!白天上课晚上补习,回家还得写作业和预习,算来算去才休息多长时间?”
“六七个小时吧……”
“我昨天才睡了五个小时!我都不知道早上是怎么爬进校门的。”
“我想起来了!好像江凝辉为了考出好成绩,一直在吊水学习哎。”
“太拼了吧?他妈疯了??”
“你别说,我要是到这一步,我觉得我妈也能让我这么干……”
“话说,江凝辉要是累到住院了,咱们能跟着放点假吗?”
“……”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前些年有个学长顶不住压力,到楼顶跳了,那年所有高三生都放了几天假。
这件事的影响一直持续到现在,时至如今通往天台的走廊都架了铁栏杆,为的就是防止学生上天台。
陈曦对此当然持同情态度,但当他亲耳听见自己的同学期盼江凝辉能用命给大家谋取福利时,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因为没人反对,就是最大的赞同。
这群尚未成年的孩子,此时此刻,多多少少都在期待着这件事的发生。
陈曦想起了高中时最常听见的那句话: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学习的确是普通人过上好生活最简单的一条路,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心理扭曲的家伙就算读完了博士,到头来又该如何面对满身疮痍的自己呢?
学校,为什么不教人如何与自己和解?
陈曦看着还在议论纷纷的同学们,爬上了一处脚手架,对着下面的人喊道: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我知道高三对于大家而言是一场大逃杀,学校用高强度的学习压力让我们扭曲,让我们疲惫,也让我们愤怒……”
“我也知道有些地方用12连跳换来铁打的双休,我更知道咱们里肯定有人希望咱校也能‘复刻’这一跳,但那是一条又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无论是谁的生命,你的也好,我的也罢,都需要被尊重。”
“大家还是回去吧,不要再议论下去了,负面情绪堆积在一起只会发生更恶劣的化学反应,你们不妨看看你们自己,说的话、想的事,还像个人吗?”
陈曦说完,下面的人群久久不语,过了不知道多久,忽然有一个质问的声音传了出来。
“陈曦,你这家伙搁着装什么呢?说了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