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布骑在马上,看向前方的上水镇,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身旁的王龙,王虎两兄弟,握着缰绳,紧锁眉头,心中思索着李布在来时路上的话。
“李哥儿,按照你的意思,我们自己单干,不是会更加艰难吗?”
“这与我们在边军时有什么不同?”
王虎忍不住开口道,不善动脑的他语气中带着焦躁。
王家兄弟的本意是想聚起一批人,然后,再投奔到一个义军首领帐下。
被李布否决了。
“天下大势,本就变幻莫测,你们这些老兵,经历过丰游关的哗变,应该比我看得更加清楚。”
“如今义军也好,叛军也罢,声势浩大不说,心里各有盘算。”
他笑着解释道。
“就比如石州王文成,白忠术,云州的柏盛使,海州的刘明宝这些人,名声更是响亮,他们早已有了争夺天下的野心。”
“我们若是投奔他们,恐怕只会成为他们手中的棋子,为了他们的心中所想,死在某个战场上。”
“李兄说得对。”
可王龙语气无奈道:“可若不投奔他们,我们又能去哪儿?总不能一直在这黑鸦关里躲着吧?”
“对,我们谁也不投奔,天下之大,总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李布点点头,又摇摇头。
“既然那些所谓的义军领袖不可靠,那我们何不自己闯出一条路来?”
王家兄弟惊讶道:“你的意思是……”
“与其成为别人的棋子,为了别人的梦想卖命,不如我们自己来!”
“争天下也好,安身立命也罢,自己作为棋手下场,也不枉此生。”
当李布他们十几骑来到了上水镇的路口。
王家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似乎已经有了决断,大笑道。
“马勒戈巴子的,李兄弟说对的,咱们兄弟二人当初入伍,除了为了一口饱饭吃,不就是想命去搏出个前程嘛。”
“既然去哪里都是搏命,为什么不替自己搏!”
“我们兄弟俩听你的!”
……
路口的孩童见到李布骑着大马,穿着明亮的甲胄,想要上来摸摸,但又够不着。
李布随是第一次回家,但是脑海里前身的记忆还是很清晰的。
他见到自家媳妇的弟弟马超,也在孩童中。
随下了马。
一群孩童呼啦啦地围上来,摸着眼中的稀罕物。
李家的家风很好,与街坊邻居关系和睦。
这也导致了这群孩童不惧怕李布。
“走开,走开!狗蛋把你沾了鼻涕的脏手给我从二哥的盔甲上拿开。”
马超年纪虽小,可也经历过抄家流放这等大起大落的人生之事。
在他小小的内心中,也有着当兵杀敌的梦想。
为的就是替马家平反。
“二哥你好几个月都没有回来了,我跟阿姐和姨母都想你呢。”
“马超,我的小弟。”
李布向身边众人解释。
然后又摸着马超的头笑道:“回去跟你阿姐说,二哥带回来很多好吃的。”
这般亲昵的举动让马超受宠若惊,在记忆里二哥可从没有过如此的行为。
听阿姐和姨母说,二哥月初被箭楼的上官打了一顿军棍……
莫不是?
伤了脑子!!
真想二哥天天伤脑子!
李布可看不出人心,所以无法得知马超心中所想。
不然他恐怕得黑着脸将栗子饼收。
说完后,从背包里摸出了四五个栗子饼。
递给马超让他分给别的孩童。
一时间,这群小家伙们的情绪就更高了。
一边吃着饼,一边大喊道:“马超他姐,李哥儿带回来好多吃食,你快回来收拾收拾。”
李布杀了吴德后,除了少许几个吴德心腹离去。
剩余的人都跟着李布。
第一是王家兄弟在很早之前就暗自拉拢了一大批人。
第二则是李布豪气折服了他们。
将兵变的所有罪责一人担之。
第三就是在大周的边军,小规模的兵变根本止不住。
所有人都是在争一口吃的。
既然当匪,当一义军有吃的,那当不当边军,造不造反不重要。
因此。
李布他索性将箭楼的武器和物资全部搬了出来。
……
饭后。
李母,这位四十多岁的老人,虽然风霜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可也无法掩盖她年轻时的风采。
李布看着眼前的女人心中感叹。
怪不得这副皮囊这么帅气,原来是基因好。
只因李母的底子很好,即使穿着布衣,也无法遮盖雍容华贵的气质。
“布儿,你既然已经想好了,那就去做吧。”
李母的神情很平静,似乎造反对她来说,还没有一顿饭重要。
反观一旁的马昭却有些担心地轻声叫道。
“母亲,这可是造反啊!万一……万一失败了,我们全家……”
“万一?”
李母淡淡一笑,打断了马昭的话:“布儿已经将上官杀了,还放出了豪言壮语。”
“甚至连上官的心腹都放走了,你觉得,我们还有退路可言吗?”
马昭一时语塞,脸色有些苍白。
是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哪里还有回头的余地?
李母说完这些后,又看向李布。
只不过这次,她的眼神从淡然变成了锐利。
“布儿,你是有意放跑那几名上官心腹的?”
李布心中大感意外。
没想到李母竟然看穿了他的心思。
是的,他是故意放了那几人,不是他傻。
而是古往今来,所有造反的英雄好汉,都需必备的一个操作步骤。
这样做,既能树立一个官逼民反的人设。
又能赢得人心,在这个人设上塑造出一个正义凛然的高大形象。
李布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母亲,你猜对了,儿是故意放走他们的。”
“只有这样,才能让天下人知道,我们并非极恶之人,而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
李母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你想从棋子变成棋手,争这天下?”
这一次,李布心头一震。
他的心思这么好猜的吗?
从第一步就看到了最后一步?
不能吧?
李布在心中斟酌用词,说道。
“母亲,大周兴帝昏庸不堪,致使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而那些义军,叛军首领,多是自私自利之辈。”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然后说道:“儿若不争,谁来救这苍生!”
“说的好!”
李母缓步走到李布跟前,欣慰地整理了一下李布的衣摆。
“布儿,你说得对,狗皇帝不仁,他的皇位,我们自然可以争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些人你放得好,放走他们。”
“不仅仅是为了树立形象,更是为了让他们成为我们的棋子。”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