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书房内,毕阳嘴角带笑,踱着方步,缓缓的问出了那个问题。
“至于师兄和宗主所忌惮的魔门一事,毕阳还有一事请教……”
“敢问二位,究竟是靠什么依据,来判断一个人是不是魔道的呢?”
“嗯??”
“是因为他所修的功法,还是因为他们所行之事呢?”
听到毕阳的问话,刘聪嗤笑了一声,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回道。
“废话!自然是因为那些魔道,他们各个都是丧尽天良、坏事做绝、逆天行事、为世人所不齿的魔头!”
“那些只要是修炼了魔门邪功的魔头,他们哪一个不是沾满血腥,令人发指?!”
“堕入魔门,修炼魔功,这就是自甘堕落!”
“就这是沦为魔道!”
哪知道毕阳听完他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后,却摇了摇头,轻声叹了一口气:“师兄所言极是,但在我看来,却是有些偏颇,带着些先入为主的自我看法了。”
“若是依在下看来,我认为凡事并无绝对!”
“一个人是否为魔道,需要看他的心性和所作所为来判定,而不是通过他的外貌、身份和所处的环境!”
刘聪一愣,隐约觉得不妙,但一时语塞。
毕阳呵呵一笑,对着刘聪和宗主柳成杰,接着说道。
“别的不说,就拿含烟来讲,她是你们从小看到大的,她的心性如何你们一定比我更了解,不用我再过多赘述了吧?”
毕阳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语速加快,如同连珠炮发,步步紧逼。
“那我问你!”
“她是你们药王宗的圣女没错!但她只是为了挽救自己的性命,为了解决心魔劫的危机,不得已才去借用一门秘术功法,只是自救而已!”
“这,能算她坠入魔道吗?”
“那我问你,她练了这门秘术之后,难道就会变成一个杀人如麻、吸人精血的魔头了吗?”
“她不过是想自救而已!她做错了什么?她伤天害理了吗?她逆天行事了吗?她没有!”
“我相信,含烟她也不可能会做出这点事!”
毕阳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等到我们同修《阴阳大合欢秘术》之后,她所能做的唯一出格的事情,可能就是和我双修,破除心魔了……”
说到这里,毕阳刻意停顿了一下,欣赏了一下刘聪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发出了一声嗤笑。
“哼!”
“我再举个更浅显的例子!”
毕阳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的盯着刚才跳的最欢的刘聪,大声喝问!
“刘聪师兄,按照你的逻辑,你用剑,魔道也用剑,你们都用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因为你和魔道都用剑,所以你也是魔道呢?!”
“这……这!”
刘聪完全被毕阳这套逻辑绕晕了,脸上肌肉抽搐,气得七窍生烟,只觉得毕阳是在故意混淆视听、胡搅蛮缠。
毕阳根本不搭理他,而是神情无比认真,目光清澈坦荡地看向柳含烟和柳成杰,接着道。
“当然!我知道师兄你急,但是师兄你先别急,我肯定是相信你的,你绝对不会是魔道!”
“因为正如我之前所说,凡事并无绝对,判定一个是否是魔道,需要看他的心性和所作所为来判定……”
“而不是看她身处什么环境!修炼了什么功法!”
“而是要看她做了什么!”
说到这里,毕阳发现柳成杰和柳含烟二人的神色,缓和了下来,似乎正在被自己说动!
于是,毕阳的声音也平缓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继续趁热打铁!
“在下认为,一把剑是杀人如麻的凶器,还是明哲保身的护身符,这取决于握剑的人,用它来做什么。”
“一门功法是邪功还是妙法,同样取决于用它的人如何修炼,用它达成什么目的!”
“我毕阳可以保证!”
毕阳的目光坚定,仿佛在宣告一个誓言:“玉女宗的《阴阳大合欢秘术》,绝非是传统那些损人利己的采补邪功!”
“它定能帮助含烟仙子解决当前的困局!既能化解心魔劫,又能护住她的纯阴之体!”
他再次看向柳含烟,眼中充满信任:“我更相信柳含烟仙子是一个心性纯良的人,她即使修炼了此术,目的也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救!”
“她绝不会因为练了这门功法,就会彻底变成一个人人唾弃、祸害苍生的魔道中人!”
毕阳的声音骤然拔高,质问如惊雷般劈向刘聪:“这位师兄!你口口声声为含烟考虑,现在我问你——”
“你,难道不相信含烟她的为人吗?!”
“你……你……!”
刘聪被这最后一问,彻底堵得哑口无言。
他想反驳,想指责毕阳蛊惑人心,但张大了嘴,嘴唇开合翕动了好几下,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粗气,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刘聪脸上的表情,此刻精彩纷呈,愤怒、惊愕、狼狈兼而有之,如同被当众扒光了衣服般窘迫不堪。
而此刻,柳成杰的神情,却是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他先前因魔道二字而竖起的坚硬壁垒,在毕阳这番掷地有声、逻辑缜密的剖析下,竟缓缓的出现了裂痕。
柳成杰眼中的惊疑的锐利,在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沉思和动摇。
那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动了些许,眼中的神光复杂地闪烁着。
毕阳的话,点醒了他,他觉得毕阳说的很有道理,甚至还有一些认同。
过往,整个修仙界对“魔道”的看法,是何等简单粗暴。
他们对于魔道修士一视同仁,无论你做过什么,只要你修炼魔功,身处魔门,那你就是魔道,不容狡辩。
可当同样的判定标准,落在自己唯一的女儿头上……
柳成杰倒是觉得,这个判定的标准,确实有失偏颇!
话又说回来了,君子论心不论迹嘛,对不对!?
刀剑无眼,功法亦无正邪之分。
只是一门双修功法而已,又不是什么丧尽天良、嗜血残暴的邪功。
柳成杰不仅身为药王宗的宗主,更是身为一名父亲,难道他还不相信自己女儿的品性?
她有什么错,她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
单单只是修炼双修功法的话……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可接受的吧?
只要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就行了!
更显著的变化发生在柳含烟身上。
当毕阳以那样坚定、充满信任和维护的姿态说出——“我更相信柳含烟仙子”、“她绝不会沦为魔道”时。
柳含烟只感觉,一股从未有过的激荡暖流,猛地冲进了自己冰冷而委屈的心田,瞬间弥漫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被理解、被信任、被当众维护的温暖,更带着一种异样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悸动。
在这之前,她也心中不安,有过深深的顾及,毕竟她的身份尊贵,非同一般。
但在毕阳一番义正言辞、慷慨激昂的演讲之后,柳含烟感觉自己的心态变了!
思路,仿佛被打开了!
她怔怔地看着身旁双手背后,不卑不亢的毕阳。
他的身姿挺拔,神色坦荡,目光灼灼如烈阳,言辞犀利如宝剑,那份自信飞扬、逻辑清晰、为自己据理力争、甚至带点霸道维护的姿态……
仿佛瞬间撕开了三年来蒙在她记忆上的灰霾。
在那一瞬间,柳含烟的视线,又模糊了。
眼前的毕阳侃侃而谈、闪烁着智慧与锋芒的身影,正和柳含烟记忆中的那个,让她倾尽所有爱恋、让她日思夜想、也让她心碎痛苦的形象,在眼前奇异地重叠、融合……
记忆的碎片伴随着强烈的心跳,一瞬间淹没了她!
……
就在此时,毕阳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悦耳的提示音——
【柳含烟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70。】
【再提升柳含烟10点好感度,可完成当前任务,奖励:功法自选大礼包*1!】
听着系统的提示,毕阳忍不住嘴角微扬。
果然!好感度又提升了!
系统奖励就是自己在修仙界保命的本钱!
终究还是得靠自己这张三寸不烂之舌,和这双见缝插针的手啊!
毕阳抬头望去,正好与柳含烟四目相对,视线交错时,毕阳清楚的看到柳含烟正双眼朦胧。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先前争论的余波仍在回荡。
柳含烟清丽绝伦的脸上,褪去了苍白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脯微微起伏,声音清晰而有力,打破了沉闷:
“我决定了。”
她的目光扫过父亲柳成杰,最后落在毕阳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要去寻找玉女宗,修炼《阴阳大合欢秘术》。以此法,既解除心魔的劫难,又保住自身的纯阴之体!”
此言一出,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柳成杰将女儿脸上那份坚毅看在眼里,感受到她话语中的决心。
仙风道骨的面容上,威严之色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浓浓父爱的叹息。
这声叹息仿佛抽走了他精神的一部分,让他挺拔的身姿,在这一刻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佝偻。
自己身为药王宗的一代宗主,更是修为通玄的金丹大能。
面对自己女儿所处的艰难绝境,却束手无措,毫无办法!
柳成杰望向毕阳,复杂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接受——目前确实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个招惹了柳含烟,却又差点害了她的“小子”,此刻竟成了唯一的解铃人!
心魔劫……或许真得由这个心魔来解吧。
他身为宗主、作为父亲的重担压在肩头,为了保住女儿的性命,和一丝未来可期的仙途,此时也只能点头。
“唉……”
他再次长叹一声,声音沉重而无奈:“罢……罢……”
算是正式默认了柳含烟的计划。
柳成杰的背影,在逆光中投下一个影子,那一刻,他仿佛真的一下子苍老了数百岁,那份无力守护女儿的疲惫感,清晰可见。
而与毕阳的庆幸,柳成杰的无奈,形成地狱般反差的,则是一旁默不作声的刘聪。
柳含烟的决定在这一刻,如同最冰冷、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他的心窝,并狠狠的绞动。
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死灰一片。
深深的怨恨,难言的挫败,充斥着他的心脏,让他忽然生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