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惨白的月光高悬,将空寂的马路照得一片清冷,也将秦枭的影子拖拽得细长扭曲。他幽灵般在街巷间穿梭三圈,确认无人尾随后,才推开天台那扇锈迹斑斑、吱呀作响的铁门。
天台上堆满废弃的纸箱和缠如蟒蛇的锈蚀水管,夜风掠过,铁皮“哗啦”作响,如同暗处磨牙的恶鬼。秦枭避开满地碎玻璃,目光投向围栏边那道身影——脊背挺直如标枪,双手插在警服裤袋,即便在深夜,也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威严,脸上那副墨镜更添几分诡秘。
“黄sir。”秦枭走近,脚尖踢开一个空啤酒罐,金属滚动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深更半夜戴墨镜?怕月光刺瞎你眼睛?”
黄志诚猛地摘下墨镜,镜片后的双眼燃着熊熊怒火,劈头盖脸砸下:“秦枭!我派你去做卧底,不是让你去当社团的金牌打手!”他“啪”地甩出一个小记事本,“尖沙咀警署今晚接了十七起报案!说和联胜的‘黑龙’,一个人砍翻了十几号人!你很威风啊?!”
“记住你的身份!你是警察!”
秦枭被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邪火也窜了上来:“那你站在我的位置试试?!官仔森逼我去收债!黄平带了几十号人围我!我不砍回去,现在你就该去停尸房认尸了!”
黄志诚被噎得一窒,气势稍缓,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我知道你有《豁免令》,但是血,少沾为妙!你现在是和联胜的头马,盯死韩琛和和联胜的动作,才是正经事!”
秦枭瞥了眼那张纸——《豁免起诉犯罪活动令》,这是他能在尖沙咀放手搏杀的唯一护身符,亦是日后(如果能活着回去)洗脱“污点”的救命稻草。
他强压怒火,扯出一个假笑:“黄sir,不如调我回去吧?我真不是吃卧底这碗饭的料。”他是真心想逃,哪怕去守水库,都好过日日刀口舔血。
黄志诚却断然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得商量!你大陆偷渡过来的,生面孔,没人认识!这就是你最大的本钱!加上你够冷静,够能打——继续做下去,我看好你!”
秦枭嘴角抽搐。刚刚才骂我太能打,转头就夸?变脸比翻书还快!
“韩琛和和联胜,有什么动静?”黄志诚打断他思绪。
“韩琛想让我点火,让和联胜和尖沙咀那帮人狗咬狗,他坐收渔利。”秦枭摊手,“和联胜?我才入会一天,知道个屁!”
“盯紧他们!”黄志诚重重拍了下他肩膀,“搞定倪家这件事,就调你回来。”
秦枭没应声,转身就走。调回来?他看过《无间道》,陈永仁卧到死都没恢复身份!这张饼,画得比韩琛的还大!信他一成,双目失明!
心底却忍不住发寒:这条老狐狸,千万别出意外。他要是“不小心”死了,自己这个卧底身份,恐怕要烂在和联胜一辈子!
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回到出租屋,秦枭累得眼前发黑,刚把自己砸向硬板床——
“哐哐哐!哐哐哐!”
催命符般的砸门声再次炸响!
“他妈的!还有完没完?!”秦枭咆哮着弹起,猛地拉开房门,满嘴脏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门口站着傻强和猪肉成,两人脸色发青嘴唇发白,手僵在半空,显然被他浑身的煞气吓懵了。
“大…大佬……”傻强结结巴巴,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狂奔而来。
秦枭心头火气瞬间泄了大半。看他们这死样子,出大事了。
“说!”他沉声喝道。
傻强喘得说不出话,旁边的猪肉成急声道:“森哥…森哥被恐龙绑走了!”
秦枭眼神骤冷:“怎么回事?!”
“森哥散完货,high过头了,在街口撞见恐龙,被他们抓走了!”猪肉成咽了口唾沫,“恐龙放话,要你拿三十万去赎,说是黄平的汤药费……还说,只准你一个人去!两个钟头不见人,就砍森哥一只手!”
“地点?”
“尖沙咀,旧鱼市场!”傻强终于顺过气,“吉米哥在酒吧等着,叫您过去商量!”
秦枭抓起外套就冲出门。别人入会半年都碰不到的事,他一天之内全遇上了!真是行运一条龙!
酒吧早已清场。几十个马仔紧握砍刀水管,面沉如水,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味和令人窒息的紧绷感。吉米独坐吧台,指尖夹着的香烟,烟灰积了惨白一长截。
“来了。”吉米抬眼,将烟蒂狠狠摁熄在烟灰缸,“恐龙那边,只认你一个。”
“他要三十万,还要砍森哥一只手?”秦枭在他身边坐下。
“三十万是借口,他要的是你的命。”吉米冷笑,镜片后的眼神冰冷,“白天在尖沙咀丢了面子,晚上绑森哥,就是逼你现身!”
傻强急得搓手:“枭哥!摆明了是鸿门宴!去不得啊!”
猪肉成也猛点头:“恐龙带了多少人鬼知道?你一个人去,是送羊入虎口!”
秦枭沉默,指节在冰冷的吧台面上轻叩。
官仔森是混蛋,又缩头乌龟,但怎么说都是他名义上的“大佬”。如果袖手旁观,道上怎么看他“黑龙”?还有什么义气可言?声望值要跌到谷底!更重要的是……他手指下意识抚过腰间隐现的冰冷刀柄,眼底寒芒一闪而逝。
恐龙想要他的命?看看谁的命更硬!
“去。”秦枭抬眼,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毛,“两个钟头?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