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血腥味浓得像化不开的糖浆，黏在喉咙里让人发呕。张零灵半跪在地上，后背死死抵住锈迹斑斑的铁架，冰凉的金属透过破洞的作战服硌着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这已是他拼尽全力抵挡后的惨状——方才猫又突袭时，那畜生的利爪擦着他肋骨划过，虽未伤及要害，却也带起一串血珠，此刻伤口正随着呼吸隐隐作痛。

沈夜心瘫在他脚边，额角的伤口涌出的血糊住了半张脸，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紧闭着。为掩护张零灵重组铜钱阵，猫又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劈来，她及时偏头躲过要害，却被爪风刮开三寸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来糊住视线。更要命的是，猫又突袭时悄无声息释放了迷幻雾气，带着甜腥的灰白雾气钻入鼻腔，她挥刀劈开三只鼬猫，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铁架开始旋转倾斜，最终眼前一黑栽倒在地，破妖刃从无力的指间滑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惊得远处几只啃食尸体的鼬猫抬起了头。

不远处，小李和另外两名队员早已没了声息。他们的绝境来得猝不及防——赤松子突然喷出的墨绿色毒液溅中了小李的左腿，那毒液蚀穿作战靴，瞬间将皮肉融成黑糊状。他惨叫着倒下时，鼬猫群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扑上去，而另外两名队员为救他，被赤松子的尾巴缠住脖颈，硬生生勒断了颈椎。此刻三人胸膛都被撕开狰狞的窟窿，黑绿色的黏液混着暗红色的血，正顺着水泥地的裂缝往低处流淌，在墙角积成一滩冒着泡的污池。有几只胆大的鼬猫正趴在尸体上疯狂撕咬，骨头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仓库里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用钝锯子切割木头。

赤松子蹲坐在仓库中央的铁架上，三个人高的身躯微微晃动，覆盖着鳞片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地面，划出一道道浅沟。它用爪子慢悠悠地舔着嘴边的血渍，竖瞳里闪烁着看戏般的戏谑——同为从那玄铁腰带里挣脱的妖邪，它对猫又身上那股与自己相似的戾气再熟悉不过，此刻正乐得看这新仇旧怨一同爆发，下方的鼬猫群恭顺地伏在铁架周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猫又则在张零灵周围游走，半人高的雪白身躯上沾着点点血污，两条尾巴绷得笔直。它的琥珀色瞳孔死死盯着张零灵，周身的空气微微扭曲，显然随时准备发动幻境，每一次踱步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张零灵摸了摸袖口那枚缺角的铜钱，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掌心仅剩的三枚铜钱灵力已不足三成，表面的金光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他低头看了眼沈夜心，她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喉间偶尔溢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嘴角的血沫染红了他的裤脚，温热的触感烫得他心头发紧。刚才猫又突袭时，若不是沈夜心用身体挡了一下，此刻他恐怕已被利爪开膛破肚。

突然，猫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它周身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仓库里的景象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滴般晕染开来，铁架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变形，化作张牙舞爪的鬼怪形状，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变成了令人作呕的腐臭。张零灵的心猛地一沉，这是幻象发动的前兆——他永远忘不了当年在青城山的浓雾里，就是这招让他陷入了重复死亡的轮回，每一次都被猫又的利爪撕开喉咙，那种濒死的窒息感至今想来仍让他脊背发凉。

“没办法了……”张零灵咬着牙撑起身子，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方才被猫又爪风扫过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此刻稍一动作就像有无数根针在刺。他腾出一只手抹掉嘴角的血，从怀里掏出一沓用红绳捆着的冥币。粗糙的黄纸边缘泛着毛边，每张正面都印着穿官服的泰山府君像，朱红色的“壹佰万圆”字样在昏暗里格外扎眼，画像上的泰山府君嘴角微扬，像是在嘲笑他的窘迫。

他抽出五张冥币往空中一甩，将掌心的三枚铜钱夹在指缝间，往纸面上重重一按。灵力催得冥币“哗啦”作响，黄纸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张零灵清了清被血沫堵住的嗓子，带着点肉痛的腔调念起来：“泰山府君，统御幽壤！敕令阴兵，降临尘寰！持此冥资，为我前驱！斩妖除祟，不得有误！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五张冥币突然同时自燃起来。幽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黄纸，却没有丝毫灼热感，黑色的灰烬在半空盘旋飞舞，渐渐凝结成锁链的形状。仓库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青灰色的手臂从裂缝里破土而出，紧接着是顶盔掼甲的身影。

这些阴兵头戴青铜胄，面甲上刻着狰狞的兽纹，一双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幽绿的火光。甲片上还沾着暗红色的锈迹，像是干涸的血，手里的长戟泛着冷冽的幽蓝光晕，列队时甲叶碰撞发出“铿锵”脆响。

“阴兵……”铁架上的赤松子突然僵住，舔爪的动作戛然而止。那些青灰色的身影让它瞳孔骤缩，竖瞳里瞬间布满血丝——千年前被封印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正是这些带着幽蓝火光的长戟将它逼入绝境，玄铁腰带锁住灵核的剧痛至今仍烙印在骨髓里。它猛地从铁架上跃下，覆盖鳞片的尾巴绷得像根钢鞭，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些刚破土而出的阴兵。

阴兵们收到指令的瞬间，队列里响起整齐划一的甲叶碰撞声。前排阴兵猛地顿戟于地，长戟尖端刺入水泥地半寸，幽蓝光晕骤然暴涨。紧接着，五十道青灰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扑向鼬猫群，动作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长戟挥砍时带起呼啸的风声，与鼬猫的惨叫、骨骼碎裂声交织成一片，不过三息功夫，最前排的鼬猫已被尽数枭首。后续阴兵踏着同伴的脚印推进，长戟起落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黑绿色的血珠尚未落地，下一批目标已被贯穿胸膛，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迅猛，仿佛演练过千百次的杀阵。

张零灵数着地上鼬猫的尸体，心疼得直咧嘴：“妈的，五百万就换十分钟，地府这利率比高利贷还黑。”

就在阴兵们清理完鼬猫，即将合围猫又时，最前排的几个阴兵突然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里。张零灵掐指一算，才发现十分钟的时限已经到了。

猫又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身影化作一道白光，猛地扑向沈夜心。尖利的爪子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串血珠，腥臭的风扫过沈夜心的脸颊，让昏迷的她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操！再加五百万！”张零灵急忙又从怀里甩出去五张冥币，心疼得眼角抽搐。第二批阴兵刚从地面裂缝里爬出来列好阵，赤松子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覆盖鳞片的尾巴像钢鞭般抽向最前排的阴兵。只听“咔嚓”几声脆响，三名阴兵被扫得甲碎骨裂，青灰色的骨骼混着黑色的雾气散落在地。

“原来如此……”张零灵恍然大悟。赤松子哪是在看戏，分明是在等阴兵出现——这畜生当年定是栽在了阴兵手里，此刻见阴兵再现，积压千年的恐惧瞬间化作暴怒。

猫又的身影在阴兵阵中闪转腾挪，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道白色残影。它的利爪撕开阴兵的咽喉时，那些青灰色的脖颈里竟渗出墨色的雾气，被抓伤的阴兵动作会变得迟缓，很快就化作青烟消散。而赤松子则如一辆横冲直撞的战车，每一次甩尾都伴随着阴兵骨骼碎裂的脆响，甲片飞溅中，它尖吻里淌下的涎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烟的小坑。

“不对劲！”张零灵突然反应过来，这些阴兵对付小妖还行，遇上赤松子和猫又这种千年老妖根本不够看，尤其是此刻的赤松子，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攻势比之前凶悍了数倍。他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名阴兵被赤松子咬碎头盔，青灰色的脑浆混着铁锈色的液体溅在自己靴边，下意识地将沈夜心往身后拉了拉，用自己的后背护住她。

沈夜心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额角的伤口又开始渗血。赤松子和猫又对视一眼，竟罕见地达成了默契，一左一右地逼近过来。赤松子的尖吻已经凑到沈夜心颈边，腥臭的气息让昏迷的她皱紧了眉头，而猫又的利爪正泛着寒光，瞄准了张零灵的后心。

张零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扯开衬衫第二颗纽扣，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卡面印着烫金的“天地银行”字样，边缘镶嵌着细碎的银色纹路，磁条处还贴着一张迷你的泰山府君邮票，邮票上的府君像比冥币上的严肃了许多。

张零灵举起银行卡往空中一划，深吸一口气，念出那段晦涩的咒语：“泰山府君，冥府为尊！凭此玉卡，显圣临尘！解我困厄，诛尽邪氛！急急如律令！一二二四！”

话音刚落，那张银行卡突然腾起幽蓝色的火焰。火焰在他掌心剧烈燃烧，却没有灼伤他分毫，卡面的金色字样在火中扭曲跳跃，最终化作点点金光融入火焰。冥币燃烧残留的青烟骤然沸腾起来，在仓库中央凝聚成一道模糊的巨大轮廓，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威压。

仓库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张零灵呼出的气都化作了白雾。赤松子和猫又同时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尾巴紧紧绷直，像是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张零灵望着掌心逐渐化为灰烬的银行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