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旋翼绞碎晨雾，轰鸣声震得苏然耳膜发颤，连战术背带都跟着嗡嗡共振。她紧攥着背带往下看——成片的原始丛林像被泼了桶墨绿油漆，只有几处岩石露着灰白“补丁”，那就是即将落地的临时营地。

“新兵蛋子们，看好下面那片林子！”粗犷嗓音从通讯器里炸响，是接送的老特战队员老赵。他扫了眼机舱里坐得笔直的年轻人，目光在苏然、许晴、李玥三个女兵身上打了个转，“别琢磨搞特殊啊，到了这儿，性别还不如你们背囊里的压缩饼干管用——饼干还能填肚子，性别只能让你们多挨两顿训。”

苏然刚想挺直脊背装镇定，身旁的许晴突然递来颗薄荷糖，包装纸窸窣响：“姐们儿别绷着，我昨儿听炊事班老乡说，这儿教官虽然严，但不折腾人——就是上次有个男兵叠被子没叠出棱角，被要求抱着被子跑五公里，结果被子散了一路，活像扛着床花卷。”

这话逗得苏然差点笑出声，指尖的紧张劲儿散了大半。她偷偷瞥向另一边的李玥，姑娘正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战术靴鞋带，冷着脸跟块冰似的——就是这“冰”，刚才登机时没注意台阶，差点顺着力道摔个趔趄，还好扶住了舱门才没出糗。

男兵那边倒安静，只偶尔有几声装备碰撞的轻响。苏然斜前方坐着个高个子男生，肩宽腿长，迷彩服穿在他身上跟定制的似的。他正低头检查突击步枪，动作流畅得能当教学视频，连弹夹插入的“咔嗒”声都比别人脆生。

“哥们儿，哪个部队来的？”旁边个圆脸蛋男兵凑过去，眼神里满是好奇，“我叫王磊，从步兵旅来的，之前听说特战旅训练能把人扒层皮，是真的不？”

男生抬头，露出张轮廓分明的脸，就是眼神有点漫不经心：“陆航特战旅，林骁。”说完没再搭话，继续低头调试枪托，指尖划过枪身的动作，跟摸宝贝似的。

王磊没觉得尴尬，还在那儿自顾自说：“陆航大神啊！那你肯定不怕这儿的训练吧？我昨儿晚上还梦见自己跑越野掉泥坑了，醒了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还以为是汗，结果是流哈喇子——”

这话逗得周围几个男兵闷笑，连林骁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勾了下，苏然也没忍住，薄荷糖的清凉味儿混着笑意，从喉咙甜到心里。

“准备降落！”老赵的声音打断了小插曲。直升机缓缓下降，气流卷起碎石落叶，打在机舱壁上噼啪响，跟放鞭炮似的。苏然赶紧把薄荷糖嚼碎，清凉劲儿冲得她瞬间清醒，跟着队伍踏出机舱。

刚站定，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就扑面而来。营地中央站着个男人，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徽在晨光里闪着冷光。他看着也就三十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跟鹰隼似的扫过每个人，像是在挑拣刚运到的装备。

“我是分队队长，周远。”男人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从现在起，你们是特战候选者——这个身份跟你们兜里的糖似的，说没就没，因为我们只要能打硬仗的，不要凑数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个女兵身上停了半秒，语气没半点波澜：“有人可能觉得，女兵来这儿是走形式。我把话放这儿：要么用实力证明你不是花瓶，要么现在转身走，没人会笑你——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总比待会儿跑不动哭鼻子强。”

苏然攥紧拳头，刚想表决心，就听见身后传来声轻咳——是王磊，不知怎么顺拐了，正偷偷调整步子，脸憋得通红，跟被煮熟的虾似的。这模样让苏然差点破功，赶紧低头盯着自己的战术靴，才没笑出来。

“现在，五分钟时间。”周远抬腕看表，“整理装备，三十公斤负重，东边训练场集合。迟到一秒，直接淘汰——别跟我找借口，说鞋带开了、背包扣坏了，在战场上，敌人不会等你系鞋带。”

命令刚落，所有人都跟按了快进键似的动起来。苏然冲进帐篷，快速掏出自备的小秤——上次预选就是因为背囊差了两百克，被教官罚跑了三公里，这次说什么也不能栽跟头。她把作训服、急救包、模拟弹药一一摆好，刚要扣背囊，就看见许晴扛着背包往外冲，背包侧面还挂着个小玩偶，是只咧嘴笑的小熊，跟严肃的战术装备格格不入。

“你咋还带这玩意儿？”苏然赶紧追上。

“我妈塞的，说能保平安！”许晴跑得气喘吁吁，小熊在背包上晃来晃去，“别笑，上次演习我迷路，就是靠它挂着的反光绳被队友发现的！”

俩人刚跑出帐篷，就看见林骁已经站在队伍最前面，背囊在他身上跟挂了个空包似的，腰杆挺得笔直。王磊跟在后面，背包歪歪斜斜的，一边跑一边还在拽背带，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我这背包好像要散架，待会儿跑起来不会掉出压缩饼干吧……”

周远看着最后一个人冲过来，按下计时器：“四分五十秒，勉强合格。”他扫过众人，眼神落在王磊歪掉的背包上，皱了皱眉，“王磊，出列。”

王磊吓得一激灵，赶紧站出来，背包还往下滑了滑，露出半袋没塞好的牛肉干。

“背包都整理不好，还想当特种兵？”周远语气冷了点，“待会儿越野要是掉东西，掉一样，加练一公里。”

王磊赶紧把牛肉干塞回去，手忙脚乱地调整背带，脸更红了：“保证不掉！掉了我就把它吃了！”

这话逗得众人憋笑，连周远嘴角都动了下，很快又恢复冷脸：“现在，十公里负重越野，沿标记旗走。第一个到的，今晚多领份牛肉罐头；最后三个，没饭吃，加练五公里。”

“预备——跑！”

话音刚落，林骁就跟离弦的箭似的冲了出去，王磊也跟着往前跑，结果没跑两步就被背包带勒了下，“哎哟”叫了一声，速度瞬间慢了下来。苏然跟许晴并肩跑着，背囊的重量撞得后背发疼，汗水很快湿透了迷彩服，流进眼睛里涩得慌。

跑过一片沼泽地时，王磊果然出事了——他没注意脚下，踩进个小泥坑，崴了脚，重重摔在地上，背包里的压缩饼干掉了出来，滚了老远。

“我的饼干！”王磊顾不上疼，伸手想去够，结果又摔了个屁股墩儿，泥巴溅了一脸。

周远跟在后面，语气没半点同情：“没人帮你，想留下来就自己爬起来，顺便把饼干捡回来——别忘了你说的，掉了就吃了。”

王磊脸皱成了包子，还是咬着牙扶着树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捡回饼干，还真就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吃……吃了！不就是泥巴味儿吗，我能行！”

苏然看着他的模样，又好笑又佩服，脚下的力气也大了点。许晴跟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劲儿——不管多难，都得坚持下去。

终于到了终点，苏然冲过去时差点栽倒，还好被许晴扶了一把。林骁已经等了很久，靠在树上喝水，看到她们过来，递过来两瓶水：“慢点喝，别呛着。”

苏然接过水，刚想说谢谢，就看见王磊一瘸一拐地冲过来，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脸上全是泥巴，跟刚从泥坑里捞出来似的：“我……我没最后！我及格了！”

周远走过来，扫过众人狼狈的模样：“今天只是开胃小菜。”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磊脸上，“王磊，今晚加练一公里——谁让你摔泥坑里的？”

王磊刚想辩解，看到周远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苦着脸点头：“是！保证完成任务！”

解散后，苏然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宿舍，刚卸下背囊就瘫在床上。肩膀被勒出两道红印，一碰就疼，但她想起王磊的泥巴脸、许晴晃悠的小熊玩偶，忍不住笑了出来。

窗外，月光洒在训练场上，标记旗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然知道，明天的训练会更难，但有这些有意思的队友在，再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这一夜，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偶尔还能听见王磊在隔壁床嘟囔：“下次再也不把饼干放外层了……”苏然笑着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继续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