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军营的起床号还没飘出宿舍楼，训练场的格斗垫已经“砰砰”响成一片。苏然左腿屈膝顶住对手后腰，右手扣住对方手腕往后一拧，动作干脆得像拧开一瓶冰镇汽水，正想得意地喊出“认输”，眼角余光突然扫到训练场东侧的栏杆旁——林骁斜倚在金属栏杆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那种能气死人的冷笑，活像村口蹲在墙根看谁家菜地长草的大黄狗，眼神里全是“我看你能装多久”的不屑。

“女兵就该去后勤叠豆腐块，”林骁扯着嗓子开口，声音特意拔高，确保整个训练场的人都能听见，“这格斗场是练真本事的地方，不是你们偷偷涂护手霜的小镜子前。指甲盖断了可别抱着班长哭，到时候我可没空递纸巾。”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批入伍的男兵，闻言立刻配合地哄笑，其中一个还故意模仿女生撒娇的语气：“哎呀人家手疼~”

许晴站在苏然旁边，刚把护腕缠到小臂上，听见这话气得指节都发白了，攥着护腕的带子就要往前冲：“林骁你胡说什么！上次三公里越野你还被我超了半圈呢，也好意思说这话？”苏然赶紧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自己慢悠悠地摘下拳套，皮革手套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闷响，沙粒都被震得跳了跳。

“急什么，”苏然朝着林骁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林骁，敢不敢上来比划比划？输的人也别搞那些有的没的，就把你床头柜上那瓶‘钢铁直男专用发胶’给我——我看你那头发硬得能扎人，正好拿来给许晴粘训练服上的破洞。”

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安静了两秒，接着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谁都知道林骁最宝贝那瓶发胶，每天早上能对着镜子抹十分钟，把头发定成根根直立的钢针，说是“侦察兵的形象不能乱”。果然，林骁一听这话立刻炸毛，伸手扒拉了两下自己的头发，生怕被人碰乱：“你做梦！要比就比，输了我让你去后勤洗一个月训练服，保证让你把洗衣粉的牌子都认全！”

他说着就扯开训练服领口，本想摆出一副“老子很能打”的帅气姿态，结果动作太急，第二颗纽扣“啪”地弹飞出去，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中旁边看热闹的新兵小李后脑勺。小李“哎哟”一声捂着头，委屈巴巴地看向林骁，林骁却装作没看见，梗着脖子走上格斗垫：“赶紧的，别浪费时间！”

苏然忍着笑走上前，两人刚摆好架势，林骁就率先发难，一记直拳裹着风声朝苏然面门袭来。苏然早有准备，侧身避开时，发梢被拳风扫得乱飞，还顺带闻到了林骁发胶的香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参加选秀，不是来格斗的。林骁见一拳没中，立刻变招，伸脚就往苏然膝盖扫去，想把人绊倒。

苏然心里暗笑，故意卖了个破绽，脚步往后踉跄了一下。林骁以为得手，立刻往前倾身想趁机压制，没料到苏然突然矮身，手肘“咚”地一下撞在他肋骨上。“唔！”林骁疼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反手去抓苏然的小臂，想把人甩出去。可苏然早有准备，手腕灵活地一转，顺着他的力道缠上他的脖颈，两人瞬间扭作一团，“噗通”一声滚在沙地里。

沙尘飞扬间，苏然膝盖顶住林骁的后腰，右手扣着他的手腕按在沙地上，刚想开口问“服不服”，突然感觉手心沾了团黏糊糊的东西。她低头一看，差点笑出声——竟是林骁早上没擦干净的发胶，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衣领上，这会儿全粘在她手心里，摸起来像块融化的橡皮糖。

“我说林骁，”苏然憋着笑，故意把声音放大，“你这发胶质量也不行啊，还没使劲就化了，回头我给你推荐超市打折的那款，五块钱两瓶，比你这个还持久。”

林骁被压在底下动弹不得，又听见这话，气得脸都红了，挣扎着就要翻身：“你少得意！”他突然发力，腰部猛地一拧，还真把苏然翻到了下面，自己则压了上去。林骁刚想开口耀武扬威，就见苏然突然眯起眼睛，语气认真：“别动，你头发上有东西。”

林骁下意识僵住，心里还纳闷“难道是发胶掉了？”，结果下一秒就感觉脚踝一紧——苏然借着他愣神的功夫，用腿缠住了他的脚踝，腰部发力猛地一掀，“哗啦”一声，两人再次调换位置，这次苏然稳稳地坐在林骁身上，膝盖还没顶住他的咽喉，先看见他耳后沾了片枯草，长短粗细正好卡在头发缝里，活像顶了个迷你小绿帽子。

“咳咳，”苏然清了清嗓子，努力憋住笑，“那个，战场不论身高体重，只看谁能活到最后——以及谁的发型更坚挺。你这发型，怕是撑不过三分钟。”周围的笑声已经快把训练场的顶都掀了，林骁又气又急，挣扎着要起来，可苏然压得很稳，他怎么都动不了。

就在这时，苏然瞥见训练场边缘的桉树后，有个熟悉的身影——是周远班长，正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镜片反射着晨光，晃了晃，又迅速隐入树荫里。苏然猜，班长怕是也忍不住在憋笑，只是碍于身份，不敢表现出来。

“行了行了，”苏然见好就收，松开手站起来，还伸手想拉林骁一把，“愿赌服输，发胶记得明天给我。”林骁一把甩开她的手，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又赶紧扒拉头发，把那片枯草摘下来扔在地上，脸涨得通红：“谁输了？刚才我是让着你！”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宿舍走，背影看起来有点像落荒而逃的小公鸡。

许晴跑过来，拍着苏然的肩膀笑个不停：“太解气了！你没看见他刚才的表情，跟吃了柠檬似的！”苏然擦了擦手心的发胶，无奈地笑：“先别高兴，我看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到了晚上的战术沙盘推演，冲突直接从“格斗场”转移到了“作战室”，还顺带升级成了“搞笑现场”。作战室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沙盘摆在桌子中间，上面插满了彩色兵棋，代表着不同的作战单位。许晴站在沙盘前，指着标注着“峡谷”的区域，声音带着几分激动：“这里有天然峡谷，我们可以分两队迂回包抄，一队从左侧绕到敌人后方，一队正面牵制，既能避开正面火力，还能截断敌人退路，效率最高！”

她话音刚落，林骁就“嗤”了一声，突然拍案而起，手掌重重砸在沙盘上。“花架子！”他吼道，“丛林里能见度不足五米，你这方案跟闭眼摸鱼有区别吗？到时候队伍分散了，找都找不到，你负责啊？”他这一拍力道太大，沙盘上的彩色兵棋“哗啦啦”弹飞出去，有颗绿色的兵棋正好掉进许晴放在桌角的水杯里，“咚”的一声溅起水花，正好洒在许晴的脸颊和额头上。

许晴抹了把脸上的水，气得发抖，指着林骁的鼻子：“你懂什么战术配合！上次十公里越野，你为了抢名次，故意踩断队友的水壶，害人家渴了一路，还好意思说我？你这种只知道横冲直撞的，才是拖后腿的！”

“你他妈再说一遍！”林骁眼里冒火，伸手就要推许晴。苏然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借着林骁自己的力道，把他往旁边的墙上按去。“砰”的一声，林骁的后背撞在墙上，还顺带碰倒了放在墙边的折叠椅。他挣扎着想要反抗，胳膊肘一挥，正好撞在沙盘的木质框架上——沙盘“哗啦”一下翻倒在地，沙土撒了满地，还顺带把周远刚泡好放在桌角的枸杞菊花茶给打翻了。

琥珀色的茶水洒了一地，几颗饱满的枸杞滚到林骁的裤腿边，粘在了上面。周远原本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文件，听见动静抬头，正好看见这满地狼藉，以及自己手里空空如也的玻璃杯。他捏着杯子，指节泛白，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都住手！”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像刀片似的扫过他们：“训练场挑衅，作战室砸沙盘，还打翻我的养生茶——你们是来当兵的，还是来拆军营的？”周远顿了顿，盯着林骁裤腿上的枸杞，语气更沉了，“今晚负重二十公斤，绕雷区跑十圈。谁先放弃，明天就去后勤跟炊事班的老王学剁包子馅，什么时候能把包子馅剁得又细又匀，什么时候再回来。”

这话一出，三人都蔫了。谁都知道炊事班的老王最严格，剁包子馅要求“细到能透光”，去年有个新兵没达标，愣是剁了三天三夜的白菜，最后看见菜刀都犯怵。

夜幕很快笼罩了军营，雷区边缘的探照灯亮了起来，光柱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像巨大的手电筒。林骁背着二十公斤的背包，抓起水壶就往雷区外围的跑道冲，跑了没两步突然停住——背包带没系紧，里面的水壶“哐当”一声掉了出来，滚到许晴脚边。许晴弯腰捡起水壶，发现壶盖没拧紧，里面的水洒了自己一鞋，凉丝丝的。

“林骁！你这水壶跟你一样不靠谱！”许晴气得喊了一声，林骁却没回头，只是脚步明显慢了些，像是在等她。苏然背着背包跟在后面，看着许晴一瘸一拐地追上林骁，忍不住笑了——这人嘴上不饶人，心里倒是还挺有数。

跑过第三圈时，许晴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瞬间擦破了皮，渗出血迹。她疼得龇牙咧嘴，想站起来却没力气。林骁跑在前面，脚步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回头，只是速度放慢了不少，还“不小心”把背包里的备用创可贴掉在了地上，创可贴的包装纸在风里飘了飘，正好落在许晴手边。

苏然追上许晴，蹲下身想帮她处理伤口：“我帮你贴创可贴，不然伤口感染了更麻烦。”许晴却一把推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用你帮，我能跑完——我妈说吃颗奶糖就不疼了，我还能跑七圈。”

苏然看着许晴咬着奶糖，皱着眉头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跑，奶糖纸被风吹得飘了老远，突然想起入伍那天，许晴在火车站跟她说的话：“我爸总说女孩子当不了侦察兵，我一定要证明给他看，我不仅能当，还能当最好的！”

苏然站起身，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夜色中，三个身影拉成了歪歪扭扭的直线，林骁的发胶被风吹得乱成了鸡窝，许晴的鞋还湿着，走起路来有点打滑，苏然的手心还沾着早上没洗干净的发胶残留，可谁都没有停下脚步。

跑过第七圈时，林骁突然停了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扔给许晴：“喝...喝一口，别到时候跑不完，真去剁包子馅。”许晴接住水，愣了一下，还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把水扔回去：“谢了...你也别逞能，实在不行就说。”林骁“哼”了一声，却没反驳。

苏然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两人别扭又关心对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月光洒在跑道上，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雷区边缘的警示桩闪着微弱的红光，远处宿舍楼的灯光亮着，像是在等着他们回去。

“快点！还有三圈！谁先到终点，我把发胶分他一半！”林骁突然喊了一声，加快了脚步。许晴一听，也来了劲，咬着牙跟上：“谁要你那破发胶！我肯定比你先到！”苏然笑着摇摇头，也加快了速度。

夜色里，三个年轻的身影在跑道上奔跑着，笑声、喘气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冲淡了白天的争执，也让这片严肃的训练场，多了几分属于他们的热闹与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