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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李玄带着铁爪与青萝，准时来到了位于皇城东南角的格物苑。与长安西市的喧嚣繁华不同，此地显得格外清幽肃穆。高墙深院，朱漆大门紧闭，门前有身着轻甲的卫兵值守，查验过请柬后，才放他们入内。

入门之后，别有洞天。苑内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却并非用于观赏享乐，而是充斥着一种独特的“工坊”气息。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声，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矿物和某种类似硝石的味道。偶尔能看到一些穿着短打、满手油污的工匠匆匆走过，与外界士子儒生的形象大相径庭。

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小吏引着他们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宽敞的厅堂。厅内布置简洁，墙上挂着巨大的九州舆图和一些奇特的机械结构图，桌上则摆放着不少模型，有改良的犁铧、精巧的弩机，甚至还有一套微型的水利传动装置。

主位上，坐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老者。他并未穿着官服，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棉袍，袖口沾着些许墨迹，但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旁边还坐着两位同样气质精干的中年人，应是其属官。

“西域黑风商号，李管事？”老者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审视的意味。

“正是在下。见过大人。”李玄不卑不亢地行礼，铁爪与青萝紧随其后。

“老夫将作监少监，墨衡。”老者自我介绍，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李玄三人，尤其在气息沉稳、明显是护卫角色的铁爪身上停留了一瞬，却并未点破。“听闻李管事商号虽来自西域，却于机巧制造一道，颇有独到之处？尤其是这‘御风鸢’，构思颇为巧妙。”

“墨大人谬赞。”李玄微微躬身，“不过是西域偏远之地，为求生存，琢磨出的一些粗浅玩意，登不得大雅之堂。此物重在理念，旨在以最低成本，实现特定用途，譬如边关传讯、紧急物资投送等。”

墨衡不置可否，指了指旁边一个木架上的御风鸢模型：“此物老夫看过，结构确实取巧，利用风力与自身冲势结合，舍弃冗余，专攻一点。不过，其材质、动力、以及这所谓的‘御风盾’，似乎尚有极大改进余地？而且，据老夫所知，西域诸国，似乎并无此等精于机关算学之传承。”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带着明显的试探。显然，将作监并非轻易能被唬住的地方。

李玄心知这是关键，坦然应对：“大人明鉴。西域广袤，偶有先贤遗泽或异域流入之技，亦未可知。我商号亦是因缘际会，得了一些残篇断简，结合西域特有之材料，勉强仿制。其中关窍，我等也仍在摸索。譬如这‘御风盾’的阵法维持，便极耗灵石，难以持久。至于材质，更是受限于西域铁矿品质，远不及天朝上国。”

他既承认了技术的“外来”和“不完善”，示敌以弱，又点出了对“天朝上国”资源和技术的向往，姿态放得极低。

墨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神色缓和了些。他不怕对方有秘密，就怕对方藏得太深，无法掌控。李玄这番坦诚（至少表面上是），反而让他觉得此子知情识趣。

“嗯，不矜不伐，倒是难得。”墨衡点了点头，“那你可知，我朝将作监，下设‘天工院’，专司各类军国利器、民生器械之研发？似你这‘御风鸢’之思路，虽粗糙，却正合‘天工院’‘务实’、‘巧思’之要旨。”

李玄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在下孤陋寡闻，愿闻其详。”

墨衡缓缓道：“陛下欲举办水陆法会，彰显国威，泽被苍生。我将作监亦需有所呈献，以展天朝工巧之盛。然，近年来所制，多循旧例，乏善可陈。李管事既有此奇思，又通晓西域风物，不知可愿与我将作监合作，共同研制一二新巧之物，于法会之上，一鸣惊人？”

合作！将作监抛出了橄榄枝！

李玄强压心中激动，知道这是将联盟技术合法化、并借助朝廷力量发展的天赐良机。他沉吟片刻，谨慎问道：“能得大人看重，乃我商号之幸。却不知这合作，具体如何章程？我等需做些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墨衡对李玄的直接并不意外，商人重利，天经地义。“简单。你将那‘御风鸢’及相关技艺的改进思路，尤其是那‘御风盾’的阵法原理，交由天工院参详。同时，你商号需协助天工院，了解西域特有之材料、技法，并参与新器的设计与试制。至于报酬……”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让李玄难以拒绝的条件：“若成果卓著，不仅可获得丰厚赏赐，陛下或可特赐‘皇商’身份，允你商号在大唐境内畅通无阻。甚至，天工院的一些非核心典籍、材料，亦可向你有限开放。”

皇商身份！技术资料！

这正是李玄和联盟目前最急需的！有了官方背书，联盟的产品和技术将能光明正大地流通，获取资源的渠道也将大大拓宽。

风险在于，需要交出部分技术底牌，并且彻底绑上大唐朝廷的战车。

李玄几乎没有犹豫。在这片土地上，想要快速发展，借势是必然的选择。

他起身，郑重一礼：“承蒙墨大人抬爱，我黑风商号，愿竭尽全力，助天工院，助大唐，研制新器，扬威法会！”

墨衡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具体事宜，稍后自有专人与你接洽。李管事，希望你莫要让老夫，让朝廷失望。”

走出格物苑，李玄看着长安城上空湛蓝的天际，知道从这一刻起，黑风山联盟的命运，已经与这座雄城，与这个庞大的帝国，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前路依旧莫测，但至少，他们赢得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