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当月地府物业费的第三天清晨,林小满是被冻醒的。
正房的旧木床铺着爷爷留下的粗布褥子,本就不怎么保暖,昨夜又刮了半宿秋风,寒意顺着窗棂的缝隙钻进来,把他冻得缩成一团。他裹着薄被坐起身,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想起自己银行卡里仅剩的两位数余额,心情比这天气还要阴沉。
“吱呀”一声推开房门,老槐树的枝叶上挂着层薄薄的白霜,昨晚还飘落在地的槐花被风卷到墙角,堆成小小的一堆。“醒了?”老槐仙的声音从树洞钻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今天可得给我多浇点水,霜降了,得补补阳气。”
林小满拎起墙角的铁皮水桶,走到院角的水井边。这口井是院子里的老物件,井口用青石板围着,上面布满深浅不一的绳痕。他摇着轱辘把水桶放下去,刚碰到水面,就听见“叮”的一声轻响,井水泛起一圈涟漪,映出的倒影里竟多了个模糊的黑影。
“谁?”他猛地抬头,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打转。
“别慌。”老槐仙的树枝敲了敲井沿,“这井通着忘川河的支流,偶尔有游魂路过喝口水,不伤人。”它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不过你要是总盯着井水看,小心被勾了魂。”
林小满赶紧收回目光,拎着装满水的桶走到树下,顺着树干慢慢浇下去。清水渗进泥土的瞬间,他听见树身传来轻微的“咕噜”声,像是有人在喝水。“对了,”他突然想起正事,“下个月的物业费怎么办?我现在连吃饭的钱都快没了。”
树枝在空中摆了摆,像是在叹气:“你爷爷以前可不愁这个。他在世的时候,院子里比现在热闹多了,常有鬼神来串门,每次来都不空手。”
“鬼神还会带礼物?”林小满愣住了。
“那当然,”老槐仙的声音透着几分得意,“你爷爷手巧,会做些阴间没有的吃食,那些游魂野鬼得了好处,自然会给些回报。有次隔壁胡同的土地爷来做客,还送了他半袋地府的‘阴米’呢。”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动:“我爷爷还会做阴间的吃食?”
“可不是嘛,”树枝指向正房西侧的楼梯,“阁楼里说不定还留着他的东西,你上去翻翻,说不定能找到些门道。”
吃完一碗泡面充当早餐,林小满搬来梯子搭在正房西侧的山墙上。阁楼的入口被块破旧的木板挡住,上面钉着几颗生锈的铁钉,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打开过了。他费力地撬开木板,一股混杂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阁楼里漆黑一片,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钻进来,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尘埃。林小满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之处,堆满了各种杂物:落满灰尘的旧箱子、断腿的木椅、还有几捆用麻绳扎着的旧报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冥通斋里的气味有些相似。
他小心翼翼地踩着楼梯往上走,木板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阁楼的空间不大,角落里堆着几个樟木箱,箱子上的铜锁已经氧化发黑。林小满蹲下身,试着拉动其中一个箱子的把手,没想到锁扣居然应声而开。
箱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整齐地叠放着几件老式绸缎衣衫,领口绣着精致的花纹,虽然有些褪色,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考究。他伸手翻了翻,在衣衫底下摸到了一个硬壳本子,封面是深棕色的牛皮纸,上面用毛笔写着“阴阳食谱”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正是爷爷的手笔。
林小满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拿出来,吹掉上面的灰尘。翻开扉页,一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孙儿亲启,若见此书,说明爷爷创业失败,你得替我把地府的债还了。”
他愣住了,创业失败?爷爷难道还在阴间做过生意?
继续往下翻,扉页的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字条,上面是爷爷用红笔写的一段话:“此食谱乃先祖所传,记录阴阳两界可食之物。阳间食材辅以阴间灵草,可制出鬼神喜爱之食。吾本想以此开家‘跨界食铺’,奈何地府税费太高,加之食材难寻,终至亏空,欠下三月物业费。孙儿若得此书,可从‘孟婆酸梅汤’始,此物最易上手,可换阴钞,亦可安抚游魂。切记,食材需洁净,忌荤腥,否则会触怒鬼神。”
字条的下方画着一个简易的地图,标注着“忘忧草生于院西北角阴处”“艾草需采晨露未干者”等字样。林小满抬头看向阁楼外,院子的西北角种着一片不知名的杂草,难道那里就长着忘忧草?
他把《阴阳食谱》揣进怀里,又在箱子里翻找了一番,找到了一个黄铜小锅和几个粗陶碗,看样子是爷爷当年用来做饭的器具。抱着这些东西下楼时,老槐仙的树枝突然伸过来,卷住了他怀里的食谱。
“总算把这东西找出来了。”老槐仙的声音带着欣慰,“你爷爷当年为了研究这食谱,天天泡在阁楼里,连院子都忘了打扫。”
“爷爷说他想在阴间开食铺?”林小满忍不住问。
“可不是嘛,”树枝摆了摆,“他说阴间的吃食太单调,奈何桥边的孟婆汤千年不变味,游魂们都喝腻了。本来都和地府的食神打好招呼了,结果食材成本太高,还没开张就黄了。”
林小满翻开食谱,找到“孟婆酸梅汤”那一页。配方不算复杂:乌梅五颗、山楂十颗、甘草三钱、冰糖二两,最特别的是需要加入“忘忧草一叶,艾草一钱”,还特意注明“忘忧草需取阴间灵气所养者,艾草需采晨露未干之阳间草”。
“院子西北角的杂草里,是不是就有忘忧草?”他问。
老槐仙的树枝指向院子西北角:“那片草里藏着几株,叶子是锯齿状的,开白色小花,你仔细找找。艾草的话,胡同口的墙根下就有,不过得趁早采,晨露干了就没用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林小满就爬了起来。天刚蒙蒙亮,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他拿着一把小铲子,在胡同口的墙根下找到了一片艾草,叶子上还挂着晶莹的晨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按照食谱的要求,他采了一小把,用布包好揣在怀里。
回到院子里,他蹲在西北角的杂草丛中仔细寻找。果然,在几株狗尾草中间,藏着几株与众不同的植物,叶子呈锯齿状,顶端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摸上去冰凉刺骨,和周围的杂草截然不同。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叶子,叶子刚离开植株,就化作一缕白烟,在他掌心留下一滴晶莹的水珠。
“忘忧草遇阳则化,得用阴瓷碗盛着。”老槐仙的声音适时响起,一根树枝卷着个黑色的小碗递了过来。这碗通体漆黑,摸上去冰凉,碗底刻着一个小小的“冥”字。
林小满把忘忧草叶子放进黑碗里,叶子果然不再变化。他按照食谱上的步骤,先把乌梅和山楂用清水泡软,然后放进黄铜小锅里,加入适量的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熬。半个时辰后,锅里飘出浓郁的酸香,他加入甘草和冰糖,又小心翼翼地放进忘忧草叶子和艾草,搅拌均匀后关火。
酸梅汤的颜色呈深褐色,表面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白雾,散发着混合着果香和草药香的奇特气味。林小满端起一碗尝了一口,酸中带苦,还有一股淡淡的涩味,比他以前喝过的任何酸梅汤都难喝。
“这能有人喝吗?”他皱着眉头问。
老槐仙的树枝敲了敲锅沿:“你觉得难喝,鬼神可不一定。当年你爷爷熬出来的,比这难喝十倍,照样有鬼神抢着要。”
他将信将疑地把酸梅汤端到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刚放下碗,就听见“呼”的一声轻响,一个透明的人影突然出现在石桌旁。这人穿着一身青色的古装,头发用玉簪束着,身形飘忽不定,一看就是个鬼魂。
鬼魂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酸梅汤,又抬头看了看林小满,犹豫了片刻,伸出透明的手端起碗,抿了一口。他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像是在忍受极大的折磨。
“小伙子,这汤比奈何桥边的难喝多了。”鬼魂放下碗,语气里满是嫌弃,“孟婆的汤虽然苦,至少顺滑,你这汤又酸又涩,还有股草腥味。”
林小满的脸瞬间红了,正想道歉,却看见鬼魂又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很快就把一碗汤喝了个底朝天。“不过……再来一碗。”鬼魂抹了抹嘴,眼神里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林小满愣住了,这鬼魂的反应也太奇怪了。他赶紧又盛了一碗递过去,鬼魂接过碗,几口就喝光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你这汤虽然难喝,但是喝了之后,心里的烦心事好像少了点。”鬼魂看着林小满,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我叫沈墨,是前清的秀才,被困在这胡同里几十年了,还是第一次喝到这么特别的汤。”
“这是我按照爷爷留下的食谱做的孟婆酸梅汤。”林小满解释道。
“孟婆酸梅汤?”沈墨眼睛一亮,“难怪有股忘忧草的味道。当年我过奈何桥的时候,孟婆汤里就有这味,只是没你这汤这么浓。”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递给林小满,“这是我身上仅剩的一枚‘顺治通宝’,虽然是阳间的钱,但年代久远,多少沾了点阴气,换你一碗汤怎么样?”
林小满接过铜钱,铜钱入手冰凉,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他正想答应,就听见老槐仙的声音响起:“阳间的铜钱可不行,得用阴钞。不过这沈秀才也算识货,你要是愿意,倒是可以跟他换点别的。”
沈墨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我被困在这里几十年,身上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我知道这附近有个鬼市,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开张,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逛逛,那里能换到阴钞。”
林小满心里一动,鬼市?这倒是个获取阴钞的好机会。“什么时候是月圆之夜?”他问。
“后天就是十五,正好是月圆之夜。”沈墨答道,“鬼市在钟鼓楼后面的废弃仓库里,子时开张,丑时关闭,去晚了就没东西了。”
他刚想再问点细节,就看见沈墨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很快就化作一缕白烟消失了。石桌上的碗还放在那里,碗里的酸梅汤已经见了底,只留下一层淡淡的水渍。
“这沈秀才倒是个老实鬼。”老槐仙的声音传来,“他生前是个穷秀才,考了一辈子也没中举,死的时候还抱着一堆书,也是个可怜人。”
林小满看着手里的铜钱,又看了看石桌上的空碗,心里突然有了主意。既然这孟婆酸梅汤能吸引鬼魂,那他说不定真的能靠这个赚到阴钞,以后的物业费也就有着落了。
二
接下来的两天,林小满一直在研究《阴阳食谱》。除了孟婆酸梅汤,食谱上还记载了不少其他的阴间吃食,比如“奈何桥畔桂花糕”“忘川河底莲子羹”“地府桂花酒”等等,不过这些吃食的食材都比较难找,有些甚至需要去阴间采集,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实现。
相比之下,孟婆酸梅汤的食材算是最容易获取的。忘忧草在院子里就能找到,艾草胡同口就有,乌梅、山楂这些阳间的食材,在附近的菜市场就能买到。唯一的问题是,他手里的钱已经不多了,买完食材后,就只剩下几十块钱了。
“得想办法先赚点阳间的钱。”林小满看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叹了口气。他打开招聘软件,翻了翻上面的招聘信息,大多是些销售、客服之类的工作,工资不高,还需要全职上班,根本没有时间打理院子里的事。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林小满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我是,请问您是?”
“我叫苏晚,是 XX出版社的编辑。我们在网上看到您爷爷林建国先生留下的一些手稿,想跟您谈谈出版的事。”
林小满愣住了,爷爷的手稿?他从来不知道爷爷还写过东西。“请问您说的手稿是?”
“是一些关于民俗和志怪的笔记,里面记录了很多关于阴阳两界的故事和传说。这些手稿是您爷爷生前寄给我们出版社的,只是当时因为一些原因,没能及时出版。现在我们想重新整理出版,不知道您是否同意?”
林小满心里一动,爷爷的手稿里说不定有更多关于阴阳两界的秘密,而且出版还能拿到稿费,正好能解决他目前的经济困难。“请问我能先看看手稿吗?”
“当然可以。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来我们出版社一趟?或者我们把手稿寄给您也行。”
“我明天过去吧。”林小满答道。
挂了电话,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要是能顺利出版爷爷的手稿,不仅能拿到稿费,说不定还能通过手稿了解更多关于阴阳两界的知识,以后熬制阴间吃食也能更得心应手。
第二天上午,林小满特意换上了那件没起球的衬衫,坐地铁去了苏晚所在的出版社。出版社位于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环境整洁明亮。苏晚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穿着一身职业装,显得干练又温柔。
“这就是您爷爷留下的手稿。”苏晚把一摞泛黄的手稿递给林小满,“一共二十本,里面记录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我们觉得很有出版价值。”
林小满接过手稿,翻开第一本,上面是爷爷熟悉的字迹,记录的是一个关于土地爷的故事。故事里说,某个村子的土地爷因为贪吃,偷吃了村民祭祀的供品,被地府罚了三个月不能进食。里面的细节描写得非常生动,不像是虚构的,倒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他越看越入迷,不知不觉就翻了十几本。这些手稿里不仅有关于鬼神的故事,还有很多关于阴阳两界的习俗和禁忌,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法术和符咒,和《阴阳食谱》相互印证,让他对阴阳两界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这些手稿确实很有价值。”林小满合上手稿,对苏晚说,“我同意出版,不知道稿费怎么算?”
“我们给您的稿费是每千字八十元,另外还有版税,按照发行量的百分之八计算。”苏晚答道,“如果顺利的话,这本书下个月就能出版,到时候您就能拿到第一笔稿费了。”
林小满算了算,二十本手稿大概有三十万字,光是稿费就能拿到两万四千块,加上版税,足够他支付半年的物业费了。“那就麻烦您了。”他高兴地说。
从出版社出来,林小满的心情格外舒畅。他先去菜市场买了乌梅、山楂、甘草等食材,又去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回到院子时,已经是下午了。
老槐仙见他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树枝摆了摆:“看你这高兴的样子,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我爷爷的手稿要出版了,能拿到不少稿费。”林小满把食材放进厨房,“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物业费的事了。”
“那倒是件好事。”老槐仙的声音里带着欣慰,“你爷爷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高兴的。”
接下来的时间,林小满开始精心准备晚上的孟婆酸梅汤。他按照食谱上的要求,仔细挑选食材,清洗干净后放进黄铜小锅里,小火慢熬。这次他特意多放了些冰糖,还减少了艾草的用量,希望能让汤的味道好一点。
傍晚时分,酸梅汤熬好了。这次的汤颜色比上次浅了一些,气味也更加浓郁。林小满把汤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刚放下碗,就看见几个透明的人影从院门外飘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红衣的女鬼,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几分哀怨。她走到石桌旁,端起一碗酸梅汤喝了一口,眉头紧锁,却还是一口气喝了下去。“这汤虽然难喝,但是喝了之后,心里的怨气好像少了点。”女鬼说。
“我叫李翠,是民国时期死在这里的。”女鬼自我介绍道,“当年我被人害死,魂魄一直被困在这里,每天都活在痛苦和怨恨中。没想到喝了你的汤,居然能感觉到一丝平静。”
她从怀里摸出一支银簪递给林小满:“这是我生前最喜欢的簪子,虽然不值钱,但沾了我的阴气,应该能换你一碗汤。”
林小满接过银簪,簪子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他刚想答应,就看见又有几个鬼魂飘了进来,纷纷围到石桌旁,争着要喝酸梅汤。
“别抢,都有份。”林小满赶紧又盛了几碗汤递过去。这些鬼魂来自不同的年代,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哀怨,有的愤怒,有的则一脸茫然。他们喝了酸梅汤后,脸上的表情都渐渐变得平静下来。
“这汤真是神奇,喝了之后,好像把前世的烦恼都忘了。”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鬼魂说。
“是啊,我被困在这里几十年了,第一次感觉到这么轻松。”另一个鬼魂附和道。
不一会儿,一锅酸梅汤就被喝光了。鬼魂们纷纷拿出自己身上的东西递给林小满,有铜钱、玉佩、银饰,还有些不知名的小玩意儿。林小满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心里格外高兴。
就在这时,沈墨飘了进来,他看到院子里的景象,惊讶地说:“没想到这么多鬼魂都来了,看来你的汤很受欢迎啊。”
“托你的福,大家都很喜欢。”林小满笑着说。
“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鬼市就要开张了。”沈墨提醒道,“你准备好要带的东西了吗?”
林小满拍了拍怀里的银簪和铜钱:“准备好了,这些东西应该能换到不少阴钞。”
“那就好。”沈墨点了点头,“明天晚上子时,我在院门口等你。记住,到了鬼市千万不要乱说话,不要乱碰东西,不然会惹麻烦的。”
林小满点了点头,把沈墨的话记在心里。他看着院子里渐渐散去的鬼魂,又看了看手里的《阴阳食谱》,突然觉得,继承这座“鬼宅”,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虽然这里充满了诡异和危险,但也让他找到了新的生活方向,认识了很多特殊的“朋友”。
三
十五的月亮格外圆,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挂在天上,洒下清冷的月光。林小满按照沈墨的嘱咐,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把银簪、铜钱等东西放进一个布包里,揣在怀里。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沈墨已经等在那里了。
“走吧,再晚就赶不上了。”沈墨飘在前头,示意林小满跟上。
两人沿着胡同往前走,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起淡淡的银光。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林小满紧紧跟在沈墨身后,心里既兴奋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去鬼市,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沈墨停在了一栋废弃的仓库前。这仓库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使用了,墙壁斑驳,窗户破碎,门口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月光照在仓库的大门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显得格外阴森。
“鬼市就在里面。”沈墨指了指仓库的大门,“进去之后,千万不要乱说话,不要乱碰东西,这里的规矩很多。”
林小满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沈墨走进了仓库。刚一进门,一股混杂着檀香、纸钱和腐烂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咳嗽。仓库里灯火通明,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摊位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有铜钱、玉佩、银饰、古籍、符咒,还有些不知名的奇怪物件。
摊位前挤满了鬼魂,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在讨价还价,有的在仔细挑选商品,场面热闹非凡,和阳间的集市没什么两样。林小满小心翼翼地跟在沈墨身后,不敢四处张望,生怕触犯了这里的规矩。
“前面那个摊位卖的是阴钞,你可以去看看。”沈墨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摊位。这个摊位前围满了鬼魂,摊主是个穿着黑袍的老头,脸上戴着一个面具,看不清容貌。
林小满挤到摊位前,拿出怀里的银簪和铜钱:“请问这些东西能换多少阴钞?”
黑袍老头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芒。他拿起银簪和铜钱看了看,又闻了闻,开口说道:“这银簪沾了女鬼的阴气,能换五百贯阴钞;这铜钱年代久远,沾了点阳气,能换两百贯阴钞。一共七百贯,你看怎么样?”
林小满心里一动,七百贯阴钞,足够他支付半年的物业费了。“成交。”他高兴地说。
黑袍老头从摊位底下拿出一叠黄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右下角盖着个模糊的红印,正是冥通斋里卖的那种阴钞。“这是七百贯阴钞,你点一下。”
林小满接过阴钞,仔细数了数,一共七十张,每张十贯。他把阴钞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包里,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再往前走,还有卖阴间食材的摊位,你可以去看看。”沈墨指了指前面的一个摊位,“你爷爷的食谱上不是需要很多阴间食材吗?这里说不定能找到。”
林小满跟着沈墨走到那个摊位前,摊位上摆放着各种奇怪的食材,有暗红色的莲子、黑色的桂花、透明的水草,还有些不知名的植物。摊主是个穿着绿袍的小鬼,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
“这些都是忘川河底的食材,很新鲜的。”小鬼热情地介绍道,“这莲子能安神,这桂花能忘忧,这水草能驱邪,都是熬制阴间吃食的好材料。”
林小满拿起一颗暗红色的莲子,莲子入手冰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想起《阴阳食谱》上的“忘川河底莲子羹”,正好需要这种莲子。“这莲子怎么卖?”
“一百贯阴钞一斤。”小鬼答道。
林小满咬了咬牙,买了一斤莲子。虽然价格有点贵,但为了能熬制出更好的阴间吃食,他觉得很值。
接下来的时间,林小满又在鬼市里逛了逛,买了些黑色的桂花和透明的水草,还买了几张符咒,据说能驱邪避祸。等他逛完鬼市,已经是丑时了,鬼魂们开始陆续散去,仓库里的灯火也渐渐熄灭。
“该回去了,再晚就不安全了。”沈墨提醒道。
林小满点了点头,跟着沈墨走出仓库。月光依旧明亮,照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走在胡同里,他看着怀里的阴钞和食材,心里格外满足。这次鬼市之行,不仅换到了足够的阴钞,还买到了不少阴间食材,以后他就能按照《阴阳食谱》熬制出更多的阴间吃食了。
回到院子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老槐仙还在沉睡,树枝静静地垂着。林小满把阴钞和食材放进阁楼里,又喝了一碗热水,才回到房间里睡觉。他躺在床上,想着这次鬼市的经历,想着未来的生活,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这座“鬼宅”里还有很多秘密等着他去发现,还有很多挑战等着他去面对。但他不再害怕,不再迷茫,因为他找到了新的生活方向,有了属于自己的目标。他要继承爷爷的遗志,把这座院子守护好,把《阴阳食谱》传承下去,让更多的鬼魂感受到温暖和平静。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起,照亮了房间的每个角落。林小满闭上眼睛,脸上带着微笑,进入了甜甜的梦乡。在梦里,他看见爷爷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对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