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分列丹墀两侧，鸦雀无声。
顾青山站在文臣之首，目光平视前方，看着御阶之上那把金色的龙椅。
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三日来，他婉拒了所有拜访，不见任何宾客。
他在那座御赐的别院里，只是喝茶，看鱼，睡觉。
他将自己从那场荒诞的大胜中抽离出来，也彻底摆脱了那个离去的系统带给他的惯性。
他现在，只是顾青山。
一个只想回家买地的顾青山。
“皇上驾到——”
内侍尖锐的唱喏声划破大殿的宁静。
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赵乾，在宫人簇拥下，大步走上御阶。
他转身，坐定，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最后落在了顾青山的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满意。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平身。”
赵乾抬了抬手，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亲自开口，而非由太监代劳。
“今日，于这太和殿中，朕要为我大梁，封赏一位不世出的功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顾青山身上。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理所当然的认同。
顾青山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赵乾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自朕登基以来，北境蛮族，始终为我朝心腹大患。其铁骑年年南下，烧杀抢掠，边关百姓，苦不堪言。”
他话锋一转，声调陡然拔高。
“然，月前雁门关一役，我大明军神威天降！”
“阵斩蛮兵十五万，俘虏十二万，敌酋博尔术，已成阶下之囚！”
“此一战，彻底荡平了我大梁百年边患，为我朝开万世之太平！”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即便早已听过战报，此刻由天子亲口在朝堂之上宣告，那股震撼依旧让所有人心潮澎湃。
赵乾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顾青山。
“此战首功，总揽全局，运筹帷幄者，便是顾青山！”
他伸手，指向顾青山。
“翰林院修撰顾青山，临危受命，出任雁门关三军总帅。他以无双智计，深挖沟壑，疲敌锐气；夜燃火把，乱敌军心；阵前休整，敌疲我打；最终以一朵烟花为号，三路大军中心开花，毕其功于一役！”
“此等功绩，彪炳史册，震古烁今！”
赵乾深吸一口气，从身旁太监手中接过那份早已拟好的圣旨，亲自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翰林院修撰顾青山，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有经天纬地之才，匡扶社稷之功……”
皇帝亲自宣读圣旨，这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荣耀。
长篇累牍的溢美之词从九五之尊的口中不断吐出。
顾青山静静地听着。
他感觉皇帝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活在传说里的人。
一个被赵大勇、王翦他们，连同整个大梁朝廷，共同“脑补”出来的完人。
（铺垫得差不多了。）
（该上正菜了。）
他心里盘算着。
果然，赵乾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大殿内的气氛也随之推向了顶点。
“……朕思虑再三，寻常赏赐，不足以彰其功勋万一。”
“朕意已决！”
他看着顾青山，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特封顾青山为‘安国公’！”
“轰！”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异姓封公，已是人臣之极。
然而，赵乾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晋‘安王’！”
王爵！
异姓封王！
大梁开国百余年，除开国元勋外，再无一人得此殊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站在百官之首的年轻人。
可这还不是结束。
赵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极度兴奋的颤抖。
“世袭罔替，食邑万户，赐紫禁城内建王府！”
满朝文武，彻底失声。
所有人的脑子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世袭罔替！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那王爵本身还要重上千百倍！
这意味着，只要大梁不倒，顾氏一族，将永为王侯。
这是真正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是……泼天的富贵！
短暂的停滞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认同。
没有人提出异议。
荡平百年边患，开万世太平，如此功绩，封一个世袭的王爵，谁敢说不配？
谁又能说不配？
内阁首辅李德裕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对着龙椅的方向深深一拜。
“陛下圣明！顾总帅……不，安王殿下，实至名归！”
“臣等，附议！”
兵部尚书杨士奇，这位曾经的军方大佬，此刻也是满脸潮红，高声附和。
“陛下圣明！安王殿下，功盖千古！”
“臣等，为安王贺！为大梁贺！”
百官齐齐下拜，声震屋瓦。
赵乾面带微笑，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顾青山，等待着。
等待着这位他亲手发掘的国士，跪倒在地，感激涕零地接受这份天大的恩宠。
气氛已经烘托到了极致。
此刻，拒绝，就意味着与皇帝为敌。
与整个朝堂为敌。
与天下万民的意愿为敌。
一名手捧诏书的老太监，迈着小碎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一步步走向顾青山。
他要将这份承载着无上荣耀的圣旨，亲手递到新晋的安王手中。
所有人都看着。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轮到他了。
老太监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高高举起那份明黄的卷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顾青山会跪下接旨的那一刻。
他没有动。
他没有跪。
他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让他与手捧圣旨的太监错身而过，直接面对着御阶之上的天子。
整个大殿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李德裕拜下的身子停在半空。
杨士奇脸上的笑容凝固。
老太监高举圣旨的手，就那么悬在空中。
皇帝赵乾脸上的微笑，也一点点地收敛，消失。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顾青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他对着龙椅上的赵乾，长身一揖，躬身到底。
然后，他直起身，朗声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在落针可闻的太和殿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陛下。”
“臣，愧不敢受此封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