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
而这枢密院前管门的差役,可比七品官高出太多了。
但凡是来衙门办事的武官,不论几品,对着他,都得恭恭敬敬给好处。
面对各种刁难和辱骂,火爆脾气的武将们,也都得忍着,还要赔着笑脸,说着好话。
这就是枢密院的规矩,也是整个京城官场的规矩!
可今日,这规矩却被人打破了。
用的还是鞭子!
霍剑霆连续数鞭,猛抽在这个差役的脸上,身上,把他抽得如同陀螺,在地上翻滚惨叫。
口中更是厉声斥骂:“狗东西,居然敢辱骂朝廷命官,真是不知死活!”
“住手!”
“大胆狂徒,竟敢在我枢密院前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来呀,把他们给我拿下了!”
几个差役官吏,此时全都愤怒地冲过来,一边喝叫,一边直接就要下令拿人。
可那几个守门的兵丁才刚一举步,霍剑霆手中的鞭子已呼啸着,又如雨点般落到这几个身上。
“谁放肆,谁撒野!
这就是枢密院的规矩么?
没有尊卑大小,几个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在我等朝廷官员面前口出狂言?
凭你们也配碰明帅?
就是我霍剑霆,也不是你等小人能沾的!”
惨叫声依旧不断,还引来了里头更多的官吏。
本来,他们全都怒气冲冲,便要动手拿人。
可在听到最后两个身份名字时,所有人都一致顿住。
落在后头的,更是悄没声地直接抽身远离。
只当自己没来,什么都不知道。
开玩笑,这霍剑霆的凶名,早已传遍京城官场,可不是他们敢招惹的。
那是连赤卫都敢说杀就杀的主儿,他们这些小吏差役,又算得什么?
另一边,那个刚才受了一肚子委屈的武官都惊呆了。
他来枢密院已有多次。
哪一次,不是卑躬屈膝,夹紧了尾巴做人?
由着那些低贱的仆役奚落嘲讽,自己还得陪着笑?
其实何止是他,其他人,都是一样。
可眼下,这个年轻的军官居然就如此放肆胡来。
还有那明显地位更高,也更稳重的同伴,居然也只微笑看着,全然没有要劝阻,更无半点担忧的样子。
你们是什么来头,竟不把枢密院放在眼中?
几十鞭子抽下来,这些人的惨叫都变得微弱。
而霍剑霆,似乎也感到手酸,这时才停手,冷然看向里头。
这时,已有多名绯袍官员,率人匆匆赶出来。
看到这一幕,个个凝眉立目。
更有一人厉声呵斥:“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折辱我枢密院的人,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纵然他已知道来人身份,但有些话,还是得说。
只是微微向后的脚步,却暴露了他心中的惶恐。
都不用明帅出面,霍剑霆已一步跨上,冲他们冷笑道:“原来枢密院还讲什么规矩么?
我问你们,让这些胥吏小人在此羞辱我大宁将领,向他们公然索贿,也是你们枢密院的规矩么?
还有,出言不逊,把我等为国立功的将士,说成畜生,也是你们枢密院的规矩?
如果这真是你们的规矩,我今日便代天下将士,烧了你这狗屁的枢密院,打死你们这帮子祸国殃民的玩意儿!”
一边说着,霍剑霆气势汹汹,步步向前。
直把那些个官员又给唬得不住后退,口中颤声叫嚷。
“你……你要做什么?”
“霍剑霆,我可告诉你,这儿皇城之中,天子跟前,你若敢胡来,小心你的脑袋……”
换来的,却是霍剑霆的一声嗤笑。
手中鞭子往虚空里啪的一抽,把他们吓得又齐齐一震。
“枢密院,狗屁不是!”
“大胆!”
随着这一声厉喝,又一个官员快步而出。
虽同着绯袍,胸前绣的,却是孔雀,比那些绣着白鹇、云雁图样的绯袍官员可要神气多了。
大宁体制,文官三品,得绣孔雀。
这已是朝中部堂级高官的品阶了。
“闻大人,他二人……”
有官员愤愤然想要说话,却被他抬手制止。
他的目光,只在霍剑霆身上一转,便落到身后的明帅处。
“明总督,这就是你们边军的习惯么?
入了京城,也如在北疆一样,嚣张跋扈,肆无忌惮?”
直到这时,明帅才慢悠悠开口:“原来是闻枢密,真是久违了。”
“哼,本官在里头等着明帅前来报捷述职,可结果,等来的却是这般闹剧,可实在叫本官大开眼界啊。”
闻通,枢密院枢密副使。
论权柄,论地位,还在兵部尚书之上。
他对天下各地武官,更有着生杀予夺的大权。
身上的官威一出,一下就使这门前众人,鸦雀无声。
他的目光落到哪里,哪里的官吏就都屏息敛目,噤若寒蝉。
作为高太尉的亲信下属,在太尉大人,更多只是陪在皇帝跟前邀宠的前提下,他就成了这枢密院里说一不二的存在。
此刻,闻通的目光又着落到霍剑霆身上,语气森然:“你刚才说什么?可敢再说一次?”
霍剑霆的目光陡然扬起,与之交汇。
“我记得你!”
他微笑着说道:“一年之前,我提刀入白虎堂,被人拿下时,你就在旁边看着。
当时,你的眼神,跟现在一样,就跟看一只可以被随时碾死的蝼蚁一般。
所以在闻大人眼中,此时的我,也和当初一样,是一只完全不被你放在心上,随时可按心意碾死的蝼蚁?”
如果说闻通的目光如一座山,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霍剑霆的目光就如一把利斧,迎着山,劈开山。
这种挑衅的目光,让闻大人很不舒服,他语气中的压迫力更强。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回答本官的话。
你,刚才说了什么?”
霍剑霆咧嘴而笑。
目光从斧子变成了一根针,穿透了压上来的气势,刺在了对方的面门上。
“既然大人想听,我再说一回又如何?
我刚才说的是——
枢、密、院、狗、屁、不、是!”
他一字一顿,用最嘲讽的语气,说出了这一句群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