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止是为了出口恶气。”
明帅见四周没人,便冲霍剑霆轻轻点头。
后者会意,与王魁并行,口中轻声道:“关于我北疆大胜之事,王兄应已知晓了吧?”
“那是当然。
说实在的,此番北疆大胜,也大大提振了我襄樊一带驻军的士气。
不然光是这段日子,一直不肯安分的西凉人,就让我等疲于应付,军中多怨气了。”
明帅闻言,双眉微挑:“西凉萧氏又开始不安分了?”
“是,这段日子,他们一直有所动作,郭帅几次派人声讨,他们也只是应付而已。”
王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只怕……
也正因此事要紧,郭帅才叫我入京,向枢密院面陈此事,让朝廷向我襄樊加派兵马物资,以防不测。
可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我连枢密院的门都进不去……”
“真是奸佞腐儒误国!”
明帅冷哼出声:“所以剑霆之前骂他们的话,真是半点不错。”
如此一来,话题重新扯回。
霍剑霆继续说道:“可我们把捷报传回金陵,朝中却多有疑虑,甚至百般挑剔。
更是以此为借口,压下了本该即刻勃发的大批赏赐,和将士们的升迁。
最后,更是来了一道诏令,召明帅与我,入京献捷……”
他看一眼神色凝重的王魁:“王兄也看出来了吧?
这次他们怕是包藏祸心,绝不会让我们轻易就把功劳给落实了!”
“所以你就闹这一场?”
王魁明白点头,又皱眉:“可这么一来,岂不更得罪人,让事情变得更难?”
“如果真按他们安排的,去枢密院中报捷述职,才是正中那些人下怀呢。”
霍剑霆嘿的一笑:“王兄既为军将,就该知道,战场之上,主动权有多重要。
千万不要进入敌人为你预设的战场,不然只会处处受制,最后一败涂地。
而那枢密院,就是他们为我们所设的战场,甚至是伏击点。
一旦我们真在那里与他们交锋,在所有人都是他们的人,我们的话他们根本不作采信之下,试问我们能有一分胜算么?”
王魁这才恍然:“所以,才有刚才那一闹,只为不进其门?”
“对,我们更是要用这样的态度,向朝野所有人说明,我们与枢密院已然结仇。
既已结仇,他们的公正性自然大有问题。
到时再作述职报捷,就该另找去处了。”
“可是……那些官员不都是文官,不都一致的么?
即便换了衙门,又能如何?”
“所以,我才会一到京城就接连得罪人。
一是为了出气,二是为了自保,三则是,寻找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被人当枪使的机会。”
“啊?”
王魁彻底呆住。
明帅但笑不语。
只有能被人看中,当了枪使,他们才能在金陵城里找到盟友靠山,从而先把战功给坐实了!
而事实上,随着这一场枢密院的闹剧快速传开,有些事情的进程已然加快。
……
“也就是说,他们连枢密院的门都没进,就闹得整个衙门颜面扫地,连闻通都因此昏厥?”
政事堂中,秦相在第一时间就已收到消息。
这让本在挥笔写着什么的他,动作都顿了下来。
沉思间,就连笔端的一滴墨落下,都不曾察觉。
片刻后,他才冷然一笑:“明宗越,还真是个聪明人啊。”
“主子的意思是?”秦墨低声问道。
“观望一二吧,只可惜了之前那些布置。
不过,高太尉那里受到的影响更大,正好让我看看他的手段。
还有……宣王……”
提到最后二字时,他神色愈发凝重。
……
同一时间,皇宫之中。
高太尉正跪伏在当今大宁天子,延庆帝脚下,一脸的委屈。
“还请陛下为臣,和我枢密院做主啊……”
说着,他还砰砰叩首,只几下,就让额头一片红。
“那明宗越欺人太甚,甚至臣都怀疑他包藏祸心。
分明就是不满朝廷这些年来的冷落,这次入京,便纵容下属擅杀天子近卫,还大闹枢密院……
此等有着不臣之心的奸佞,就该即刻抓捕定罪,以绝后患!”
前方,御案之后的延庆帝,并没有理会他的控诉。
专心致志地挥笔在纸上画着画。
正是一幅百花争春图。
在其笔下,各种花卉,百媚千娇,争奇斗艳,简直跟真的一样。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皇帝才悠悠开口:“好啦,知道你这次受了委屈。
但是,这些年来,枢密院逞的威风够多,让多少将士受了委屈,朕不也一样没有怪过你们么?”
高太尉一愣,再度叩首:“臣有失管教,还请陛下降罪。”
“说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朕又岂会怪你?”
延庆帝把笔搁下:“明宗越他们都有大功于朝廷,犯下些许小错,也不好太过追究。
而且,高卿,你到底在打着些什么主意,其实你心里也清楚。
所以这样挺好,就让他们过两日,在朝会之上,献捷述职吧。”
高太尉愣在那儿,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怎么可能?
皇帝陛下一向以来都对自己优容有加,对那些武将多有提防。
怎么今日,态度居然就颠倒过来了?
“你既为本朝太尉,就该把自己的差事办好。”
延庆帝甚至都不给他太多说话的机会,只一摆手,就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高太尉又愣了一下,但到底不敢违背圣意。
当下,又磕了个头,这才有些恍惚地,退出御书房。
直到他去得远了,延庆帝才又低声开口:“出来吧。”
巨大的屏风之后,一人闪出:“谢父皇!”
这是个三十来岁的英挺青年,和延庆帝,有着五六分相似。
“你要保的人,朕帮你保下来了。”
延庆帝看着他,神色凝重:“但是,机会只有这一次。
若是事成,太子之位就是你的。
但要是不成……”
“那一切都是儿臣自作主张,利欲熏心,甘愿一死,绝不拖累父皇!”
青年皇子正色躬身,以最决然的语气,说出了这么一句,与他身份全然不合的话来。
